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8章 天下會武(十三)

清酒又向空明大師行了一禮,笑道:“這邊也有一位弟子要認師門呢。”

那空明自然而然的就看向齊天柱, 他先前一眼就瞧見齊天柱了, 因他身量實在異于常人,所以不自覺便多瞧了兩眼, 聯想到自己徒兒了塵, 只是面貌大不相同, 如今清酒一說,他心中已是明了。

齊天柱上前單膝一跪,雙手合十:“師父, 弟子了塵現在才來拜見,請恕弟子罪過。”

空明一笑,說道:“你雖已還俗, 不是我弟子, 但心有我佛,便是佛門弟子, 貧僧能與你再遇, 也是有緣, 深感開懷。起身罷。”

“是。”齊天柱見空明如此說,心中師父不認他的擔憂盡數散去, 臉上滿是快意,起了身。

清酒一行人将地方騰給師徒重聚的幾人, 告辭之後便往寧清園去,那解千愁竟也不去別處,跟着他們一道往寧清園走了。

厭離與師門之中幾人相敘離別之情, 從三人口中得知了墨成規離世和魏冉受傷的緣由。

原來當年厭離離開無為宮後不久,苗疆之地拿人試蠱的事頻頻發生,連蠱皇也壓制不下,平民深受其害,各門派商議之後,紛紛派出弟子,組成一隊人馬,深入苗疆,為名除害。

這是武林衆人第一次齊心協力,除魔衛道,只可惜結果不如人意。墨成規便是在那一戰之中喪命,魏冉身中蠱毒,再難站起,各門派死傷衆多,也沒能将那主謀者找出來,唯一能讓人欣慰的也不過是那次行動讓那些拿人試蠱的人安分不少。

厭離聽得此處,不免又是一陣難受,緊皺着眉頭:“拿人試蠱這事,我們去年經過苗疆與雲夢的邊界之地時也曾遇見過。”

魏冉道:“那是什麽樣的人?”

厭離搖了搖頭:“下蠱的人沒遇見過。我們到的時候一整個村子的人都已經中了蠱,那蠱能吸食人的血肉,将人變成行屍走肉,虛懷谷的弟子和我的一位朋友都曾為他們解過蠱,也比我們先到,說不準會知道些什麽,待我問過我那朋友,再詳細的說與你們聽。”

魏冉點頭:“無為宮與虛懷谷也算的上有些交情,虛懷谷那一邊便由我和師叔來問罷。”

劍漠北握着茶杯,想起什麽,忽然一頓,問厭離道:“說起來,與你一道的那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當真不是師尊收到弟子麽?說什麽只是指點,可師尊怎會将本門絕學傳給一個外人?”

厭離淡淡的笑了一笑:“她并沒有隐瞞,她确實不是師祖和苦緣大師弟子。至于來處,我所知也不多,我到藏龍山時,她便在了,聽師祖和苦緣大師之言,是要教導度化她,不論如何,她是個可信之人。”

劍漠北問道:“這些年你都在藏龍山養傷?”

厭離道:“三年前我與她一道出了藏龍山,游歷江湖,路上結識了不少朋友。”

劍漠北撫着茶蓋,連連點頭,嘆道:“如此也好,我見你比以往通透明朗不少。”說着,劍漠北又笑了笑:“你這性子,能與那行人融在一處,想來那一行人都是俊逸之才,各有不凡之處,師叔也想結識結識,等得了空,請他們到一趟無為宮,師叔要親自謝謝他們。”

“好。”

別來話多,幾人一聊之下,竟聊到了月上柳梢。

齊天柱已回到寧清園了,厭離辭別師門幾人後,也往寧清園而去。

時至深秋,空中雲朵從月前飄過,夜色忽明忽暗,夜色清涼,帶動一股幽香。

厭離方踏出花牆的拱門,從一側樹下陰影中閃出一道人影。

厭離心下一凜,急往後退,只是慌亂之下未折退路,一下子撞到花牆之上,沒了退路。

霎時之間,來人已逼近,一手撐在牆上,攔住她去路。

秋夜之中沒有蟬鳴,靜到深處,那輕綿的呼吸聲也覺得刺耳。

厭離面色一瞬之間恢複如常,淡淡開口:“城主,不知深夜攔路,所為何事?”

霧雨一身黑色長衣,融在夜色之中,陰雲移走,月華灑落,她漆黑瞳仁之中蒙上一層銀光,那是惑人的光芒,霸道的叫人迷失其中。

厭離不着痕跡的撇開目光。

霧雨唇角一勾,執起厭離耳鬓一縷白發,放到面前,似在輕嗅,又似在親吻:“先前我就聞到你的味道了,我知道你來了。”

厭離道:“那便如何?”

“所以我來找你了。”霧雨将聲音壓的低低的,聽在耳中,又酥又麻:“你知道我不會輕易放走你的。”

厭離不為所動,她淡淡道:“我與你已無瓜葛,你若守禮,我們也勉強算的上點頭之交,你若苦苦相逼,這裏是無為宮,沒人會任你施為。”

霧雨身子更加貼近幾分,她腰肢軟的像是沒有骨頭,靠在厭離身上,拇指輕輕摩挲厭離唇瓣,說道:“前些時日才與我在床上恩愛,今日便說出已無瓜葛這樣無情的話,你的心是冷的麽。”

厭離用拂塵隔開她撫摸自己唇瓣的手,又一手将她推離。

霧雨笑道:“你不怕我将這事傳出去,損了你的名聲?”

厭離笑了兩聲。霧雨迷茫的看着她,見她垂下首來,神色無奈又痛苦:“我厭離有什麽名聲?”

霧雨臉色一僵,心中某處一緊,一時說不出話來。

此刻花牆另一邊傳來腳步聲,卻原來是江影追了過來,察覺到花牆邊有人,原是害怕打攪,眸光之餘瞥到是厭離,她定睛來看,見另一人竟是霧雨,不由得神色大變,怒道:“你來做什麽!”

江影擋在厭離身前,将霧雨和厭離隔了開來。

霧雨不以為意,退後兩步,笑道:“不做什麽,不過是與你師姐敘敘舊罷了。”

厭離道:“話說完了,你回去罷。”

霧雨歪頭看向江影身後的厭離,柔軟的發絲從她耳後滑到前面,她黑眸之中盛着兩汪溫柔的月色:“那……明日再見。”

厭離驚異于她幹脆的退步,壓了壓眉,還未說話。江影已回嗆道:“你這女人,我師姐永遠都不會再見你!”

霧雨撩着自己頭發,慢慢順到耳後,動作優雅從容:“小丫頭,這是我和你師姐之間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江影臉色一沉,冷怒道:“霧雨,你不要太嚣張,你殺了我師叔一事,掌門看在是你們父女私怨,師叔有錯在先,放你一條生路,并不多為難你,這是掌門仁義,不代表是我無為宮怕了你。”

“但你利用我師姐,害她負疚多年,我師姐可得罪過你,傷害過你,她有何過錯!這一事錯在你,無為宮本沒打算放過你,不過是因為師姐為你求情,這才又放了你一馬。你還恬不知恥,纏鬧不休!你又想在她身上圖謀什麽,又想如何害她!”

江影聲聲責問。霧雨端着手臂,先前撫摸過厭離唇瓣的手指,揉摸着自己嫩紅的下唇,一雙眼眸深深的望着厭離,不緊不慢:“謀取什麽?”她笑的意味深長,聲音暗啞,又綿長又纏綿:“謀取她的心。”

江影臉紅過耳,怒斥:“你這女人好不要臉,知不知道羞恥是什麽!”

江影一把抓住厭離的手,說道:“師姐,我們走,不要理這瘋子!”

江影将厭離又拉回無為宮所住庭院之中,回頭對霧雨道:“你若再靠近師姐半步,我無為宮弟子絕不會再善罷甘休!”

霧雨沒有跟過來,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兩人離去,濃濃夜色之中,猶如一尾黑冷的鳳尾蝶。

厭離斜睨了一眼,收回目光,問江影道:“這麽晚,你怎麽出來了?”

江影停下來,取出兩瓶丹藥來給厭離,說道:“門中尋覓了不少治療經脈的靈藥,先前忘了給你了,我正要拿過去給你的,希望對你雙腿有好處。”

厭離道:“麻煩你了。”

江影吞吞吐吐,猶豫再三,終究是說道:“師姐,那個女人不是什麽好人,日後……日後,你離她遠些罷。”

厭離垂下眼睫,極輕的一聲嘆息:“我知道。”

當晚厭離睡在了無為宮住處。

另一邊,清酒一行人伴着解千愁回到寧清園。早有名劍山莊遣了一衆下人前來伺候,又送了不少東西,當真是‘賠禮’。

花蓮翻着那些靈芝鹿茸,感嘆道:“名劍山莊果然是財大氣粗,一言九鼎,說賠禮就賠禮。”

一行人大多不喜外人伺候,遣散了下人。魚兒讓解千愁上座,給他倒茶,問道:“師父,你當真是來參加天下會武的?”

解千愁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唇上的胡須随着飄動了一下,指着清酒道:“你這丫頭,真真是壞!算計老頭子,一套一套的!跟一葉一個德行!”

魚兒訝然,心想:“清酒離開小青山半年多了,什麽時候又得罪師父了?”她眸光看向清酒,意在詢問清酒又做了什麽,惹得解千愁這樣生氣。

清酒故作不知,問道:“晚輩哪裏又得罪您老了,惹得你這樣大動肝火?”

解千愁也不跟她繞彎子:“你這丫頭少給老頭子我裝蒜!你這算我會來,算得十拿九穩,滿是把握的樣,你心底不知道?!說!你給的那酒方子是不是漏了什麽,我釀出來的味道總是與你葫蘆裏的差些!”

“你若是不說!你若是不說!”解千愁站起身來,左看右看,像個長輩要找棍子教訓頑劣不堪的小輩一般。魚兒連忙上來拉住他,怕她師父急了,真不小心傷了清酒。

清酒泰然而立,笑說:“還有這麽個事?我想一想……嗯,可能是前輩那酒是新釀的,所以味道不夠厚重,畢竟晚輩這酒,釀了也有五六年了。”

解千愁一愣,自己琢磨了一下,新酒味道清冽,确實是少了幾分淳厚的。他這人于酒道上是吹毛求疵的,嘗過了更好的酒,難免就對略有不足的酒不滿,所以用清酒那酒方子釀出酒來,嘗了好些都覺得味道不對,也不及多想,便來興師問罪。

眼見這是錯怪了人,解千愁道:“哦,原來是這樣,那……”

解千愁眼睛瞄向清酒腰間的酒葫蘆:“那……”

清酒和魚兒看出他的意圖。魚兒哭笑不得,深知師父脾性,不知如何勸,索性也不說話。

清酒道:“解老前輩,晚輩五六年前釀的酒可就這麽點了,你好歹也是個長輩,不會連這也搶走罷。”

解千愁面子上挂不住,偏過頭去,道:“哼!你把老頭子當做什麽人,怎會搶你一個小輩的東西!”渾然忘了小青山盜酒一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