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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下會武(八)

待花蓮幾人起床收拾好,衆人才慢慢悠悠的走到鬥武場。臺上的比試已過了好幾場。

這一次來的人雖多, 但名劍山莊豪氣, 安置的場地開闊,比武臺臺下四周擺放了近百張椅幾, 四面更建有望樓, 樓下樓上皆可觀看比武, 是以能容下這近千人。

比武臺下一角也有安置給煙雨樓的座位,守在外邊的侍衛将幾人帶入,引到比武臺東側, 那裏有兩張空着的椅子。

珠玑笑着向幾人一揖,說道:“既然是給煙雨樓的,小生就不客氣了。”

衆人都是随性的, 也任他坐了。花蓮和陽春都是喜好熱鬧的, 往人多的望樓上擠去了,唐麟趾也愛待在高處, 與那兩人一道去了。莫問不願來這比武臺, 是以待在寧清園中。厭離和齊天柱站着目光四望, 正尋找自己師門所在。剩下一張椅子無人坐,清酒一撩衣衫, 款款坐下。

魚兒站在她身後,目光不經意間瞥到清酒身後。烏順的長發微微分開, 露出一段白皙的後頸,肌膚被墨發襯的更加雪白,如明玉生暈。

魚兒呼吸一亂, 握緊右手上的佛珠,悄然偏過了頭。

那比武臺是四方的,下邊座椅也排的四個方位,在東邊落座的都是些有名望的宗門,比如正中的九霄山莊。

魚兒此刻已能瞧見那九霄山莊莊主君臨的側臉,豐神隽秀,淵渟岳峙,是一個看着很舒服的人。魚兒情不自禁多看了兩眼。君臨身側站着兩名女子。一人是君姒雪,還有一個淺綠裙子,身材纖長的女人,她一手提劍,面容婉麗,氣質較君姒雪更為沉穩。

與九霄山莊并排的是無為宮。那老者端坐,魏冉坐在輪椅上,那二十來歲的清麗女子扶着他的輪椅,身後站着的是兩名年輕個弟子。

魚兒正奇怪怎麽少了一人,忽聽身後望樓上一片嘩然。她朝比武臺上看去,新一輪比試的人正好上臺比武,那比武兩人可是好熟悉。一個就是這無為宮的弟子,一個是在那登雲梯下出言辱及煙雨樓和極樂城的壯漢。

這第一日比武的大多是各門各派之中的青年一輩,衆人以武會友,見識百家之長,也認清自己功夫在江湖中是個什麽水平,從第四日開始,才是各門派長輩活動筋骨之日。那時才會有人提出要挑戰武尊,甚至是五宗,四聖。

臺上那兩人比鬥,強弱差距明顯,無為宮的弟子顯然要輸那壯漢一截的,鬥得一百來招,已左支右绌,慌了手腳。

這卻也不能怪那弟子才疏學淺,那弟子瞧着年齡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那壯漢方面大耳,瞧着已快而立了,分明就是用着年歲的積累來壓人,比武雖未限定年紀,但二十歲上下是約定俗成的,所以那壯漢上臺時,望臺上才會有喝倒彩的聲音。

那壯漢虎頭刀一挑,将無為宮弟子長劍挑飛,又趁他驚慌疏于防備之際,手臂一揮,撞在那無為宮弟子胸膛,将他擊飛下比武臺,手朝上一伸,準備無誤的接住那無為宮弟子的長劍。

那壯漢帶着精鋼護腕,這一擊力道不小。那弟子登時伏地嘔血,踉跄幾步才站起了身,朝那壯漢一躬,說道:“在下武藝不精,認輸。”

那弟子等着壯漢将那長劍還給他時。豈知那壯漢冷笑一聲,将長劍向空中一抛,虎頭刀落,峥的一聲,把長劍斬斷。

臺下又是一片嘩然。那弟子愣了好一陣,難以置信,又羞又惱:“你!”既然是以武會友,衆人便都是有分寸的,似這般勝負已分卻還要毀人佩劍,便是赤/裸的侮辱。

這弟子想要罵人,奈何無為宮教條森嚴,行止端方有禮,從來不說粗話,是以想要罵他,卻臉憋得通紅,也說不出來一句。

那壯漢虎頭刀扛在肩上,笑道:“堂堂無為宮,也不過這樣的水平,說什麽百年劍宗之首,別要讓人笑掉了大牙。”

望樓上花蓮變了聲線,喝道:“你一個大漢不過欺人年少,欺人入世不深,哪裏有臉,竟敢對無為宮評頭論足!”

此言一出,四下立刻有人附和,指責他以大欺小。

這壯漢倒是臉厚的很,渾不在意,他道:“涉足江湖,可不會有人管你年紀大,年紀小,只管你拳頭硬不硬,他輸了就是輸了,怎麽,我可有使詐贏他?他無為宮的招式我哪一個不是正面接下來的?”

那壯漢一腳将長劍踢下臺,昂着下巴,盯着魏冉,粗聲道:“或許這無為宮四瑞有些本事,不如派個人上來跟我比比。”

那與他比試的弟子氣紅了一張俊秀的臉,怒道:“你是什麽人,也值得我們師兄師姐與你打!”

那壯漢仰天大笑,半晌,說道:“先前是在下失言,其實在下對無為宮也曾深為敬佩,只可惜敬佩的是當年的無為宮,現如今一葉道爺歸隐,無為宮六劍,六折其四,這被視為宗門傳承的四瑞,一死、一傷、一失蹤,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青嫩苗子,你無為宮已是外強中幹,百年……不,二十年之後,劍忘塵歸天,你無為宮也不過就是個三流門派!”

無為宮六劍乃是掌門劍忘塵一輩的人,均是一等一的高手,六劍俱在時,乃是無為宮全盛之時,只可惜這六人先後離世四個,如今無為宮弟子雖然不少,但功底資質俱佳的,卻沒有幾個了,能接師門傳承的也唯有江影一人了,然而終究是勢單力薄。

這壯漢言論之間對無為宮極為輕蔑不敬,然而所說的話卻也有八分是真的,并非全是狂妄之言。

壯漢對上魏冉的視線,搖着頭嘿嘿一笑道:“正所謂折了爪的飛龍不如蟲。”

他這話似在嘲諷無為宮損兵折将,實力大減,又似在嘲諷魏冉雙腿受傷,不過廢人一個。

那弟子撿回自己佩劍回到師門陣營時,又羞又氣,無為宮何時不是被武林中人敬仰欽慕的,他見自己學藝不精落敗,叫師門受這樣的折辱,不禁心神大恸,眼淚不争氣的就落了下來。

那老者暴跳如雷,一拍茶幾站了起來,喝道:“堂堂男子漢,哭什麽哭!”

“方才那招春回大地,往左上挑,你往哪裏使來?還有那太虛劍法,能練到使出三劍,足以克制小子,你為何不用!”

那老者語氣嚴厲,直喝的那弟子僵立身子,一句話也不敢說,眼淚落的更兇了。

後邊兩個年輕弟子不安叫道:“師兄。”

魏冉溫聲道:“師叔,青染年紀還小,第一次與外人動手,一時手足無措實也正常。”

“你、離兒、影兒還有成規那小子來參加天下會武時,那個不是十五六歲!”

提起厭離和墨成規,這老者火氣更大,無為宮其餘幾人垂眸凄然,頗為失落。

那老者氣的吹胡子瞪眼,咬牙道:“那狂妄小子!我無為宮便是衆星隕落,也不是他能蔑視的,老夫這就上去讓他領教領教無為宮的厲害!”

魏冉輕嘆一聲,叫道:“師叔,你是長輩,上去了,不正好應證了那人的話麽。”這一次無為宮并未打算讓魏冉前來,只不過考慮到這個師叔脾性暴躁,比無為宮衆人不同,一衆弟子裏,也只有生性溫和的魏冉能勸他一勸,這才讓魏冉也跟來了。

那老者一愣,回味過來,皺眉沉思,說道:“你說的極是。”他回過頭對魏冉身後的女子道:“影兒,你去教訓教訓這人,諒他不是你對手!”

江影未動,等着魏冉說話。實際她并沒有心思上臺比武,那壯漢一番話牽動了她的心。

想當年無為宮六位師尊俱在,他們四個師兄妹無憂無慮,習武學藝,下山仗劍江湖,潇灑意氣,那是何等快意,然而如今物是人非,師尊不在了,師姐和師弟也不在了,無為宮人才凋零,落寞了許多。

魏冉看出她心思,柔聲道:“師叔,無為宮一向不慕名利,這次帶青染他們幾個來也只是讓他們磨練劍道,何必與那人置氣,随他說罷,無為宮如何,也不會因外人幾句話就變了。”

那老者聽他這樣說,覺得有理,但又意難平,将那茶幾都捶攔了一角,仍舊氣的坐立不安。

另一邊的厭離在聽到那壯漢說四瑞‘一死、一傷’時,已是心神大振,傷的是魏冉,師妹江影還在,那便是說師弟墨成規……

厭離身子一下搖晃,險些站立不穩。魚兒和清酒連忙扶住她,但見她神色悲恸,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她。

待得那壯漢譏諷魏冉已是廢人,無為宮後繼無人時。厭離冷冷的擡起眸子,擡腳便要上臺去,顯然是要跟那人較量較量。

清酒拉住她,說道:“你去成什麽樣子。”

厭離冷聲道:“我去教教他無為宮是個什麽樣子!”

清酒道:“你歇歇。”

厭離還不明白清酒這話意思,便聽清酒叫道:“魚兒。”

魚兒帶着面具,面具下的嬌容嫣然一笑,心下驚喜,便連着聲音都帶着幾分愉悅:“我可以去嗎?”

魚兒見武林中人彙聚,比武臺上百家武藝争鋒,她正是年少,自然見獵心喜,心中也頗想上去較量比鬥一番,而且那壯漢幾番狂言,先前就侮辱煙雨樓和虛懷谷,現在更是辱及無為宮,惹得厭離不快,她更是對此人極為惱恨,也盼能出手教訓他。

厭離略有疑慮:“你先前跟他交手,也知那人是有些功夫的,魚兒她……”

魚兒道:“無為宮的弟子,哪裏是那麽好對付的。”

厭離一呆,眼前的人姿态那樣意氣,像極了當年一道下山朝氣蓬勃的同門。厭離心中蕩起陣陣漣漪,又是悵然若失又是歡意欣慰,她淡淡一笑,說道:“說的對,魚兒。”

厭離叮囑道:“與那壯漢過招之時要小心注意,不要被他亂了分寸。”不再勸阻魚兒了。

魚兒點了頭,要上臺時,方想起手中無劍,她一向不配長劍,有一柄粗糙的鐵劍是只在練劍時才用的。清酒曾說:“好劍如摯友,劍客用劍用久後,會與劍産生感應,是以劍客得一把好劍就會用一生,所以最開始挑劍之時,要挑一把稱手的劍。”因為一直沒找到合适的長劍,所以魚兒身邊不配劍。

此刻見她上臺,厭離忙要取下背後長劍,被清酒阻住了。清酒拿下腰後的無鋒之劍,遞給魚兒,對她說道:“用這把。”

厭離一驚道:“清酒,你……”

清酒向她笑了笑,厭離一甩拂塵,歡愉笑道:“罷了。”

清酒對魚兒道:“那壯漢剛猛有餘,靈變不足,以柔克剛之道是你一向常練的,不要忘了。”

魚兒雙手接過劍,将它抱在懷裏,心中一漾,熱血上湧,對清酒道:“清酒,我會贏的。”語氣堅毅,說出這話來,便叫人覺得這就是事實。

清酒笑道:“哦,志氣滿滿是好事,只是這口氣,為何像是要找我讨彩頭,嗯?”

魚兒其實并沒有這樣的打算,但聽到清酒的話,還是不禁抿了抿唇,順着她的話問道:“可以嗎?”

“可以。”清酒雙眸一彎,羽扇就倚在鬓邊:“魚兒若是贏了,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好。”魚兒更加歡喜,她足尖一點,持着清酒的劍,飛身上臺,向那背過身去了的壯漢朗聲道:“小女子來請教閣下高招。”

臺下無為宮門人坐處,那老者噌的坐直了身子,盯着臺上魚兒手中的那把劍,魏冉和江影也是一臉詫異,低聲道:“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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