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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下會武(十六)

莫問被架過來,剛不滿的出口個:“清酒……”

那虛懷谷谷主白桑和燕悲離一前一後從房中走出來。莫問連忙收起一副蔫蔫的樣子, 咻的擠在齊天柱和清酒中間。兩人身子将莫問擋了大半去。

白桑和燕悲離瞧見院中的解千愁, 兩人走上前來。

燕悲離朝解千愁一躬,說道:“晚輩護莊不力, 因着這事, 連老前輩都驚動了。”

解千愁嘿嘿一笑, 擺擺手:“我跟徒兒在林間練武,聽得山莊有異,不過是來瞧瞧熱鬧。”

燕悲離順勢朝魚兒看去, 眸光溫和,只可惜魚兒有心事,目光全然不在這邊。

燕悲離身後二子瞧得自家父親嘴邊的笑意, 心下大為驚異。

在兩人印象之中, 燕悲離永遠是嘴角下沉,面容冷峻, 他永遠是嚴肅的, 如今竟然對着一個外人露出這樣溫柔的笑意來。

燕悲離這長子燕思過垂首伏在燕翦羽耳旁, 問道:“二弟,那姑娘是否就是引起君前輩和任輕狂與爹爹相争的那人?”

這兩日的比武, 燕翦羽是一直有旁觀的。

也許是因為魚兒與‘寧家公子’一流為伍的緣故,燕翦羽第一次見面便對她有些輕視。

認定她也不過是個仗着家世橫行無忌, 狂妄自傲的人物。因為這第一次見面時的反感,以至于後邊知曉她是解千愁弟子,是無為宮弟子, 見她不僅比武之時大出風頭,甚至因為一張臉引得幾大宗門相争,而後燕悲離更是對其關切贊許不絕,燕翦羽對魚兒更感厭惡。

他心中隐約知曉為何有這樣的情緒,但他不承認這是對魚兒的嫉妒,只一意認為是不屑魚兒用皮相迷惑他父親,迷惑衆人!

燕翦羽皺眉挪開兩步,嗤笑道:“怎麽,大哥也對她感興趣?”

燕思過輕笑不語,靜靜的朝魚兒打量。

解千愁問白桑道:“白谷主可查出什麽了?”

白桑點了點頭,說道:“有些端倪,待看過另外幾處同道消失的住處,做下定論,再告知前輩。”白桑聲音清潤,說話不疾不徐,很是好聽。

燕悲離問解千愁道:“這一次失蹤的人大多宿在山莊外圍,解前輩在寧清園可有發覺什麽異樣?”

解千愁捋捋胡子:“老夫昨晚睡的很好,沒發現什麽異樣。”

燕悲離關切道:“解前輩雖說功底深厚,牛鬼蛇神莫敢近身,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這山莊中人消失,真相不明的如今,解前輩還是得小心些。”

解千愁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你不必擔心。”

燕悲離看向魚兒,張開口還欲說些什麽,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心想:“有解前輩在她身邊,比任何護衛都要來的讓人放心,我還是不要太過慇勤,讓她心生抵觸了罷。”

白桑和燕悲離告辭離開。路過清酒幾人身旁時,白桑眸光不經意間瞥到莫問。她記得這行人,因為第一日澤蘭興沖沖的向這群人跑去時,她看了一眼。

那日澤蘭回去後,她詢問過這行人身份,澤蘭不願說,便作罷了。

只不過瞧那日澤蘭歡欣的模樣,她心下對這行人多少有些興趣。

白桑不經意間的一眼掠過去,卻定格在了莫問臉上,她腳步一頓,甚至朝旁挪動,要看清莫問。

她看出那人臉上的異樣,那張臉怪異之極,臉色蠟黃,又一動不動,就猶如一張死人臉。她驀然間就想起了另一人,臉上一僵,神色漸轉冰冷。

擡步就要往莫問走過去的時候,燕悲離見白桑停在原地,一直不動,回身喚道:“白谷主?”

此刻澤蘭和紫芝也跟了上來,問道:“師父,怎麽了?”

白桑回神,牽動嘴角朝燕悲離歉意一笑,說道:“抱歉,燕莊主,一時想起往事,有些出神。”

白桑朝莫問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見她完全掩在了人後,難以看見。

她還有事在身,不能因一個猜測在這糾纏。她秀眉輕攏,只能先同燕悲離一道離開。

白桑一走,莫問握住清酒肩膀,語氣惶恐:“怎麽辦,清酒,她肯定認出我了,我都說了我不過來了,你偏讓我過來!現在怎麽辦!她認出來了!肯定認出來了!”

莫問語無倫次,魚兒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雖然一早猜到莫問和虛懷谷有關聯,但現在确認了,反倒是更奇怪莫問跟這白谷主是什麽關系了。

清酒将莫問雙手扒拉下去,笑道:“你是花蓮讓叫來的,又不是我讓叫來的,找他去。”

莫問哭腔都起了,說道:“你還這樣說,我,我下山去了!”

說罷,真轉身就往外走。

魚兒真怕她像上次一樣,一走又不知跑到哪裏去,連忙拉住她胳膊,将人拽了回來,對莫問道:“她很壞,我們不理她。”

這兩句都是沒錯的,但此時此刻由魚兒說出來,一似對清酒的嬌嗔,二似哄孩子一般哄莫問。

清酒笑道:“先不說白谷主認沒認出來,就算認出來了,大不了躲她幾天,就算遇見了她也不過就是提劍砍你罷了,你又不是打不過,待得天下會武一了,咱們遠走高飛,她也抓不住你。”

莫問垂眸道:“她不想看見我的……”

清酒幽幽道:“這名劍山莊有人莫名失蹤,不論是仇殺,還是有人蓄意為之,查探真相的虛懷谷中人在此都會成為那幕後之人的眼中釘,虛懷谷衆人武藝又不高,名劍山莊萬一不能防護周到,而我們又下了山,若是虛懷谷的人到時候有個什麽……”

話未說完,莫問已然默默的,乖乖的往房中走去,去查看房中有沒有什麽線索。

清酒笑了笑。花蓮在後搖頭啧舌,折扇點着清酒:“你說說你,這舌頭真是了不得。”

魚兒聽得清酒先前說什麽提劍砍人,心想:“自己難道是想錯了,莫問不是谷中弟子,而是谷中仇人麽?”

她拉了拉一旁花蓮的衣袖,低聲問道:“花蓮,莫問和白谷主有過什麽恩怨麽?”

花蓮抱着手臂,折扇低着下巴,說道:“有恩怨倒是有恩怨,但具體是什麽樣的事我也不大清楚,你若想知道,嗯……莫問那個樣子是不大好問的,除她自己外就清酒最清楚了,你去問她罷。”

魚兒神色很微妙的變了變。花蓮眼睛一眯,‘咦’的一聲,雙目放光,盯着魚兒:“你和清酒吵架了?”

魚兒:“沒有。”

魚兒很冷淡的說完這一句話,迳直就往屋裏去了,背後傳來花蓮朗朗的笑聲,問清酒說:“清酒,你和小魚兒真吵架啦!”

房中莫問正半跪在床邊,摸着床頭上露出的木頭。

魚兒問道:“莫問,看出什麽不對了麽?”

莫問朝魚兒招了招手,說道:“你來看。”

魚兒走過去,那裸露的木板上有一條很是淺淡的透明痕跡,極不容易發現。

從床邊中央,彎彎曲曲,一直蔓延到床頭。

莫問道:“這是蠱蟲的痕跡,師……”

莫問頓了片刻,說道:“白谷主她們應該也發現了。”

清酒幾人剛進來,聽得她這句話,問道:“可看得出是什麽蠱?”

莫問道:“不能。”

衆人在屋中一番查找,除了在這房子裏找出有蠱蟲爬過的痕跡,倒也找不出什麽其他的疑點。

幾人出屋來,豪雲和解千愁正掙一壺酒掙的興起,動手打了起來,招式往來,打的是酣暢淋漓,一時竟停不下手。

一行人離了這兩人,要去別處看看,路過無為宮住處時,正好遇上無為宮幾人。

這幾人本是去找澤蘭和紫芝問山村村子中蠱一事,遇上虛懷谷在查看失蹤幾人房間的異常,也知曉了莊子裏有人失蹤。

江影隔的老遠瞧見厭離一行人,便朝厭離揮手,叫道:“師姐!”

一行人走過來,對劍漠北行禮道:“前輩。”

因上次與厭離交談之後,劍漠北對清酒魚兒這幾人就十分有好感,他笑意溫和,關懷道:“聽聞莊中有人失蹤,離兒,你們住的地方也偏,發生什麽事沒有?”

厭離搖頭:“師叔這麽快也知曉此事了。”

劍漠北道:“我們方從白谷主那裏過來,本來是要問那蠱的事,嗨!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這不,聽說這一次山莊失蹤的人房中都有蠱蟲爬過的痕跡。”

說到此處,劍漠北狠狠道:“不知道這一次是不是苗疆那夥惡人在搗鬼,要是讓老夫碰到他們,非把他們碎屍萬段不可!”

劍漠北心中憶起兩大愛徒一死一傷,是以怒氣爆發,待得凝定,驚覺在衆人面前這般不妥,收斂怒容,轉而笑道:“各位先進院子裏坐坐,喝杯茶罷。”

厭離想到此刻正好讓莫問說說山村之中村民中蠱那一事,因此便将衆人都請進院中了。

清酒這一行九人,或站或立。清酒坐在左首。魚兒卻落座在右尾。無為宮三名青年弟子端了茶進來後,便都悄然立在魚兒身後,好奇的打量她。

因着他們信了魚兒是無為宮挂名弟子,又見她劍法卓絕,遠超于己,年紀卻比自己還小,又是敬佩,又是羨慕。

莫問,厭離,清酒坐在前邊聊着山村裏的事。莫問前前後後詳述完畢之後,劍漠北将她所言與虛懷谷弟子說過的一對比,全部對得上,而且更加詳盡。他也将在苗疆之地幾年前那夥人試蠱的情狀述說了一遍。

莫問沉吟道:“這應當是一種蠱,只是後邊的蠱蟲效果更為成熟。”

劍漠北道:“果然,在村子裏試蠱的人和幾年前在苗疆大肆拿活人試蠱的幕後人是一夥的!”

劍漠北一掌拍在幾上,茶盞直跳:“他們還有膽子冒出頭來!還敢拿活人試蠱,這次老夫不把他們揪出來,扒了他們的皮,老夫名字倒着寫!”

魏冉心中也憤恨,但他性子要更溫和,更沉得住氣,他柔聲勸道:“師叔,還有客人在此。”

劍漠北連忙咳嗽兩聲,壓着脾氣,好聲對衆人說道:“失禮了。”

魏冉說話之時。莫問注意到他,朝他看了半晌,又琢磨半晌,問道:“這位公子……”

魏冉被她突然搭話,頗覺意外,但仍是溫雅笑道:“姑娘與厭離是朋友,如若不嫌棄,可喚我一聲魏兄。”

莫問道:“能不能把一下你的脈。”

厭離恍然醒悟一事,一向淡漠的她也不免心血上湧,激動的站起身來,說道:“師兄,你讓莫問給你把把脈!”

衆人見她一反常态,劍漠北和魏冉幾人都覺得奇怪。魏冉順從的将手腕伸了過去,說道:“請。”

莫問手指搭在他脈上,半晌換做左手。無為宮幾人自己也不知為何,竟不自覺的摒住了呼吸。

片刻後,莫問收回手來,說道:“果然如此,你是中了蠱毒,才致使雙腿癱瘓,無法站立的罷。”比武之時,莫問待在寧清園,一直沒有與魏冉離得這樣近。今日走近了,莫問便從他身上感到蠱蟲的氣息,覺得好奇,這才探了探脈,印證了她心中所想。

厭離問道:“你有沒有辦法?”

莫問沉吟一番,而後肯定道:“七八分把握罷。”

那劍漠北猛然站起,走過來時,甚至踉跄了兩步,險些站不穩,他沉穩的聲音竟而發顫:“姑娘,這,這種事,可開不得玩笑啊!”

厭離聽了莫問的話,卻如釋重負,喜極而泣:“師叔,她從不開玩笑。”

劍漠北神色古怪,又是想笑,又是擔憂:“可白谷主都說冉兒只有三成希望,而且若不成功便會喪命,她,她年紀也不大,怎會比白谷主都厲害,這……”

厭離道:“師叔,你信她,針藥一事她确實不如白谷主高明,但對蠱毒的把控,她是勝過白谷主的。”

說罷,厭離又有些不放心的問莫問道:“你的法子會不會傷及他性命?”

莫問道:“若是以前,确實不成功就會死,但是現在有陽春得來的那試藥金蠱,就算有那麽個萬一失敗了,也不會要了他的命。”

“當真?”劍漠北走來,這一聲的顫音清晰可聞。

劍漠北雙手握住莫問的雙臂,用力的手背青筋凸起,他雙目緊緊盯着莫問:“姑娘,你若是能治好冉兒,你,你就是我無為宮的恩人!我劍漠北承你一輩子的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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