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角鬥場,虧本生意
越往裏走,街道漸趨繁華,兩邊的建築也開始褪去破舊。
不見華麗,卻別有一番峥嵘之勢。
如若忽略了空氣中始終揮之不去的陳舊鐵鏽氣息和路上部分行人臉上毫不遮掩的惡意和挑釁,以及他們手裏大大咧咧提着的各種千奇百怪的武器,這倒也算得上一座普通的城池。
李孑上了街後就沒有遮掩身上元力武者的氣勢,震退了不少看見她容貌就想湊過來明顯不懷好意的惡人。
兩人最後同時停在一處巨大的建築前。
蕭成玦側眸看向李孑,“罪城最大的角鬥場,官姑娘可有興趣進去看看?”
“興趣倒是有,不過,這裏可是需要買票進場?”
最後蕭成玦掏銀子買了兩人的票。
角鬥場裏的座位随便坐,不過他們來得有些晚了,只能坐在無人問津的後方。
倒也能看到臺上的打鬥,不過比起離得近的前排,就少了很多感官上的刺激。
不過是白來的,李孑也不挑。
再說,她對這種逞兇鬥狠的打鬥也沒多少興趣。
會進來也是想看看一路把她引到這裏來的蕭成玦到底賣的什麽關子。
之前挑戰守門人,她除了省銀子,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加深蕭成玦的懷疑,讓他盡快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她看的很清楚,從寧柳鎮到罪城這一行,這人從沒有對他們真的放下過警惕。
表面氣氛融洽,暗地裏的試探一次也沒少過。
現在看來是見效了。
坐下沒一會,蕭成玦側身過來,“官姑娘,在下先失陪片刻。”
李孑收回看着角鬥臺的目光,輕點了下頭,“蕭公子自便就是。”
蕭成玦站起身,走到一側的過道裏時頓了頓步子,又狀似無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擡腳匆匆離開。
李孑手肘撐着一側扶手,托着下巴聚精會神地看着下方的打鬥,害死壓根就沒有察覺到身側看過來的目光一般。
等到蕭成玦身影徹底消失在身後,她才收回目光,手指輕敲着的扶手斂目思索。
蕭成玦給她的感覺不像是第一次來這罪城。
他之前是一國皇子,現在還登基稱了帝,能為了什麽來這罪城呢?
李孑克制住想要追上去的沖動,漫不經心地看完又一場角鬥。
身側傳來腳步和衣料的摩挲聲,她偏頭看過去。
未等看清來人的模樣,耳邊就響起一道輕佻的嗓音,“沒想到今日在這角鬥場上還能見到如此絕色,看來本少爺我是來對了。”
對方說着就要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李孑對上一張油頭粉面的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聲音清亮半點不委婉,“這位公子,這個位置已經有人了。”
司劍文落座的動作一僵,“本公子看見這位置上沒有人,那就沒有人。”
李孑:“······”行,誰讓這裏的座位都是随便坐呢。
等對方坐下,她起身,毫不猶豫挪到了後面隔着一排的座位上,還割了一條過道。
非要在這坐就坐吧,她走還不行麽!
司劍文被李孑這一舉動給氣得一張臉一半青一半紅。
他身後跟着的小跟班見狀彎腰,“少爺,要不要小的幫您······”
司劍文有些不甘地收回目光,他還真做不出上趕着跟着坐過去的舉動來。
這會聽完跟班的計劃,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就這麽辦。”
把兩人的計劃從頭聽到尾的李孑在心裏默念了一句煞筆。
這麽沒腦子,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平安無恙長到這麽大的。
難不成這罪城裏,也能拼一把爹?
李孑默默收回自己的吐槽,看了會角鬥臺上的打鬥就覺得沒意思了。
這些人的打鬥只重點突出了一個‘狠’字,對于這些罪城的人來說觀賞性是有了,但對于她來說,這些人比起守門的那位石爺,可以說遠遠不如。
簡言之,壓根就沒有多少觀看的價值。
她正準備起身出去透透氣,角鬥場中突然想起三聲鑼響。
有人滿臉興奮地大喊一聲:“最刺激的終于來了!”
李孑起身的動作微頓,又重新坐了回去。
因為角鬥臺上這會推出來了一個巨大的籠子。
與此同時,角鬥臺的四周,也跟着升起了一圈有成人腰身粗的鐵棍子組成了欄杆。
一道讓人聽得寒毛直豎的吼聲從籠子裏響起。
把籠子推上來的人伸手揭開了黑布罩子,方才發出那道吼聲的東西頓時映入了角鬥場觀衆們的眼簾。
李孑跟着看過來一眼,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本以為會是什麽比較兇殘的大型動物,但現在所見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力。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高大雄壯的人?
之所以加這個疑問,是因為這個人的身上,已經沒有了身為人的氣息。
只剩下身為野獸的本能。
“這次上臺的居然是野人王,果然沒有白來啊。”
李孑聽着前方座椅上衆人的讨論聲,若有所思。
很快,角鬥臺的對面也推上來一個籠子,這邊的籠子比對面的要小了一半多,籠子裏死寂一片。
但憑着聽覺,李孑能夠聽得出那籠子裏有三道急促的呼吸聲。
等到籠子上的黑布被揭開,李孑朝籠子裏看過去,瞳孔微縮。
角鬥臺上,被從籠子的放出來的兩個男孩一個女孩手中各自被塞了一把劣質的刀,他們咬着牙握緊,看向對面籠子裏的眼神滿是恐懼,但沒人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打不贏這只怪物,他們的結局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在這角鬥臺上,或者被這只怪物吃掉。
“小妹,你站在我們身後。”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男孩把唯一的女孩放在身後,随即目光死死釘在對面那扇即将開啓的籠子門上。
很快,籠門被已經退至欄杆外的人操縱着開啓,裏頭的那只怪物立馬嘶吼着鑽了出來,半點不曾停頓地揮舞着雙臂睜着一雙血紅的眼睛朝着對面的三只小蟲子撲了過去。
站在兩人身後的小女孩控制不住害怕地發出一聲尖叫,前頭那兩個男孩臉色一變,随即舉着刀毫不猶豫沖了上去。
他們兩人稍稍阻隔了一下那只怪物沖過來的腳步,但同時他們跟斷了線的風筝一樣,倒飛而出,撞到角鬥臺邊沿的欄杆上掉落在地,同時弓腰嘔出一口鮮血。
“哥哥!”
小女孩下意識地回頭喊了一聲,随後在兩個男孩目眦欲裂的視線中身體猛地拔高。
她被撲過來的那只怪物伸手直接拎起來了。
“放開我妹妹!”
兩人掙紮着站起身,撿起落在身側的刀,沖上去直接對着怪物的腿砍過去。
不過他們這點力道,對那只怪物來說也就是撓癢癢,兩人很快又被一腳一個踹回去。
眼看着那只怪物要把手裏拎着的小女孩往地上砸,兩個男孩在一起站起來。
吃過兩次虧,這次他們沒有盲目上前,而是一個在前面使勁吸引那只怪物的注意力,另一個提着刀悄悄繞到怪物的身後。
人的身上什麽地方最柔軟?
男孩身高不夠,他一刀直接紮在了怪物的臀部。
入肉好幾分。
怪物吃痛,手上一松,前面那個男孩立馬瞅準時機高舉雙手接住了小女孩。
随即抱着小女孩飛快退至角鬥臺邊緣。
紮傷了怪物的那個男孩沒能第一時間抽出手裏的刀,又舍不得松開,咬牙握着刀柄使勁一扭。
現場這會一片寂靜,幾乎可以聽見刀身在肉裏翻攪的聲音。
怪物情不自禁發出一聲痛叫,伸手往後一拍。
男孩握着刀生生受了這一掌,臉色頓時慘白一片。
受了傷的怪物狂性大發,兩個男孩護着小女孩,跟兩個沙袋一般被來回扔了好幾滾,終于沒力氣站起來了。
但還是努力爬到小女孩身前,牢牢把人護住。
怪物走到三人面前,張開大手拍下去。
三人抱着對方,其中一個男孩捂住了小女孩的眼睛,滿臉絕望。
那只大手離他們還有不到三寸。
猛然一頓。
緊接着,那道籠罩在他們頭頂的龐大身影突然後仰,砰地一聲仰面摔在角鬥臺上。
那雙彌漫着狠光的血紅色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暗淡。
死了?
怎麽就死了?
角鬥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但很快,就跟炸開了鍋一般,衆人紛紛離開座位,蜂擁向角鬥臺,想要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之前把籠子推到臺上的那個男人臉色也跟着一遍,趕在所有人之前上了角鬥臺,第一時間确定了野人王是真的死了。
他一覺踹在男孩身上,“你們對他做了什麽?”
野人王不可能無緣無故突然就死,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這三個小孩。
想到自己負責的野人王身死的後果,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看向地上那三個小孩的目光越發不善。
不過角鬥場上的觀衆沒有給他再次逼問的機會。
“怎麽回事,這野人王怎麽突然就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吊的老子難受!”
“給我們一個解釋啊!”
······
問話的人裏有幾個就算是他也惹不起,男人一時間也顧不上那三個小孩,忙不疊安撫圍上來的衆人。
誰都沒有注意到,本來癱坐在地上的那三個孩子,默默爬起來,仗着身形瘦弱,從打開的角鬥場欄杆處悄悄爬了出來。
不過就算是有人察覺到了也不會在意。
三個快被打死的小娃娃而已,他們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
李孑依舊牢牢坐在位置上沒有動,看見那三個孩子互相攙扶着咬着牙悄悄往角鬥場外面走,路過這邊的過道時候,李孑朝他們招了招手,“過來。”
三人腳步一僵,咬着腮幫子看過來。
李孑指了指角鬥場的大門,“你們走不出去的。”
他們只顧着悶頭往外走,這會擡頭才看見,角鬥場的大門外,還有人在巡邏。
猶豫了一會,還是朝李孑走了過去。
至少,對方看他們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般冷漠如同看一只随時能踩死的蝼蟻。
這道目光,對他們來說是有溫度的。
李孑拍拍身側的座位讓他們坐下,在三人的臉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直把人看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後才收回去,“你們三個,應該不是罪城的原住民吧?”
“你,你怎麽知道?”
李孑伸手掐了把被兩個哥哥護着沒受多少傷的小女孩消瘦的小臉,入手滑嫩,“罪城的孩子可沒有你們三個這麽嫩的皮膚。”
“姐姐,”其中一個男孩偏頭咳出一口血沫子,“您也不是罪城的人吧?”
李孑爽快點點頭,“我今天剛來,也是第一次到這角鬥場,正好就碰見你們了。”
四個人默默對視片刻。
看着一臉氣定神閑的李孑,方才說話的那個男孩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姐姐,那個怪物,該不會是你殺的吧?”
李孑挑挑眉,“隔了那麽遠呢,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
男孩抿抿唇不說話了。
他還是有種感覺,那個怪物的死,跟這位叫住了他們的姐姐有關。
這會臺上那個野人王的屍體被匆忙叫過來的大夫細細檢查了一番。
檢查出來的結果是心髒中的血管突然破裂而死。
雖然還是有些不滿意這個診斷結果,但既然已經死了,那也沒了觀看的價值。
人群陸陸續續散去。
李孑和她身旁的三個孩子就有些顯眼了。
沒一會,角鬥場的負責人趕過來。
李孑氣勢全開,負責人有些摸不準這位客人的身份,謹慎開口:“這位姑娘,在下需要将這三個孩子領回去。”
李孑低頭看了眼身形頓時僵硬的三個孩子一眼,“打個商量,我能帶走他們嗎?”
“這,恐怕不行。”
“為什麽不行?”
“姑娘,我們把他們買來,是為了讓他們上角鬥臺的給我們賺錢的,您這,不合規矩。”
“多少錢?”
負責人一愣。
李孑手指敲了敲身側的扶手,“你開。”
“恐怕姑娘你買不起。”
李孑輕嗤一聲,“我窮的只剩下錢了。”她擡頭,視線落在負責人臉上,眉眼一厲,“說,要多少錢?”
負責人呼吸猛地一頓,背後跟着出了一層汗,被面前那股全然壓制住他的氣勢壓得控制不住後退一步,“一,一人十萬兩。”
“啧!我想知道,你們買的時候出了多少銀子?”
“一,一人十兩。”
負責人本想往高了說,但被那雙過于清亮銳利的眼睛盯着,頓時把那點花花腸子給壓了回去。
“翻了一萬倍啊,”李孑伸手輕輕拍了拍身側三只的肩膀,“你們真值錢。”
三只:“······”
李孑面色嚴肅下來,“留在這,還是跟我走?”
“跟姐姐走。”
留在這他們身上的傷可能沒辦法治好,僥幸治好了,指不定過兩天還會遇到什麽怪物被一掌拍死,就算這位姐姐把他們買回去也是想要利用他們,但也不會比現在的情形更糟了。
所以這個決定三兄妹幾乎是毫不猶豫。
“我沒帶錢,”李孑抿了抿唇,在三只猛然緊張起來的視線裏,看向負責人,“你可以派手下去一趟苗大爺的客棧,找一個叫林逸的人,錢管他要。我就在這等着。等等,再給他們找個大夫來,這是看診費。”
她手上一揚,一張銀票擦着負責人的臉釘在他身後的柱子上。
負責人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臉,轉頭,就看到了正正插在柱子上的那張薄薄的銀票面額。
“一,一萬兩?”
李孑點點頭,“天下第一錢莊七分錢莊的通用銀票,就算這罪城沒有錢莊的分部,我想閣下應該也有渠道把銀子取出來。另外,我要一個幹淨的房間,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
負責人看在那張銀票的份上忙跑去辦了,李孑低頭,對上三個孩子感激的目光,“不怕我轉頭再把你們賣了?”
小女孩懦懦開口:“我們不值三十萬兩銀子的。”言下之意,您就算轉頭要賣,也是虧本生意。
李孑:“······”這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