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下會武(一)
天下會武之期定在九月中旬,衆人時間寬裕, 一路北上中原, 也不緊趕,走走停停, 權當游山玩水了。陽春閑來無事, 在煙雨樓中跟着衆人撿了個便宜, 心情舒暢,便打算與衆人一道,去天下會武瞧瞧。
九月之期, 金秋飒爽。這日,一行八人已走到名劍山莊地界。
名劍山莊位于虎嘯山,虎嘯山山勢雄偉, 奇峻無倫。名劍山莊莊園便建在主峰山坪之上。
這虎嘯山一帶原先并不是名劍山莊的地盤, 而是霹靂堂的舊址。上一代莊主從霹靂堂堂主贏下這虎嘯山,這才有了虎嘯山上的名劍山莊。
名劍山莊在虎嘯山上雖建立不過四十餘年, 但其實早有根底, 且手下經商, 是以富有闊綽,這名劍山莊也修建的壯闊峥嵘。
虎嘯山外是榮城, 榮城位于南北交通要道,因此繁華熱鬧, 人流往來,絡繹不絕。
八人尚未入城,走在小路之上, 幾人都下馬牽着缰繩慢行。清酒幾人在前。唐麟趾、花蓮和陽春三人在後。
唐麟趾三人在林中發現了一株百年的降龍木。降龍木以堅韌著稱,唐麟趾要用這降龍木試一試赤霓威力。三人都是嫌事少的,少不得聚一起鬧騰,因此落在了後邊。
那赤霓不是凡物,沒有上弦。煙雨樓曾前往北域,費大力尋到一團冰蠶絲。這冰蠶絲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聖品,煙雨樓也是重金加人情,才弄來細細的一團,織不成軟甲、鞋履,如今倒是正好給了唐麟趾做弓弦。
唐麟趾從背後取出一只羽箭,搭弓拉弦,瞄準了那株降龍木。唐麟趾離那降龍木有十來丈遠,然而身為刺客,眼力絕佳,對各種暗器,擲射之物精熟,拿起弓箭來也是得心應手,所以也不怕失了準頭。
陽春和花蓮在一側興致勃勃觀賞,只見唐麟趾手臂微擡,一箭射出。
羽箭去勢峻急,猶如雷霆,那破空之聲隐隐如龍吟,飛至十來丈遠,勁道竟是絲毫未減,直擊降龍木心。衆人見其威力,已然暗暗驚嘆,卻未料這還未了。
那羽箭雖是上好的榆木制就,仍舊受不住赤霓神威,射出之時,唐麟趾用了幾分內力,赤霓登時将這內力增至數倍,那羽箭內部已漸漸碎裂,直到觸碰到降龍木,有了阻礙,其中神力得以釋放,羽箭登時炸的粉碎,而攜夾的力道沖擊在降龍木上,這百年大樹也未得幸免,被其威力從中炸斷,上半截降龍木緩緩倒塌。
清酒五人行在前邊,離那降龍木也不遠,幾人都知道唐麟趾身手的,知道她不會射偏了手,便也不如何避閃,實未料到那赤霓威力至此,力道直接将降龍木中段炸成木屑了。
勁風撲面,清酒和魚兒靠的最近,又正說話,原是不防,只揚起袖子來一遮,然而還是吹的滿頭都是木屑,一下來的勁急的木屑甚至割破了兩人衣袖。
那株降龍木又倒塌下來,攔在衆人面前,揚起漫天灰塵,直把五人弄的個灰頭土臉。
唐麟趾三人走到降龍木面前來看,驚嘆不已。唐麟趾握着赤霓,更是喜歡,直叫:“巴适得很!”
厭離幾人撣着身上灰塵。齊天柱笑道:“瞧把唐姑娘樂的,瘋魔了都。”
厭離無奈道:“喜的沒個正行。”
清酒和魚兒發絲飛亂,又是滿頭木屑。清酒不免揶揄道:“不知情的不知唐姑娘這是得了一把弓刀,還道是得了個情人呢!”
唐麟趾臉上微紅,說道:“不要亂說。”
唐麟趾收好赤霓。衆人繞開了降龍木再次前行,出了樹林,就是大路。
大路上一隊人馬從南呼嘯而來,一個個白衣金冠,座下黑馬雄駿。
隊前左右兩側各有一人騎馬持鞭,呵趕路上行人,叫着讓道。
這時衆人剛從林中走出,正好橫插入大道。那左側的人已驅馬至衆人跟前,眼見有人攔路,虎目一瞪,手中馬鞭就朝最近的魚兒抽來,口裏喝道:“哪裏來的山野村姑,也敢擋我們公子的路!”
此時的魚兒和清酒一身木屑灰塵,形容狼狽。那人也不曾細看,又是個狂傲的,只道是哪個小鎮子裏貧弱末流,有些三腳貓功夫的人,聽聞天下會武,便跑來見見世面。
清酒帶着魚兒往後一挪,甚是輕巧,躲開了那一鞭。這鞭抽在空氣裏,辟啪一響,勁道毒辣,若是抽在肉身上,少不得皮開肉綻。
兩人躲開,讓開了道路。那馬上的人雖一鞭未中,但見道路通暢了,也不多做計較,疾馳而去。
緊跟這兩騎的,是一名公子哥樣的清秀人物,握一把羽扇,昂着頭也不瞧人,神态傲然,身後一群随從,護他而過,聲勢甚大。
花蓮等人擁上前來,站在路邊看向那隊人離去的方向,遠遠的還能瞧見那當先的人甩鞭開道的身影。
花蓮皺眉道:“哪裏來的狂妄小子,大道上這樣嚣張跋扈,耀武揚威。”
衆人上了大路後,行人變多,都是入榮城的,不時能見到有頭有臉的江湖俠客,也有六七人一路的,或是結伴而行,或是門派長輩帶着弟子,也有獨行的,一人一劍,落拓不羁,潇灑恣意。
進了榮城之後,更是熱鬧,來往盡是江湖中人,背刀負劍,耳中聽到的,也盡是談論天下會武與封喉劍的。
八人尋了家客棧歇腳。這城中繁華,形色又與江南、大理不一樣,八人一落腳便四下閑玩。花蓮幾人跑到茶館去喝茶。清酒和魚兒先前在林中弄的衣衫髒亂,便先整理着裝,換了一身衣裳,這才過去。
一行人游走天涯,向來随意,衣着只求輕便,是以幾身衣裳能穿好些時日。魚兒與衆人一道,自也是如此。在江南時,流岫見狀,請了裁衣的巧匠到煙雨樓中,給衆人量身,新作了幾件衣裳,極盡工藝。
魚兒新換的一身黛藍與雪白交織的羅裙便是流岫請來的巧匠縫制的,流線優美利落,猶似蔚藍春海上的一朵雪浪。
清酒和魚兒尋得那茶館,一進門來,花蓮幾人便瞧見了,伸手招呼道:“魚兒,清酒,這裏!”
魚兒一見之下,面帶微笑,朝幾人揮手。她皮膚甚是白皙,又是年少,乍然之間嬌美無限。
幾人一怔,猛然間好像是不認識門口那人似的。若不是清酒就站在一側,他們還以為認錯了人。
花蓮略做作的捂着自己心口,呼道:“哎呦呦,我的小心肝!怎麽不知不覺,我的小魚兒都長這麽大了!清麗絕倫,舉世無雙,試問還有誰比得過我家小魚兒。”
衆人雖覺得花蓮作态浮誇,也見怪不怪了,然而對于他說的話,幾人還是有幾分認同的。
雁翎山下的魚兒骨瘦如柴,瘦矮的如幼兒,如今她身姿優美,亭亭玉立,與清酒站立在一起,已經到她額頭,與她差不多高了。這真的就是眨眼間的事。
幾人朝夕相處,自然很難注意到魚兒變化,再者,清酒七人本身都是風姿不俗,清俊脫塵之人,互相看的久了,對別人皮囊品相也就品味高了些。魚兒又是不常打扮的,時常對着看,也就不會産生驚豔之感。
此時魚兒換了身衣裳,衆人一會兒不見,又隔着些許距離,乍看之下,只見一正值妙齡少女,青春之氣猶如暖春時的蓓蕾盛開,花香乍溢,其眉眼靈秀,肌膚軟白,看到別人時,眸光清冷,帶着一股出塵之感,看向清酒幾人時,眸光變軟,便又嬌軟可愛。
衆人心中頗有一股‘吾家有女初長成’之感,齊天柱也不禁感嘆:“丫頭長的好快呀!”
衆人正感嘆之際,魚兒和清酒已經走來,入了座。
魚兒見衆人猛盯着她看,初時還不在意,幾人看得久了,她便有些不自在,将目光移到別處去。
一桌人坐在偏角落的位置。魚兒來時,茶館裏的人又聽書聽的聚精會神,因而也沒什麽人注意到這地方多了兩人。
其實這茶館裏本來也沒有說書的地方,只不過因這茶館之中都是行走江湖的人物,生性豪放恣意,互相之間聊的興起,就用桌子在中間拼成了臺子,再又遞了一張桌子上去做書案。
那說書的,也不是茶館之中的說書人,大約也是來喝茶的,茶館中各人談論江湖事,他語言風趣,知道許多事,一說起話來,衆人便都聽他說話了,所以讓他上去做個說書人。
那說書人一身荼白長袍,站在桌子拼就的臺子上,手持一方醒木,在桌上一敲,還真有幾分說書人的姿态。
魚兒來的正巧,那人正好說到江湖中忽然出現的北鬥七人。
只聽這說書人道:“說起這北鬥七星君,那可不得了,有通天徹地之能,北取翻雲寨,南安煙雨樓,極南之地,出入成王墓,極樂城,如入無人之境,試問當今武林,有誰能做到這般。”
下邊一刀客拍桌叫道:“你說這些,我們早曉得了,說來說去就這點話,你行不行,不行下來,老子來講!”
這說書人笑道:“這位看官莫急,聽小生細細道來。話說這翻雲覆雨十三寨為惡武林,奸/淫擄掠,雁翎山下百姓深受其害。去年年初,那惡寨也是何當有事,竟敢與這武林公敵,魔頭美人骨和袁問柳結拜為兄弟!七星君原是與那兩魔頭有恩怨,摸着兩人行蹤,找到惡寨,豈知惡寨有天險相助,難以入內!然則對于七星君,這都是小事,七人一招将計就計,假作被山賊捉入山寨,後又唱出空城計,叫衆惡賊以為武林俠士空降雁翎山,衆惡賊這時便是草木皆兵啊。”這說書人講話抑揚頓挫,頗有門道,幾句話一說,調動衆人情緒,直叫衆人跟着怒,跟着喜。
一人叫道:“漂亮!要按俺這腦袋,可想不出這等妙計!”
另一人叫道:“別打岔!”
說書人繼續道:“當時天黑,六百山賊操辦喜事,擠于一堂,個個飲酒歡宴,全然放下了戒備,哪知大禍臨頭啊!”
這說書人手一飄,做個刮風的手勢:“七星君暗地裏請來東風相助,登時将燭火全部吹滅,伸手不見五指!衆山賊心神大亂!七星君叫一聲‘為民除害’,引得衆山賊大亂,只道武林群俠襲上山寨,立時慌得自相殘殺,不費一兵一卒,滅了整個山寨!”
下邊的人拿着茶盞在桌子上亂敲,聲音揚道:“我怎麽聽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說這北鬥個個貌美如天仙,功底深如武神。其實是那翻雲覆雨十三寨的頭子生了不該有的心思,眼神亵渎了那班邪神,以至于七人羞惱,上山滅了山寨。”
有人問道:“什麽邪神?這北鬥是好是歹?”
另有人附和前一人道:“我也聽說過,這北鬥在江南,見得那富紳人家的妻妾容貌比自己更美,心生嫉妒,不僅将那老爺亂刀砍死,還拆了人家宅子。”
一劍客駁道:“放屁!分明是那家賊人與惡寨暗中勾結,買賣婦女。”
又有人道:“那這七邪神南下路過一山村,因那村子款待不周,心生不悅,殺了全村的人又怎麽說!”
“還有這等事?!”
“我聽說的是那村裏人自己中蠱,七人施藥救治,可惜那村民無福消受啊……”
下邊越争越兇,一副要打起來的模樣,這個說白,那個說黑,東一嘴,西一嘴,扯得天南地北。
七個正主坐在角落聽的不亦樂乎,隐隐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