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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天下會武(五)

“勞駕,勞駕, 讓一讓!”

陽春和珠玑一左一右将人群擠開。花蓮昂首挺胸, 折扇豁得一聲展開,從開出的道路悠然走過, 頗有不可一世的勢态。清酒落他一步, 走在左後方。厭離、唐麟趾、莫問三人走在一處, 魚兒和齊天柱走在最後。

寧家公子在城外那樣的嚣張法,早已引起不少矚目。人群之中有認出花蓮那張臉的,只道是洛水寧家一行人, 眼下見他還是這樣狂妄,說道:“這小子不知輕重,什麽地方都敢放肆, 遲早要吃大虧。”

大張旗鼓的開道, 擠到不少人,一些脾氣火爆的甚至咒罵出口。伴着這議論聲與喝罵聲, 花蓮笑意盈盈走到那登雲梯前, 回首朝衆人一揖, 學着那寧家公子的腔調:“小子先走一步,各位英雄請了!”

說罷回身, 身子一縱,翩若驚鴻, 在那登雲梯淺窄至極,難以落足的階梯上一點,再次借力直躍而上, 也不碰那藤蔓,幾乎眨眼間便到了登雲梯頂端,輕易的猶如閑步漫游。

底下沉靜一瞬,忽而有人大叫一聲,喝彩道:“好俊的身手!”一如齊天柱初見花蓮輕功時的詫異與欽服。

登雲梯下衆人暗暗稱奇,忖度着能這樣輕快的上那登雲梯,這身輕功在當今武林也算是上流了。

那九霄山莊的君莊主往上看着,語調輕快,透着贊許之意:“這是哪家的公子?”

他身旁長身而立的一名女子沉吟道:“我瞧着像是寧家的公子……”

這君莊主頗感詫異:“我聽說寧家夫婦得了一子,嬌慣的性子狂妄,武藝卻未得幾分真傳,如今看來,倒是謠言不可信麽。我見他輕功尚留了幾分沒有顯露,若真比起來,怕是連我都比不過他的。”

花蓮上去之後。厭離、莫問、唐麟趾三個走過來。那辨‘男女熟弱’的兩個男人相對而立,就在三人身側。

厭離走在前邊。莫問稍落唐麟趾身後。三人路過那兩人身旁,唐麟趾手腕一翻,兩道銀光悄然射出。

這三個人走的位置巧妙,唐麟趾又是貫使暗器的,兼之衆人被花蓮施展的輕功身法吸引了注意,衆目睽睽,高手如雲,近百雙眼睛之下,竟然無人看到唐麟趾動手。

這兩枚銀針,一枚射入那瘦削男子膝腕。銀針入體,若不是射着xue位,威力不大,所以那男子起先只是覺得後腿有一股細密如蚊蟲叮咬的疼痛。他并沒有在意,只是後來發覺左腿下半截麻軟無力。他奇怪的動了動腿,不想撲通一聲,單膝跪下了。

另一枚銀針射向那壯漢時,極其細微的叮的一聲,被彈開了。唐麟趾射的他手臂,豈知那壯漢雙臂圍繞的繃帶下,帶的是精鋼護腕,銀針射不進去。

這銀針上給莫問抹了藥,也不是什麽見血封喉的毒藥,不過是讓人發軟,無法運力的麻藥,藥效又猛又快。

莫問一向不愛用這些東西對付人,這一次主動給銀針喂藥,大出唐麟趾意料,但唐麟趾樂的她如此。

唐麟趾射的本是那壯漢的手臂xue道,原是要麻藥随着經脈發散全身,讓那壯漢身子發軟,癱倒不能動彈的。不想弄巧成拙了。

此刻,已經不少人注意到這瘦削男人無緣無故跪下了,一時不解,又好笑又奇怪,紛紛道:“這人怎麽跪着?”

那君二小姐嗤笑道:“原來是個沒骨頭的。”

這瘦削男人漲的面色通紅,然而其餘手腳也有些發軟,內力運行又凝滞,使了幾道力也站不起來。他額上冒出冷汗,凝聲道:“哪位好漢背地裏傷人?為何同在下為難?”

那銀針射向壯漢護腕時,這壯漢有所察覺,現下聽那瘦削男人所言,更加确定是有人暗中使了手段,當即大怒道:“什麽人,背地裏使這些小人手段,有膽子的正面較量!”

衆人眼見怪異,竊竊私語,心想怕是這兩人口中所言惹得人不快,因此有人來收拾他們。因為先前這兩人所言,倒是沒人出來幫他們說話。

這壯漢回味上來,心中一片驚駭。這動手的人無聲無息,衆目之下無一個察覺的。若是這一針射向他心脈的,他豈不是當場就死了。

越想越是焦躁,抓起他覺得面目可疑的幾人,提着他們衣襟就問:“是不是你,在我背後放暗器!”

有一人笑道:“我倒是想打你,但離你這麽遠,沒射中你,倒是先打着別人了!”

這一言驚醒了這壯漢。這裏前後都是人,如果在遠處放暗器,準頭再好也要打着別人。這暗器只能是身旁的人發出的。

這壯漢一回想,目光四望,找先前站在他身旁的人,又想着那暗器射來的方向,瞧見唐麟趾一行人時,眸子冷光一亮,喝道:“站住!”

厭離幾人已經準備上登雲梯了,那壯漢見他們要走,連忙過來,怒聲喝道:“就是你們了!使了下作手段就想落跑!”

不由分說一掌打來。這時落在最後的是魚兒和清酒,那一掌直拍魚兒後心。

清酒身子翩然一轉,攔在魚兒身旁,右手羽扇将魚兒輕飄飄往身後一帶,左手氣勢淩然,一掌對上那壯漢。兩手一剛一柔,恰到好處。

壯漢只存了個留人的心,未出全力,不想一掌打出,對方內力洶湧而出,他險些支撐不住。一擡眸見是個女子,并未在意,只增了幾分力,要将她震開。然而對方內力遠超他所想,連綿不絕湧來,且剛猛異常,不似個女子的內力,不由得大駭,終是變了臉色。

兩人交手,罡風肆掠,氣勁刮的地上出現劍劈刀砍般的裂痕,逼得四周的人退開。

葉生皺眉道:“這姑娘竟然修習這種剛硬的內功,實在是不該。”

葉無雙見終于有人教訓那兩個男人,這人還是個女人,心底開心的很,現在聽得自家哥哥說這話,不免努着個嘴,不悅道:“怎麽,大哥你也要說‘女子不能習武’之類的話?”

葉生笑道:“你這丫頭,我一句話都沒說完你就要來頂嘴。我說的又不是什麽壞話,那些剛猛霸道的內功确實不适合女人修習,這是身體決定的。男子身體屬陽,女子身體屬陰,各有各适合的內功。若是修煉相悖的內功,确實是逆天修道。你可知道‘剛極易折’的道理,那女子修習這樣剛硬的內功,不僅內功難達上層,而且對自己身體也是有害的。”

一言未了,清酒掌力再加三分。這壯漢已暴出冷汗來,他先前的一番話,說什麽女子修武不如男子,如今與一個女人硬碰硬的比拚內功,卻被這番壓制,豈不是在衆人面前,自己伸手打自己的臉。

他不想落敗,已然拿出了全力。但面前這女子除了衣帶飄飛,其餘一切都平靜悠然,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态。

這壯漢一晃神,身子已被清酒內力震了出去,踉跄幾步方才站穩,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來。

這壯漢尚難以想像,怔怔道:“你……”

清酒羽扇半遮住臉頰,一擺衣袖,露出淺淡的笑意,也不多與他糾纏,轉過了身對厭離幾人道:“走罷。”

唐麟趾縱躍而上,身姿迅疾,如一只游隼直沖而上,轉瞬到達登雲梯頂端,幹淨利落,絲毫不輸花蓮,底下又響起一片驚嘆之聲。

葉無雙看的也連連喝彩,不僅為唐麟趾這一身俊俏不俗的輕功,更為清酒一掌打的那壯漢吐了血,她笑着對葉生道:“大哥,你說什麽剛極易折,難達頂峰,我看那姑娘厲害的很,一掌就将那壯漢打吐了血,你去也不一定贏得了。”

葉生見葉無雙對自己的話如此不以為然,胳膊肘向外拐,倒也不在意,只不過是笑着搖了搖頭,心中對那女子功夫也感到奇怪。

那君二小姐向那壯漢谑道:“這位英雄好漢,你倒是好厲害,怎麽連個江湖上無名的柔弱女人也将你一掌打的吐血了。”

這壯漢咬牙不語,只狠狠的看着清酒一行人。

此刻輪到魚兒上那登雲梯時。齊天柱站在登雲梯下,雙腿分開站定,微彎了腰,雙手疊交,沉在胯前。

魚兒輕身而起,一腳點在齊天柱雙掌上。齊天柱雙手猛然上擡,魚兒身姿更見迅捷,直飛而起,未在登雲梯上點上一足,只力竭之時,牽住那青藤,用了些力,躍到了登雲梯上。

厭離、莫問、珠玑都是這般,借了齊天柱奇力躍上了登雲梯。待得這四人上完,齊天柱朝清酒點了頭,手指扣在那狹窄的階梯上,膂力駭人,徒手攀上了登雲梯。

登雲梯下衆人越看越是驚奇,這夥人上這登雲梯太也輕松,輕松的這仿佛不是一道屏障,就是一條康莊大道般。

待得餘下清酒和陽春兩人,衆人心中隐隐生了股期待,要看看這兩人露出怎樣身手的。

只見兩人縱身而上,衣袍舞風,恍然間,衆人竟覺得這兩人身姿如白龍,如玄鳥,再一次贊道:“好輕功!”

那君莊主道:“這寧家公子身邊何時聚集了這樣一幫好手,瞧着都還年輕,但一個個深藏不露。”

他身旁那女子道:“許是他在江湖上結識的朋友,這幾年,江湖上興起一輩着實出了不少奇才。”

君莊主朗笑道:“英雄出少年。”

登雲梯過後,便是通天門,那是一條山道,入口有一能活動的巨石攔路,需要推開巨石才能過去,而挪動這巨石非得有強勁內功不可。

這對于清酒幾人倒是十分簡單的,齊天柱上前,一聲沉喝,巨石緩緩挪動,顯出一條曲折狹窄的山路來。

一行人陸續通過,齊天柱走過來之後,放開那巨石,那巨石竟自動滾回了原位,斷絕了來路。

經過兩道關卡,路上的人已少了許多,只前邊遠遠的有一隊人。

走不多時,路道平坦開闊起來,已能看到山莊圍牆與大門。衆人轉過一道階梯,走到大門前,外邊早有人伺立,見清酒幾人過來,連忙迎上來,問道:“各位是哪個門派的?”

花蓮将那寧家公子的請柬拿出來,珠玑将煙雨樓的請柬拿了出來,那迎接的人接過,看了一遍,笑道:“原來是寧公子和煙雨樓的人到了,兩位是一起的。”

花蓮折扇搖了搖,冷冷瞥了他一眼,說道:“不該問的別問。”

這人面色一僵:“寧公子說的是,幾位裏邊請。”

衆人随着他進了大門,只見迎面一塊青黑巨石伫立,上邊錾刻四字遒勁有力,乃是——天地正氣。

清酒見罷,笑道:“好大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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