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下會武(二)
這說書人也是個極伶俐的,眼見衆人的争論變作叫罵, 有動手趨勢了, 他醒木一拍,話鋒一轉:“聽說這七星君也要來參加天下會武。”
下邊立刻有人道:“這次天下會武, 哪個不想來!”
“四聖五宗十二尊, 這一次怕不是要聚齊喽!”
這說書人一句話, 茶館之中談論的風向又變。先前這說書人說的翻雲覆雨十三寨的事,是八九不離十。清酒默然站起了身,在那人群後打量。
魚兒聽得那人群中的說詞, 談起‘四聖五宗十二尊’來很是敬畏,心下茫然。陽春坐在她左手邊,他一向對江湖事知道的很詳盡。魚兒便問陽春道:“陽春, 什麽是四聖五宗十二尊?”
“這四聖五宗十二尊是經由天下會武公選出的身手卓然的能人志士。”陽春磕着瓜子, 看那邊争得面紅耳赤,嘴裏正癢癢, 也想插上兩句來, 魚兒問他, 他喜的動動嘴皮子,說說話, 登時滔滔不絕:“這四聖啊,選的乃是武林之中德行兼備, 武功獨步天下,傲視群雄的老前輩。唉!不僅武功要高,品行更要高潔, 要天下人為之折服才行。你想想,這得多難!”
魚兒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陽春問道:“你知道武林中這四聖都是誰不?”
魚兒搖了搖頭。她能問出‘什麽是四聖五宗十二尊’來,自然是對這一點都不了解。她知道陽春不過是想賣個關子,便依着他來,露出十分好奇的模樣。
陽春一笑,神色之間滿含敬慕,娓娓道來:“這四聖分別是無為宮一葉道人、少林寺苦緣大師、酒仙解千愁解老前輩和劍聖杜仲杜老前輩。”
魚兒聽了,不由得一怔,這四聖之中竟還有她的師父!她聽她師兄說過一些關于解千愁的事,知道解千愁在武林之中很有名望,卻不想竟有個這樣的名頭,地位尊高如此。
回想起那個嘴饞到半夜入房盜酒的師尊,怎麽也不能将他與武林颠峰的四聖給聯系起來,是以不自覺的搖了搖頭。
陽春只以為是她不認得這四人,他還不知魚兒拜了解千愁為師一事,心想她初出茅廬,不認得這些老前輩也是在所難免,便安慰道:“這四人都是好些年前就退隐了,除了解千愁老前輩還時不時出來露露面,其餘三人已是數年不知行蹤,你沒見過,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魚兒微微一笑,并不分辨,又問道:“五宗與十二尊呢?”
陽春道:“這說起來就複雜多了。如今五宗分別是無為宮掌門,一葉道人首徒——劍忘塵,少林寺掌門,苦緣大師高徒——空明大師,九霄山莊前任莊主君鼎天,文武門前任掌門葉霸,名劍山莊前任莊主雲思。五宗所選的都是集明嚴端正,武道超逸于一身的在位掌門。當初選這五宗宗旨也是為了協理武林,化解各門派糾紛,懲奸除惡,弘揚俠義之道。可惜時運乖離,五宗選出不久,雲思莊主,君莊主,葉門主先後離世,當初的一腔宏願不了了之。”
說到此處陽春不禁喟然一嘆,暫歇了歇,端着茶盞飲了一口,面露惋惜。魚兒心思玲珑,心想必然是這些前輩都是人中英傑,風致無雙。陽春對這五人仰慕,如此感懷,實也是人之常情。她也不催着陽春往下講,只靜靜等着。
過了片刻。陽春繼續道:“再有就是這十二尊,便簡單許多。天下青年才俊彙聚一堂比武,技高一籌者才能得到武尊這個名號。這是個莫大的榮譽,有了這個稱號,幾乎可以說得上是一代之中的颠峰,無人不傾慕的。十二尊當年也只是各大門派弟子,門中佼佼者,如今長江後浪推前浪,當初的弟子也接過師門衣缽成了各派掌門了。這十二尊前三位就分別是現今名劍山莊、九霄山莊、無月教的莊主,教主。”
魚兒聽得入神,陡然聽到他提起無月教,拿起腰上的玉佩細細摸索,尋思這次上山若是能碰到那人,正好将這玉佩還與她。陽春說道:“這些人你許是不認得,但其中一人你定然認得,我們先前待過的煙雨樓的樓主便是武尊之一。”
魚兒哪裏是只認得一個。她曾在江南碰上的豪雲,在極樂城中遇到的斯羽,兩人都是武尊之流。魚兒曾見過兩人動武,對他們功底有幾分了解,暗暗敬佩,這十二人确非尋常之輩。
陽春嘆口氣,搖了搖頭:“這十二尊折損的倒只有一個,是前任的虛懷谷谷主玄參,然而玄參谷主仁善和順,有口皆碑,武林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受過他救治,接過他的恩惠,他不幸離世,卻是更叫人惋惜。”
說得此處,忽聽匡當一聲脆響,這響聲在人聲嘈雜的茶館中并不明顯,但這就在魚兒和陽春身旁響起,因此兩人注意到了。
莫問坐着正擦拭手上茶水,蒼白的手腕上被燙起紅痕,一旁是摔碎了的茶碗。
魚兒問道:“莫問,你沒事罷。”
這響聲是莫問不小心摔碎了茶碗而至。
“我沒事。”莫問垂着眼睫,雙手放在桌上,本想圈着茶盞,一見面前空無一物,方才想到自己茶盞不小心給摔了,登時手拿下來不是,放在上邊又不知怎麽放,漸漸有些不安。
另一邊談論天下會武和北鬥的事還沒停歇,那些人依舊興致高漲,舍了茶水,喝起酒來:“聽聞七星君功夫了得,個個可比武尊,莫不是這次來名劍山莊踢館,也要争個武尊的名號。”
“那也說不準,指不定是為着這封喉劍而來。”
一名劍客疑道:“說起這封喉劍,已經消失十幾年了,這一次也不知是真是假。”
“名劍山莊一言九鼎,怎會信口開河,既然說有封喉劍,那就是有封喉劍!”
“若真是封喉劍,卻也不見得好。想當年杭州偌大一個武學世家,就因這一把劍,大婚時裏邊賓客反目,兵刃相加,外邊列強逞威,毫不留情,好好一個喜慶之日,弄得人家破人亡,一百多口的大家族無一幸免!聽說那婚宴在西湖上游船舉行,那日厮殺過後,西湖的水都給染紅了!”這人聲音本就陰沉,又說起這樁血腥的陳年往事,不禁叫衆人一顫,給酒氣染上的三分熱度,迅速冰寒了下去。
“天下會武,有德之士彙聚,怎會容許這樣的事再次發生!”一人說的抑揚頓挫,激昂萬分。茶館之中一大群人卻無人響應,想來也是對此心有顧忌。
那在上的說書人也不說話了。喧鬧的茶館沉默得片刻,忽聽一人輕聲的幽幽道:“話說這當年杭州封喉劍一事,說是那家人死絕了,可我聽得一個傳聞……”
話說到此處,被外邊的喧擾聲打斷了。茶館之中靠近門邊的人在外一望,走進來說道:“是虛懷谷和七弦宮的人到了。”
衆人聽得,七嘴八舌道:“這兩大門派聞名已久,尋常不能得見,今日可要好好瞧瞧,是怎樣的妙人。”
一時間茶館裏的人走了大半,堵在門口,隐約聽到談論:“聽聞這次是名劍山莊特地請了虛懷谷和七弦宮來的,就怕這一次天下會武的英傑多了,氣血太旺,火氣下不去,争鬥之時收不住手,所以請虛懷谷的來專為療傷救治,又請七弦宮的妙音平息肝火,清心靜神。”
過得片刻,人群安靜了些,隐隐有人贊嘆:“不愧是修身修德的名門正道,門中弟子隽秀雅致,衣攏清風,只是瞧一瞧,便叫人生不起亵渎怠慢的心。”
俄頃,那堵在門口大半的人順着人流離去了。茶館之內的人也陸陸續續離開。不多時,人聲鼎沸的茶館便只剩了清酒他們這一桌和大門邊上一桌,再就是茶館中央那個說書人。茶館裏桌子拼起的高臺仍在,他便坐在那放着醒木的桌子上,他端起桌上一杯熱茶來喝,悠哉悠哉,嘆道:“真熱鬧。”
話音一落,茶館裏來了一行人,頭裏一個身姿雄偉的男人穿着一身勁裝,腰上挂着馬鞭,右手拿着烏金長棍,一進來長棍往地上一頓,便喝道:“這裏我們公子包場了,閑雜人等快快出去!”
那人聲色渾厚,揚聲一吼,震得茶館前後的人一陣耳鳴,可見功力不俗。
坐在大門邊的是四個男人,粗布衣裳,桌上放着大刀,一人端着涼茶冷笑:“就有幾個臭錢,也敢來你老子面前裝大爺!”
那進來的人冷眼斜乜了這說話的人一眼,也不與他多言,腳在長棍底端一踢,雙手持棍,一棍落下,極為迅猛。那桌上四人躲開了,桌子卻被一棍打的兩半。
四人大怒,紛紛抽刀,卻也不以多欺他,只出了一人與他對戰,兩人登時在茶館裏打了起來。
魚兒幾人看着,起先只覺得那進來的兩人有些眼熟,還沒認出來。待得那兩人打不多時,屋外又進來幾個穿白衣的人,一擁而上,與手拿烏金長棍的男人一起對付四個刀客。
衆人方才想起,這正是在城外便碰到的,騎馬圍護白衣公子嚣張而過的那夥人。
原本兩方功夫是旗鼓相當,然而白衣公子的手下人要多。四名刀客漸漸不敵,終被白衣公子的手下制服。
這四名刀客深深不服,被壓在地上,仍舊怒喝:“你!你們以多欺少,算什麽英雄好漢!”
有兩人撿起這四名刀客的佩刀,扔到了茶館外邊,一行人松開他們,不與他們逞口舌,只冷喝道:“識相點快滾!”
四人佩刀被扔了出去,再者寡不敵衆,羞惱難當,卻也無可奈何,滿含怒氣的出了茶館。
這四人出去後,那白衣的清秀公子才緩步進來,仍舊拿着那把白羽扇,悠然輕扇,語帶不屑道:“真是什麽人都有膽子來天下會武,魚龍混雜,卻也盡是雜魚,難見真龍。”
那手持長棍的人嗤笑道:“他們都是蝼蟻,又哪裏算得上魚。”
這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說道:“說的也是!”
這兩人正說話,其他的手下已經過來到魚兒幾人桌前,驅趕八人,又有幾人站在那桌子拼就的高臺前,叫那說書人下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