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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挑戰守門人,小孩向導

蕭成玦這邊交了進城費,進了城後,他讓蕭虎把馬車停靠在一邊,擡腳走向前面不遠的挑戰臺。

李孑剛準備上挑戰臺,她旁邊站着的林逸率先上前一步,“镖頭,讓我上吧!”

要是往常,她不介意鍛煉鍛煉自己的下屬。

但現在站在挑戰臺上的,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這個在戰場上還不一樣。

在戰場上只要推到面前的敵人即可,但像是在罪城這樣的地方,對待這些守擂者,要是挑戰者實力比他們高還罷,但若是有不及,這些人不會把你利落地轟下臺,而是會像貓逗老鼠一般,先是把人折磨得沒了求生的欲望,才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你扔下去。

到時候人就算沒死,也廢了。

所以這次對于林逸的請求,李孑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不行,你不是他對手。”說着一手把他揮開,撩起袍子踏上了臺階。

罪城守門人看見上臺的李孑,刀痕遍布的臉上劃過一抹驚訝,張嘴大笑了幾聲:“沒想到今天的第一位挑戰者居然是個女娃娃。”

他把手裏拎着的巨大鐵錘往地上一放,整個挑戰臺臺面也跟着顫抖了幾下,混合着幹枯血跡的灰塵漫上腳踝,“石爺我今天心情好,也看你這女娃娃長得怪好看的份上,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現在下臺,換個強壯點的上來吧。不然,石爺我這一鐵錘下去,女娃娃你就成肉泥了。”

李孑緩緩抽出自己的短刀,手指按在短刀中間的部分一扭再一扯,短刀的刀鋒頓時延長了一倍,她信手挽了個刀花,“石爺好心,在下心領。不過不用了。”

“女娃娃,石爺我可是給了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一個‘的’字還未落下,巨大的鐵錘攜着一股腥風迎面撲來,本來無風的天氣裏,李孑的衣袍甚至在獵獵作響。

臺下衆人全都捏了一把汗。

團子更是下意識地伸手揪住了正好站在他身側的林逸大腿。

林逸咧了咧嘴,一時間痛并緊張着。

蕭成玦目不轉睛地看向李孑的方向,之前林逸等人見慣的那副淺笑模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一雙冷靜到冷酷的眼神。

挑戰臺上。

李孑在鐵錘即将朝她兜頭砸過來的前一瞬,腳尖一點,整個頓時躍到了将近三人高的高度,下落時正好一角踩在那枚還在半空的鐵錘上,腳下一錯,借力一瞪,長刀揮出,直指鐵錘後方的石爺。

石爺眼眸一厲,拉着鐵錘的鏈子愣是硬生生回旋半周,把揮過來的刀光擋了回去。

刀背和鐵錘相撞,兩人同時後退了三步,之前站的位置完全轉換。

石爺眼底劃過一抹驚異,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胳膊,鐵鏈咔咔作響,看向李孑道:“女娃娃有點本事啊!”

“石爺過獎。”

“剛才只是熱熱身,石爺我這會可要認真了。女娃娃,接招!”同樣是一個‘招’字還未落下,雙錘交錯襲來。

李孑頓時覺得臉被刮得生疼,垂在肩頭的頭發幾乎被吹成了和地面并行的直線。

“咔咔!”

但在風聲裏,有兩道飛快的咔咔聲傳來。

單刀變雙刀。

李孑身上的氣勢也跟着變了。

若說方才她是一只輕靈的燕子,那麽現在的她俨然化作了一座穩重的山。

風暴襲來,巍然不動。

淡淡的元力光芒在她身周鍍上了一層溫淺的光,那些光凝聚在她手中的雙刀上,朝迎面砸來的鐵錘猛然揮了出去。

“锵!”

挑戰臺下沒有絲毫準備的衆人只覺得耳朵一陣蜂鳴,張嘴的同時下意識捂住雙耳。

捏着自己大腿的手突然一松,林逸忙低頭,一把撈住差點跌倒的團子,“團子,怎麽樣,還能聽得見嗎?”

團子緩過勁來,緩緩搖了搖頭,“姨姨怎麽樣了?”

林逸又忙擡頭看向挑戰臺上。

挑戰臺上。

李孑左手持刀斜斜指向地面,右手反手持刀橫在身前,在擊退再一次捶過來的鐵錘後,轉手為攻,身形變幻間,揮出去至少上百刀。

石爺把鐵錘收縮至身前,手臂揮舞間鐵錘環繞身周幾乎可以看見殘影,還有閑工夫大笑一聲,“哈哈,痛快。石爺我好久沒能打得這麽痛快了!”

李孑現在已經得出一個結論。

這位石爺,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武瘋子。

兩人再次退開。

石爺低頭看了一眼被劃得破破爛爛的衣服,血正在從劃破的口子裏慢慢滲出來。

他輕嗅了嗅,“好久沒有人能把我傷到這個地步了,女娃娃,倒是好本事,石爺我小看你了。”

李孑自然也不是全身而退,他沒被鐵錘砸到,但鐵錘帶起的厲風依舊在她脖頸旁劃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不過也幸好掩藏在衣物下方,要不然她還得遮掩飛快愈合的傷口。

不過現在比較起來,還是她占了上風。

不過,李孑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多了幾分警惕。

直覺告訴她,這位守門人石爺,要放最後的大招了。

元力漫過身周,漫到刀身上時,引起刀身的輕鳴。

李孑把刀合二為一,緩緩舉起。

鋪面而來的逐漸累計起來越來越強的氣勢同樣朝挑戰臺四周席卷過來,臺下衆人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只聽得耳邊一道高亢的輕鳴。

等再次睜開眼睛,雲消煙散。

只見挑戰臺的地面硬生生被刮掉了一層,露出有些斑駁的黃土夯基。

臺上兩人遙遙站在挑戰臺的兩邊,一個站着緩緩把刀身上的泥土和血跡擦幹,一個坐在自己的大鐵錘上,垂頭不語。

這是,結束了?

那到底是誰贏了?

衆人心頭同時響起這道疑問,不過沒人敢問出聲。

“咳咳!”有些沙啞的咳聲響起,石爺抹了把臉擡起頭,若是細看,便能看見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女娃娃,你贏了,進城吧!”

李孑把刀擦好收起來,朝他抱了抱拳,“石爺,承讓。”

石爺頓時笑得比哭還難看。

李孑緩步從挑戰臺邊緣下了臺階,林逸等人頓時迎上來,“主,镖頭。”

團子差點脫口而出的姨姨也忙咽回肚子裏,“有沒有受傷?”

李孑緩緩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乏力。

她很久沒有經歷過這般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全身幾乎每個細胞都好像極限活躍了一番,活躍過後就是短暫的修養期。

蕭成玦在衆人慰問完後才走過來,“恭喜官姑娘挑戰成功。”

李孑對上他藏着一分探究和疑惑的目光,坦然笑笑:“多謝。”

挑戰臺這邊的大門無聲開啓,李孑上馬,帶着衆人走了進去。

剛進去,他們便迎來了一大群衣衫褴褛蜂擁過來的孩童和少年。

“姑娘,需要向導嗎?一天只需要十文錢。”

“公子,我對這裏最熟了,選我吧。”

“選我,我給您介紹最便宜最舒服的客棧,還有角鬥場的打折票。”

······

李孑:“······什麽情況?這些孩子是怎麽回事?”

蕭成玦撩開馬車簾子,看了眼後面仍在追着他們跑的那些孩子,“罪城中不光有惡人的江湖人,還有第三種人,被流放的普通人。這些普通人有的互相通婚,也有些長得好看的女子,會被擄走,他們就是這兩者生下來的孩子。因生于低賤,只能像這樣茍且偷生。”

看出李孑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蕭成玦默默閉嘴。

李孑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這麽一群孩子不論大小全都是男孩,一個女孩都沒有。

這罪城裏自然不可能只生男孩子,那麽那些生下來的女孩子呢?

她沒問,不過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見後頭那些孩子走了老遠了依舊不死心地在後頭追着,李孑只好點了一個跑在最前面眼睛最亮的小孩子,“你,過來。”

那孩子腳步一頓,伸手指了指自己,怯生生有些不确定地開口問道:“您叫得是我嗎?”

李孑點點頭,“先帶我們去一家幹淨的客棧。”

“好的,”小孩小跑着上前,沒敢擡頭直視過來,“您随我來。”

李孑看他準備繼續跑着帶路,遞給林逸一個眼神。

林逸驅馬上前,到了小孩身側微微俯身,伸手,“把手給我。”

小孩一愣,随即明白過來,頓時瞪大了眼睛,猶豫了片刻才把手往衣服上使勁擦了擦,顫巍巍遞出自己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小手。

周圍一衆還沒有離開的孩子頓時投過來羨慕的目光。

但在羨慕過後,邊識趣地離開了。

回到之前的城門口,繼續翹首期待來罪城需要向導的客人。

小孩第一次坐在高頭大馬上,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被林逸伸手攬住腰,頓時僵在馬背上不敢再動了。

沿着主城大街一直向裏,沿街李孑就見了不下五起鬥毆的場面。

也有好幾個人打一個人,打死了直接把死人往街角一扔,揚長而去。

過路之人也一臉的習以為常,視而不見的走過。

小孩見李孑看着街邊皺眉,小聲解釋道:“這種場面在罪城天天都有,城主府的人會在街上巡邏,發現死人就會帶走的。”

他話音剛剛落下,李孑就看見了一隊穿着黑色皮甲的大漢從前面走過來,路過李孑這邊的時候還吹了一記響亮的口哨,等看見扔在路邊的屍體,其中一人暗罵了一聲,走過去直接拎起來,也不管是不是還有一半拖在地面上,直接拖着就走。

李孑看着地面上那道被拖出來的長長一條血跡,剛收回目光就聽到身側傳來一陣幹嘔聲。

回頭看見團子一臉的蒼白。

皺皺眉,“難受就別看了,喝口水壓一壓。”

小孩好奇地看向團子。

有點不明白這種他從小就看慣了的畫面這個小哥哥比自己大怎麽還一臉難受的模樣。

團子對上小孩的目光,看明白他在疑惑什麽後,更加難受了。

他在軍營裏訓練到很累很累的時候,也曾在心底抱怨過,為什麽他要承擔這麽大的責任。

但比起這裏的孩子,他不知道要幸運多少倍。

這麽一對比,他就覺得之前在軍營裏那些自己覺得累得要死的訓練,也不算什麽了。

想到這,團子朝小孩笑了笑。

小孩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給他一個笑容。

随後收回目光繼續帶路。

李孑拍拍團子肩膀,“好些了?”

“恩。”團子撓撓頭,“人家比我還小,我不能丢人。”

差不多一刻鐘後,衆人停在了一家門口束着一面暗紅色旗子的客棧前。

旗子上滿是漏洞,有刀劍割出來的,也有火燒出來的洞,上面寫的什麽早已經看不清。

很有罪城的特色。

小孩被放下地前,有些不舍得摸了摸馬的鬃毛,回頭朝大門內喊了一聲:“苗大爺,小泥巴給您帶客人過來了。”

團子剛下馬就聽見他這麽喊了一聲,差點被一口口水嗆住,“你叫小泥巴?”

“恩,苗大爺說我就是從一片泥地裏把我撿起來的,當時整個人就像是一團泥巴,就給我取了小泥巴這個名字。”小孩眉眼間滿是驕傲,“我從小就有名字,還要好些人比我大了好多,到現在還沒名字呢。”

團子抽抽嘴角,“那你的确挺值得驕傲的。”

李孑驅馬走到馬車車廂旁,“蕭公子是準備也住這家客棧,還是另尋一家?”

蕭成玦從車廂裏出來,“自然是住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李孑點點頭,“蕭公子說的是。”

兩人相視一笑。

看見這一幕的衆人,默默移開目光。

總覺得有點別扭。

小泥巴又朝客棧裏面喊了一聲,不一會,一個穿着褐色短打頭發花白的老人家從門裏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滿口站着的一衆人,花白眉毛一挑,“都進來吧。”說着彎腰把門檻移開,“我這裏夥計不多,馬匹還要勞煩你們自己喂。不過在我這客棧裏,絕對能保證諸位的安全。”

李孑牽馬進了院子,那位苗大爺伸手朝馬廄的方向一指,“拴在那就行了。對了,今個中午吃包子,肉餡的,你們要是不想吃,也可以讓小泥巴帶你們出去買。”

小泥巴在一旁忙不疊點頭。

李孑看向團子,“肉餡的,能吃得下嗎?”

團子艱難地點點頭,“我盡量吧。”

他也跟着攻過幾次城了,但血腥還沒見多少。

今天看着那一身皮肉在地上劃拉的畫面,實在被刺激到了。

“林逸,讓小泥巴帶你去買點素的吃食。”

林逸應了聲,把小泥巴提溜走了。

分配好房間,出了門就見院子裏的大長桌上擺了好幾籠白胖胖的包子。

李孑過去拿了一個掰開,純肉餡,她湊到鼻子間聞了聞,張嘴咬了一口。

苗大爺看她這麽一番動作,笑了笑,“放心,苗大爺我不是那種黑心的,給你包那種餡的包子,這都是我馴養的野豬肉。”

李孑點點頭,咽下嘴裏的包子,“肉質不錯,苗大爺好手藝。”

餘光瞥見團子伸手準備拿包子,李孑警告他一聲:“你要是拿了,必須得吃光。忍着難受也得吃。”

團子:“······”他還是個孩子啊!

好在林逸買回來的一大包素面食和鹹菜疙瘩解救了他。

于是,接下來的畫面就是,一群人圍着桌子大口大口啃包子,團子獨自坐在小角落裏,一手饅頭,一手鹹菜疙瘩,啃得噴香。

用過飯,衆人又自發喂了馬,這才回房間休息。

房間不夠,只能是兩人一間屋子。

李孑倒是獨自分到了一間,回到房間後,她先是淺眠了一會,醒來後出門一看,其他的房間都沒什麽動靜,正準備出去走走,對面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蕭成玦從裏面走出來。

看見李孑,“官姑娘醒的挺早,這是準備去哪?”

“好不容易來這罪城一趟,出門逛逛。”

“我也正有此意,不如一起?”

李孑眼眸微深,笑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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