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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天下會武(四)

走到虎嘯山腳時,人便多了。天下會武是後日正式開始, 前去會武的英豪大多是今日上山, 因此山道前後滿是鬥笠勁裝的江湖客。

虎嘯山雄偉險峻,層巒秀麗清幽, 飛瀑蒼松, 如絕俗仙境。

然而這些江湖俠客卻分不出多少心來閑賞, 雖說天下會武是天下有能之士的盛會,卻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去的,特別是這一次盛會還有封喉劍壓軸, 所以這次會武較以往更為謹慎嚴苛。

要名劍山莊接納為客,一得手持名劍山莊請柬,二得通過天下會武試煉。

說到這試煉, 是每次會武都有的。天下修武道的江湖人無數, 也分個優劣好壞。這試煉通共兩道,一測來人輕功身法, 二測來人內功底蘊, 粗略篩一些三腳貓功夫來渾水摸魚的人。

這次除了虛懷谷和七弦宮的人被名劍山莊迎來, 走得正道。其餘一衆來客,都是要走後山的。

這虎嘯山的後山有兩道奇觀, 一曰‘登雲梯’,二曰‘通天門’。想要到主峰之上的名劍山莊, 必須通過這兩處地方,而這兩處地方,便是這一次名劍山莊留給前來的衆人的試煉。

九人趕到登雲梯時, 登雲梯前已圍了不少人。九人聽得一聲驚呼,只見一道身影急掠而上,過了那登雲梯。

這登雲梯乃是一道垂直的山壁,十丈有餘,凜凜直插天心。

這樣奇險山勢,就是絕頂的輕功也飛不上去,然而既然有‘梯’之名,自然是有不一樣的地方。這山壁上被人為劈鑿出一道階梯,只是這石梯又窄又淺,便是女子纖足也只能勉強放個腳尖上去,是以要走過去也是不能夠的。而山壁頂端,垂下有幾條細長的青藤到山壁中段。就是有這兩樣東西借力,若非是輕功純熟,身法敏捷之輩,輕易間也越不過這道屏障。

所以這登雲梯前圍着許多人,望着登雲梯,愁眉不展,思索登梯之法。

九人走近間,又有幾人躍上登雲梯。忽聽一聲驚叫,只見一粉裙女子跌落下來。

人群之中一道黑影閃出,迅速躍到登雲梯下,接住了那女子落下。那女子驚魂未定,在原地好一陣發怔。

魚兒瞧上兩眼,覺得眼熟。那接住女子的男人穿一身玄青長袍,一側過身來,魚兒雙眸一睜,驀然憶起,這兩人就是在江南見過的,文武門的葉生和葉無雙。

此時,清酒幾人也認出來了,清酒笑道:“這往前邊走,說不準還能遇上一兩個熟人。”她手中拿着寧家公子那把羽扇,易容之後的面孔雖然樸實無奇,然而舉手投足之間清靈之氣仍在,一身白衣,翩跹飄然。

花蓮頂着寧家公子的面貌,扇着那把‘絕世無雙’的折扇,笑說:“可不是麽。”他這一笑,玩世不恭,輕狂恣睢的模樣可與他這身打扮萬分契合。

那葉無雙本是逞強,與自家兄長賭氣,要獨自躍過登雲梯,沒想到疏忽之下,跌落下來,雖被葉生接住,但一番驚吓,僵立在那裏。

葉生正要出言安慰,來了一個背着虎頭大刀的男人。這男人粗布短裝,裸露的雙臂纏着繃帶,肌肉橫生,十分雄偉。他走來一把推開攔路的葉無雙,笑道:“女人就該在家繡花,相夫教子,學什麽舞刀弄槍!這不是你們能玩的東西。”

葉無雙被推的踉跄一步,聽到這男人說的話,登時滿面羞紅。她本來脾性驕縱,說她武功不好尚且要羞惱三分,何況這男人是從根本上來否定她,纖手往他一指,便嬌喝道:“我學什麽,做什麽,用得着你管?你是個什麽東西!”

這男人嘴皮子一掀,笑了一笑,一副我不與你個姑娘家一般見識的模樣,說道:“小姑娘,我也不是說你不好,我只不過是闡述事實。這學武女人天生就弱些,也不是誰的過錯,是老天爺決定的。上天生出男女,陰陽相輔,男主外,女主內,各有各的職責,這是天道。男人舞弄刀劍,女人弄繡花針,做各自擅長的,這才是本來該有的模樣,棄了本來該做的事,來弄這些,那就是舍本逐末,糊塗不清白。”

這男人形容粗犷,說起話來卻有模有樣,頭頭是道。

可這一番話,實在是主觀偏執,而這登雲梯下,雖是男人較多,卻也有不少女俠。他這些話不僅惹得葉無雙漲紅了臉,欲要拔劍與他戰個分明,看看是誰不如誰,也犯了衆怒。

只見一個緋紅衣裙的女子提劍直指這男人,大喝道:“好一個鼓唇弄舌的腌臜匹夫!我們女子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便是舍本逐末,便是不該,你說這有違天道,怎麽不見你所說的天道來反駁一句,降一道天雷把我們這些游歷江湖的女子劈死!倒是你,狂吠不止,說什麽女人天生弱些,不适合修武道,你又有好大的本事?天下女子都不如你了?可知道武尊煙雨樓主玲秋!可知道極樂城主霧雨!可知道虛懷谷主白桑!你及得上她們萬一?”

這女子神态冷傲,英氣迫人,一身緋衣火一樣的明豔,朗朗之詞,慷慨铿锵,擲地有聲,登雲梯下無人不聞,一衆人也不禁被她英朗的聲音激起心中熱血。

人群陣陣竊語,魚兒側耳一聽,只聽到:“這好像是君二小姐啊!”

“九霄山莊?九霄山莊已經來了麽?”

九霄山莊這名字在心中一回轉,魚兒再看向那女子,見她眉眼淩厲,神色清傲,确實和記憶中那個山寨裏被囚在鐵籠裏的人有幾分相似,于是走到齊天柱身旁,低聲道:“齊叔,你看那人。”

齊天柱向那君二小姐看過去,那君二小姐二十來歲的年紀,雖然年輕,但是已成年了,一兩年間變化并不大,所以齊天柱一眼認出了她,笑道:“這是雁翎山上被囚禁的君家小姐啊,那日一別,不想還能再見,丫頭,這可真是有緣。”齊天柱與這君家小姐說過的話都不過寥寥幾句,但到底也算是共患難過,此番相見,也頗有一種故友重逢的喜悅。

君二小姐向那男人聲聲責問,不想那男人竟毫不慚愧的說道:“這虛懷谷主白桑,确實是個妙人,醫術無俦,仁心無雙,但是這武功上邊,到底是在下虛高些。至于這煙雨樓主和極樂城主,呵……”

這男人冷笑一聲,臉色輕蔑。話語雖未盡,衆人已經明白他言下之意了。

原來這登雲梯下的人群之中,也有贊同這男人說的話的。

一個瘦削男人走出,嬉皮笑臉,續說了那男人沒說完的話,他道:“在下覺得這位壯士所言不差。這男女修武道之上的差異确實存在,這位壯士只是指正,也不是說的什麽壞話。你看這如今武林,四聖五宗之流哪一個不是男子,就連十二尊裏,也有十一個是男人。這餘下一個煙雨樓主,嘿嘿,我也不怕得罪人,這煙雨樓主雙臂千人枕,雙唇萬人嘗,又怎算得上一個正經女子,自然不能算在江湖俠客之流中,而這極樂城主,不過仰仗幾個得力屬下,卻也不知道是用的怎樣的手段籠絡的那些人……”

他這人話語一落,人群之中,不少人撂下臉色。

“兄臺慎言!”

“閣下這話臆測太過,實在是有辱他人,還請收回此言!”

“煙雨樓主也是女中豪傑,怎容你如此輕言侮辱!”

這虛懷谷主、煙雨樓主、極樂城主三人可說是當今武林女流之輩,聲名最廣的,其中要以煙雨樓主人脈最廣,身手最高,受過煙雨樓協助,與煙雨樓有交易的人不在少數,自然不允許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非議煙雨樓主。倘若不是天下會武期間禁止私鬥,已有不少人要忍不住動手了!

那君二小姐勃然大怒,峥的拔劍出鞘,長劍指着那瘦削男人:“好個能言善語的小子!我今日倒要領教領教,你有多厲害!”

衆人雖然也是心中有氣,但礙于天下會武的規矩不便動手。這君二小姐是性情中人,哪裏管那麽多。衆人見了,連忙來勸。

那文武門主葉生說道:“君二小姐,天下會武期間禁止私鬥,何必因一時怒氣,害的失去參加天下會武的機會,若有不忿,大可比武期間向他挑戰。”

這君二小姐冷笑道:“向他挑戰,只怕他連這兩道試煉都過不去,我到時哪裏去尋他。”

衆人勸不住,眼看就要動手,忽然一道嗓音淳厚的男聲響起:“姒雪,住手。”

君姒雪劍鋒一頓,聲音微軟:“三叔……”不甘不願的将劍回了鞘。

葉生一見那說話的人,面露喜色,作了一揖,說道:“君莊主。”

那人略一點頭,在場的人見是九霄山莊的莊主親臨,紛紛過來打招呼。

魚兒在人群後,聽得那聲音時,心念一動,不知為何,想要瞧瞧那人面容,可惜那人被重重圍住,難見真容。

清酒羽扇輕搖:“好了,戲也看過了,該走了。”

魚兒聞言,朝清酒看去,厭離幾個都站在清酒那一側。她看向清酒,便也瞧見厭離幾人,只見厭離稍有的面色冷峻,微帶怒意。唐麟趾抛着手中匕首。莫問默默取出懷裏一包銀針,抽出兩根,遞給了唐麟趾。花蓮在唐麟趾耳邊低語,瞧着那瘦削男子輕笑。

魚兒輕輕搖了搖頭,看向那兩個争論男女修武孰強孰弱的男人,露出憐憫的神色。

那兩個男人打不打的過那君二小姐魚兒不知道,但魚兒知道,那兩人是惹不起清酒這幾人的。

那兩個男人說什麽‘女人修武道不如男人’倒也犯不着清酒幾人,偏偏話題不知不覺的扯上了煙雨樓,扯上了極樂城……

何以敢這樣明目張膽貶低這地位尊高的兩人?

豈不知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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