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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十一座煙雨樓(九)

流岫差師妹流雲帶着師父前往七弦宮,後流雲來信告知, 将清酒玉簫拿出時, 七弦宮宮主果真不再為難,留了兩人在宮中, 為師父診治。

流岫又驚又喜。彼時煙雨樓親衆又詢問趕往江南各處煙雨樓中防守, 武力大增, 再無人敢來騷擾煙雨樓。流岫心憂的兩件事一平,登時心懷大暢,神清氣爽。

而煙雨樓勢力歸來, 清酒等人已完成約定,本不必再留在煙雨樓,但一來等着美人骨消息, 二來也不急于離開, 煙雨樓住處清幽雅靜,流岫又照顧周到, 便在此停歇了一段時日。

是日, 七人與陽春都在院子裏。安穩多日, 衆人身子懶怠了,便要動動筋骨。

那花蓮和陽春在比試輕功, 在各檐間飛躍,當真是聞風不見影, 兩人輕功卓絕,難分伯仲。

齊天柱在一側苦練外功。唐麟趾傷勢複原,受傷時躺得骨頭都軟了, 一被莫問準許動武,便要拿衆人陪練。然而莫問要碾藥,厭離和清酒坐在石桌旁,懶得動彈,唐麟趾便捉了魚兒來陪練。魚兒也樂得與她交手。魚兒功力大進,兩人過招,竟也能在唐麟趾手中過得百來招。

流岫一進院子裏來,見這景象,笑着說道:“好熱鬧啊!”

清酒和厭離見她來,招呼着她坐到身旁,歡意闊談。三人可說都是武林新起一輩的英傑,又俱是女子,見識廣闊不輸江湖上雄峻豪傑。此時經過煙雨樓一劫,流岫見衆人真誠出力,為煙雨樓渡過難關,幾人品性也是深得她心的,雖說第一次會面時鬧的不愉快,但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她已将衆人當做摯友,一經暢談,更覺随心,滿腔赤誠,歡愉無倫。

幾人正說話,忽見俞白垂手走來,遞給流岫一封信。流岫看了一眼,也不避諱衆人,當衆拆開,裏邊是一封請柬。流岫展開一看,神色變換,不禁搖頭。

清酒見她不避開,知道非是煙雨樓中機密,她便也不避嫌,直問道:“什麽消息?”

花蓮和陽春争了半日争不出個勝負來,下來歇息。魚兒和唐麟趾也收了刀劍,暫作休息。四人聽得流岫和清酒說話,圍到了桌前來。

流岫道:“這一次天下會武要召開了,位置定在名劍山莊。”

魚兒道:“天下會武?”

花蓮與陽春争鬥半日,已是口幹舌燥,正喝着涼茶,一口飲盡,将那瓷杯往桌子上一放,一聲舒嘆:“小魚兒還不知道罷。這天下會武,八年一度,意如其名,就是天底下各個英雄好漢齊聚一堂,較量切磋武藝的盛會,屆時各家各派,什麽掌法腿法,劍法刀法,十八般武藝,叫你看個夠。”

魚兒正值少年,心思雖較同齡人老沉,但一衆人寵着她,向來順着她來,她很少提要求,然而提過的要求,衆人無有不應的,因此漸漸将以往的陰沉謹慎盡數洗刷了去,學得衆人的恣意潇灑來,因此遇着這樣新奇事還是不免向往好奇:“好像很有意味。”

花蓮折扇展開輕搖,笑道:“可不是!這可很有些名堂。這是武林共舉的盛事。到時不僅無為宮、少林、名劍、九霄山莊這些百年宗門之流會攜弟子參加,一些武林游俠,平日不易見的家傳武學之流,自學奇士,各大密教都會來展展拳腳,以武會友。”

厭離沉吟道:“這次若是名劍山莊舉辦天下會武,怕是要冷清些了。”

名劍山莊、九霄山莊、無月教一向不合,江湖上人盡皆知。

天下會武期間,各門各派不論有什麽深仇大恨,都是要暫且放下的,只能比武,不能私鬥。然而這三大門派卻一直是見面就打,所以天下會武之時,絕不湊在一起,至少是三大門派不會同時出現。因此厭離只道這一次,無月教和九霄山莊都不會攜弟子出席。

流岫卻笑道:“道姑這次可是算差了。這次的天下會武定然是空前盛大。不僅各大豪俠紛湧而去,而且就算是恩怨難解的無月教和九霄山莊,也極有可能赴約。”

厭離一愕,問道:“哦,這是為何?”

流岫将那封請柬放在桌上,徐徐說道:“名劍山莊廣發請帖,一為邀請群豪參加天下會武,二為品賞天下第一劍——封喉!”

花蓮眸子登時大睜,流岫話音一落,他便大聲駁斥:“你說封喉?這不可能!”花蓮激動不比尋常,衆人詫異,紛紛朝他看來。

花蓮自知失态,輕咳了兩聲,衣袖遮掩之際,看了清酒一眼,見她端坐在石凳上,面色如常。

花蓮道:“封喉遺失多年,怎會突然現身,必然是假的。”

魚兒憶起在成王墓時曾聽陽春和清酒提到過封喉的,雖說與哀鴻同為神兵,卻排位第一,偈語‘一劍封喉,見者無生’,威力比之哀鴻還要強三分。一把哀鴻都引得衆人那般争搶,這封喉劍,怕是要引起更大的轟動了。

流岫道:“名劍山莊可不會信口開河,發出這樣的請帖,必有緣由,不論怎樣,有封喉現身,這場會武,可熱鬧了。”

花蓮往那請帖一瞧,見白紙黑紙,落款為名劍山莊印章,皺眉道:“這……”流岫說的确實有道理,花蓮更覺心焦。

花蓮再次看向清酒,只見清酒冷笑:“有意思。”

清酒問向流岫:“這次會武煙雨樓可參加?”

流岫嘆道:“煙雨樓經此一禍,雖未傷到根底,卻也鬧的樓中衆人勞累不堪,家師意思是低調休養,這一次的會武,便只讓一兩人去觀望觀望。”

流岫又向衆人道:“各位可有意要去?”

清酒微微一笑道:“去!這樣的盛會怎能不去瞧瞧!”

唐麟趾幾人都是無可無不可的,清酒說要去,便也首肯。魚兒本來就是極感興趣,清酒的話正合了她的意,又怎會反對。

只有厭離,沉吟不決。此去會武,必然能碰到無為宮門人,雖然掌門未将她逐出師門,她卻也無顏再見衆人,斟酌良久,終究還是輕嘆一聲,道:“去罷。”雖無顏面見衆人,心底到底是想再見見同門師兄弟,瞧瞧他們現狀,到時自可易容換裝,在暗中看上一看。

其時,煙雨樓遭逢一劫,正在恢複元氣,消息流通受阻,而袁問柳被殺一事,已是打草驚蛇,美人骨出沒更加謹慎,是以煙雨樓久未探查到美人骨訊息。

恰逢天下會武召開,衆人尋美人骨不到,又無他事纏身,商議定了,便真準備去往中原,參加天下會武。

這日天氣正好,衆人要離開時,流岫前來相送,身後跟着的俞黑俞白手中拿滿了東西。

流岫從俞黑手中拿過一疊銀票,迎來笑道:“這是承諾給諸位的報酬,我換成了銀票。”

流岫知道一向拿主意的是清酒,便将這銀票遞給了清酒,豈知清酒笑着不接,厭離走來,一本正經的将厚厚一疊銀票收下了。

流岫了然一笑,又從俞白手中取過木牌,一共八塊,人手一塊:“這是柏木令,持此令牌,各位可在任一煙雨樓中獲取消息,調用人手。”

陽春接着這東西好是歡喜,他這個飛天大盜,行事之前須得将動手之處的各樣消息打探清楚,如此行事才能确保萬無一失,如今有了煙雨樓這個後盾,于他來說可是猛虎生翅:“這是個好東西,可得好好保存,萬一給別人撿了去,可虧大了!”

流岫道:“每一令牌都是特制的,若不是本人拿着令牌前去,煙雨樓是一概不理的。”

流岫一提醒,陽春朝一旁花蓮看了看,只見兩方令牌後刻的密文是不一樣的,不禁感嘆:“這般奇妙?”

流岫又在俞黑手中取過一物,那物被白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她道:“還有這樣東西……”

流岫走到唐麟趾身前,說道:“家師性命全仰仗你舍命相救,無以為報……”

唐麟趾臉色一變,想起她那日戲弄自己,還道她又要來一次,卻見流岫嬌眸一嗔,說道:“就你這脾氣差勁的婆娘,你道我真願以身相許麽,哼!”流岫見她臉色就知她想到了什麽,當下學着唐麟趾鄉音說話,嬌宛可愛,靈動奪人。

唐麟趾一怔,竟未回嗆,默默的垂下目光。

流岫将那東西往唐麟趾懷裏一塞,說道:“拿去!”

唐麟趾一看,那東西露出一角,瞬間眸光大熾,将白布掀開,見果真是赤霓,不禁大喜,對着流岫一向冷言冷語,冷面相向的,此刻竟也笑意燦爛,問道:“這個給我麽?”

原來流岫在林邊與那五人交易,将赤霓拿出時,也曾見到唐麟趾神色,知她心儀此刀。

清酒笑道:“少樓主真舍得。”

流岫道:“這東西雖好,擺在煙雨樓中也确實太浪費了,再者煙雨樓這一次的禍事皆因此刀而起,想來也是無緣,煙雨樓不便再留它,寶刀贈俠客,倒不如贈給适合它的人。”說着,流岫又對唐麟趾道:“你是送,是扔,是留,随你,今日将它贈你,全憑你處置。”

唐麟趾越瞧赤霓越喜歡,細細撫摸,真如愛撫情人,她是個率直之人,聽得流岫的話,也未及思索先前諸般不愉快,此刻笑顏真摯明朗,對流岫道:“我會好好珍惜,多謝你!”

流岫輕咳一聲,雲袖微遮面頰,悄然偏過了頭。

衆人走時,流岫和俞黑俞白兩人一路相送到城外密林。清酒幾人騎上駿馬,拉着缰繩,回轉馬頭對流岫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少樓主請回罷。”

流岫道:“諸位一路順風,若得了美人骨消息,定然第一時間飛鴿傳書,此事毋須挂心。”

清酒道一聲:“勞煩了。”

衆人駿馬揚塵,潇灑歡意,在大道上一路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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