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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坦言

李懷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站在沙盤邊上高大挺拔臉色還有些蒼白的陳修。

龍行虎步走至近前,拱手:“老夫見過陳将軍。”

陳修忙伸手一扶,沒讓人真的朝自己彎下腰,“晚輩陳修,不敢當老将軍這一拜。”伸手作引,“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去了一邊喝茶,小安要過去伺候沏茶,李孑過去直接把他給擠走了,自己湊到兩人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不止我可否也來聽聽?”

陳修看她問是這麽問,在凳子上倒是坐得比誰都牢靠,忍不住勾了勾唇,眼底劃過一抹笑意,點點頭,“自然可以。”

移開目光看向對面的李懷,語氣多了一分恭謹,“方才晚輩聽老将軍一席話,想來對北周鐵騎很是了解,更是對北周七皇子蕭成玦知之甚詳。想來老将軍也與北周交戰過數次,不瞞老将軍,”陳修面上泛起一抹苦笑,“那邊境朔方城,就是在晚輩手中丢的。适才聽老将軍字字珠玑,還請不吝賜教。晚輩,做夢亦想把朔方城重新奪回來。”

李孑倒茶的手微頓。

陳修一貫面上不顯,她從最開始見到這個人,就知道這是一位極內斂的人。

卻忘了,一般這種性格的人,一旦有了執念,這股執念也會被他深深壓在心底。

而朔方城,就是陳修的執念。

這人在見自己的時候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可見隐藏地有多好了。

李孑打心裏覺着,要不是因為聽了李懷老将軍剛剛那一席話,恐怕陳修還會把這道念想瞞得緊緊的,有朝一日自己去想辦法一雪前恥。

“需要時間。”李懷沒有模棱兩可,直接一錘定音道,“僅憑現如今漠北軍的實力,只能夠把北周暫時打退,要想奪回邊境七城,這些人遠遠不夠。不只人不夠,武備不夠,糧食亦不夠。現如今漠北軍沒有朝廷任何支援,這一切都需要我們自力更生。兵招來了,也無法立刻上戰場,那純屬拜拜填人命,訓練同樣需要時間。”

“城将軍,”李懷嘆了口氣,“在奪城之事上,萬萬不能心急。老夫現如今給你們說說我的想法吧。”

李孑和陳修同時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态。

就聽李懷道:“用兵護民,以民養兵。厚道招英才,練兵勿松懈。”

兩人齊齊若有所思。

“老夫言盡于此,你們兩個好好想想。”

大帳裏只剩下兩人,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

小安站在帳外往裏面偷偷瞄了好幾眼,糾結着不知道能不能進去提醒兩人一聲該用飯了。

良久,才聽到自家大人的聲音傳出來,“小安,去取中飯吧。”

“哎!”小少年這才心滿意足地跑去火頭營了。

賬內。

李孑磕磕絆絆地安慰:“陳大哥,朔方城失守,并不是你的錯,更別說其他六城,那都是我的注意。”

“我聽林逸提起,要不是你殺伐果斷,一舉殺光了漠北軍中的蛀蟲,恐怕連這剩下的四萬将士都沒有活命機會。”

“非我之錯,但是我之過。”陳修說着輕笑了一聲,“阿孑,這是我這輩子經歷的第一場失敗。就算所有人都告訴我這不是我的錯,但我還是過不去。”

李孑覺得他這會還不如不笑。

“我們肯定能把邊境七城奪回來的。”

陳修看着李孑一臉自信的模樣,心頭那股自從失守朔方城的憋悶感散去一些,重重點了兩下頭,“嗯,我相信漠北軍,也相信那些老當益壯的前輩們,更相信把漠北軍訓練成這般優秀的阿孑。”

李孑聽得有些不自在地調整了下坐姿:“陳大哥,你這麽說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認真想了想,”陳修喝了一口涼透的茶,入口苦澀卻讓大腦為之一清,“剛才那位前輩說的很有見地,是我心裏有些焦急了。”

李孑贊同,“的确不能心急。”

“阿孑,那位老将軍是你招攬來的嗎?”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盤旋良久,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還有軍營中這段時間新進的那些将士,我看得出來,他們都是骁勇善戰的好兒郎。”

看出李孑表情有些猶豫,陳修又添一句道:“阿孑要是為難,亦可不說。”

李孑确實有些為難。

陳修是個極聰明的人,謊話是絕對不能用來糊弄這位的,她也不屑說謊。

但她要怎麽解釋這些将士是原先的四字軍。

這其中勢必要牽扯到她和團子的身份。

而陳修一旦知道了自己和團子的身份,很快就能想通自己如今做這一切的目的。

那是在和朝廷對着幹。

做的是一件狂妄嚣張得能捅破天的事。

他們現如今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把北周鐵騎趕出中秦。

但等到這件事完成之後呢?

她不敢保證自己和陳修還能在同一個立場上。

要知道,不同于她和團子,陳修還有家人,他的家人還在朝廷為官。

“阿孑不想說,那我就再也······”

不問了三個字還沒出口,李孑定定看了像陳修,神色間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是四字軍。”

“四字軍?”陳修愣了好一會,才反映過來這三個字的含義。

“四字軍!”陳修下意識坐的更直,“他們為什麽會······是因為你嗎?”

李孑心道了一聲果然。

腦子轉的真快!

她點點頭,承認,“是。”

“你和四字軍,是什麽關系?”陳修第一時間想到這個問題,脫口問出來後才察覺到自己語氣中有些質問的味道,忙跟着補救,“阿孑,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孑開口截斷了他的話,“沒事,陳大哥,我明白。至于我跟四字軍的關系,因為我姓李啊!”

“李?”

“你是信國公府的人?”

“可信國公府一府不都?”

後面的話陳修沒能說下去,但李孑也知道他的意思。

但這個問題到現在,還是她心頭的一個謎。

只能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能活下來。”

“阿孑是李家旁支的女兒?”

“不是,”李孑再次搖搖頭,“我是信國公府二小姐。”

“二小姐?”陳修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古怪,“可我跟李钺,也就是信國公府世子生前是從小玩到大的摯友,跟信國公府大小姐也就是已逝的皇後娘娘在進宮前也是以姐弟相稱,可我從來沒有聽他們說過,他們還有一個妹妹。”

李孑抿了口茶。

這話她在商河口中聽過一次。

現在在陳修這裏又聽了一次。

她現在更有點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信國公府二小姐了!

可以,能給自己答案的,都不在人世了。

想到這就頭痛。

“那團子他,”越過這個疑惑,陳修又猛然想到一個可能,“團子叫你你姨姨,那他是······”

心頭一個想法越發清晰,讓他止不住地心跳迅速加快起來。

馬甲這下全別扒下來了!

李孑在心裏嘆了口氣,“陳大哥沒猜錯,他的确是姐姐的親兒子。”

陳修腦袋一懵,只覺得耳邊轟隆作響,只把他劈得五內俱焚。

但在震驚過後,忍不住笑道:“真好。”

娘娘的血脈還活着,真好!

李孑輕輕敲了下桌子,把陳修的思緒拉回來,“陳大哥,你問完你想問的了,我也有一個問題。”

“問吧。”

“和你交手,刺傷你的人,是周煜?”

“是,阿孑怎麽會知曉?”陳修好奇道,“我記得自己從沒透露過。”

“那件染上香氣的衣服。這世上只有一種香氣別人能聞到,只有我聞不到。那衣服上的禦螟香,告訴了我傷你的人是誰。陳大哥,周煜是周太師府公子,你們為何會對上?”

“為了一件滔天大案。”陳修說道這裏,深深看了李孑一眼,“信國公府謀逆一案。我一直在查,是誰颠倒了忠佞,枉顧了那麽多條性命。還信國公府一個公道,這是這幾年來,我一直在做的事。”

對上李孑有些怔忪的表情,陳修頓了頓,又道:“阿孑,信國公府還有一個人活着。”

“誰?”

“燕明長公主的驸馬,李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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