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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陌刀對鐵騎

“李易是老信國公堂弟的遺腹子,從小就生活在信國公府中。不過他性喜安靜,我對他沒有太多了解。但燕明長公主和李驸馬很相愛,當初信國公府獲罪,也是燕明長公主跪在禦書房外整整一夜哀求,聖上才赦免了李驸馬的死罪,但也就此把他幽禁在了驸馬府裏。”

“阿孑,按照輩分,你應該叫他一聲堂叔。”

李孑有點傻眼。

這事商河沒跟她說啊。

或許商河覺得這人不重要。

但她還是想把自己的身份弄清楚,或許這信國公府還活着的最後一人會知道些什麽。

但人現如今遠在京城,這個問題要等很久了。

多想無益。

小安提着午飯回來。

李孑一看是兩個人的份,幹脆也在這裏吃了。

話題重新轉移到周煜身上。

李孑掰了一塊饅頭塞嘴裏,“周煜的目标應該是我。”

不等陳修開口,她自己先道出了前因後果,“我跟團子還活着的消息已經在周煜那裏走漏了,前段時間她就已經找到了漠北,商河曾經扮做我的模樣把人把人引走過一回,現在看來,他已經反應過來了。”

“周煜傷的怎麽樣?”

陳修轉頭看李孑一眼的饒有興致,斂眉回想片刻,篤定道:“比我重得多,估計現在還無法下床。但周煜那人睚眦必報,你和團子還要多加小心。”

“會的,”雖然現在城門戒嚴的漠北軍回撤,但莫驚瀾臨走前,她把菩提鈴一并給他了。想到這,李孑忍不住彎了彎眉眼,“不過,一想到那個姓周的現在受傷躺在床上起不來,我能再多吃一個饅頭。”

陳修看了眼桌上整整一盤饅頭,眼底多了一抹笑意,“管夠!”

七月初九,白天下了一場陣雨,消去了空氣中些許暑氣。

中軍大帳。

“報,北周騎兵行進至芒山十裏處紮營。”

李孑站在沙盤前,伸手在其上插了一枚棋子。

“再探!”

“敵方營內開始埋鍋做飯,無異常。”

······

“軍營以北十裏外發現敵軍斥候,我軍與其交手,各有勝負。”

······

“敵方斥候暫退,北周營內再無動靜。”

······

天色很快暗淡下來,但軍營內依舊燈火通明。

沒有一個人有睡意。

所有人都知道,白天只是小打小鬧的試探,而晚上,才是敵我兩軍實打實的試探與交鋒。

北周和漠北軍的斥候來回交梭,一旦遇上,二話不說,直取敵軍人頭。

所有人心裏都繃緊了一根弦。

李孑掃過已經插了不少旗子的沙盤,擡腳走出營帳,走到營門前登上了望塔,低頭往山下望去。

十裏外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好似憑空出現了一座不夜城。

北周營帳和忙上軍營之間,潛伏着刺探軍情的斥候,喊殺聲隐隐傳來,黑夜中隐隐有血腥味飄散。

李孑知道,在對面那座軍營中,肯定也有人再朝他們這邊張望。

北周七皇子,蕭成玦。

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李孑下了眺望塔,點了幾名親兵,在芒山上幾處着重布防的地方轉了一圈,沒有察覺到異常,這才回了中軍營帳。

直到後半夜,她才淺眠了一個時辰。

北周軍營。

蕭成玦坐在一處哨塔下,拿着一塊幹淨的棉布擦手裏的彎刀。

這把刀是已逝的母親在臨死前給他的,這麽些年來,飲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

近衛蕭虎急匆匆趕來,看到自家主子正在做的事,剛準備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正準備悄悄離開待會再過來,就聽見身後聲音響起:“前方試探結果如何?”

蕭虎轉身,彎腰拱手,“回殿下,漠北軍有些古怪。”

他之前過來的時候想了該如何在殿下面前對漠北斥候的形容進行措辭,到最後也只能說出這麽一個詞來。

蕭成玦微微擡起眼簾,瘦削的臉龐嘴角微勾,眼裏沒有絲毫笑意反而更添幾分肅殺,蕭虎的腰又往下彎了彎,“半月之前,漠北斥候在我軍面前不堪一擊,可此次遇上,竟如脫胎換骨,好似換了人一般。屬下這才覺得古怪。”

“不急,”蕭成玦收刀入鞘,站起身來,越過蕭虎,聲音被風送來,“不過一群負隅頑抗之徒。”

被視為負隅頑抗之徒的漠北軍斥候一夜激戰方歇,回營時候人和坐下馬匹一個個全身血腥味四散,眼睛熬得通紅,偏偏精神亢奮的不行。

在半月之前,他們和北周斥候交鋒時,還是一個照面之後就只能落荒而逃。

而現在,他們竟能跟對方拼個不相上下,甚至有個別隊伍隐隐占了上風。

半月之前,他們絕望地認為北周不可戰勝,但現在,他們的信心又重新回來了。

斥候一早又來報。

“北周出動五萬騎兵,由北周七皇子親自領兵。”

一刻鐘後。

點将臺。

士兵們眼神炯炯,二十個整齊的方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全都望向點将臺上。

無需動員即戰意高昂。

連日來的訓練,昨夜的第一勝俱都給了他們巨大的信心。

李孑清了清喉嚨,“迎戰!”

“刷!”四萬人齊齊轉身,踏步,奔赴兩軍交戰的戰場。

李懷等一衆老将随行壓陣指揮。

李孑和五百親兵緊随其後。

半個時辰的急行軍,李孑已經看清對面的敵軍隊伍。

尤其是最前方騎馬的男子。

只一眼,李孑就可以肯定,這人就是北周七皇子無疑。

一身殺戮鐵血,眉目如刀,該說不愧是北周戰神嗎?

兩軍在距離一裏處齊齊停下。

按理來說,山坡地勢北周居下,他們這一方居上,本該在氣勢上壓住對方。

但現在,光論氣勢而言,兩軍卻是旗鼓相當。

漠北軍沒人出聲,但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看向對面北周鐵騎的目光早已冰冷徹骨。

李孑騎着馬,帶着親兵從軍隊後方越衆而出。

蕭成玦踢了下馬腹,同樣帶着近衛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看到前來迎戰的将軍是一個年輕的陌生面孔,蕭成玦冷冷掃了李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陳修呢?不會躲在營內當縮頭烏龜,讓你一個毛頭小子頂上吧?”

李孑面容微冷,“本将只知七皇子用兵神勇,卻不知還有言語刻薄的習慣。陳将軍不到陣前,自然是因為有我這個手下對付你,足矣!”

蕭成玦執起手中的彎刀,眼微微眯起。

“那我便讨教一下小将軍的高招了。”

他的彎刀一出,身後近衛營同時跟着拔刀。

李孑從身後抽出一柄刀。

手掌寬,三尺長,通體烏黑。

她原本是想跟莫驚瀾的學劍的,但在跟着學了一段時間後,莫驚瀾給她點評。

大開大合,剛猛霸道,學不來劍的飄逸潇灑,倒不如用刀。

自那之後,她便改學了刀法。

兩人目光相對,瞳孔狠狠一縮後,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大聲喝道:“殺!”

兩軍陣後,戰鼓猛然敲響。

北周鐵騎沖來,漠北軍最先迎戰的,卻是陸行軍。

兩千人站做了兩行,戰線幾乎是在一瞬間拉開。

前排持盾,後排持刀。

人高的陌刀,齊刷刷豎起,橫在盾牌中間。

巍然不動,直到對面騎兵距離他們只剩下幾個呼吸的距離,他們終于動了。

整齊劃一的腳步,直直裝上前方的馬蹄。

陌刀平舉。

“刷!”

每一柄陌刀的重量都是重于百斤,整齊劃一的一揮而過時,敵人的彎刀只要碰上,就是瞬間刀斷。

碰到馬蹄,盡斬!

身前盾牌護身,手持陌刀的陸行軍什麽都不用顧慮。

只需要。

前進,揮刀,前進,揮刀!

沒有一道腳步稍稍後退半步。

經過了半個月的耐力,體力,毅力三重訓練,這一刻,所有人才見識到了什麽叫戰場殺器,無往不前。

但北周鐵騎同樣并非吃醋。

在往前推進了三十步之後,陸行軍的陌刀組終于出現了幾道缺口。

北周鐵騎從缺口中殺将上來。

但之前那一幕,已經震撼到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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