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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天下會武(十七)

江影更是激動的撲在魏冉腿邊,大喜之下, 哭道:“大師兄, 你聽見沒有,你這腿傷能治好!你還能站起來, 輕劍快馬, 馳聘江湖!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師兄不會一身困頓在輪椅之上!”魏冉傷後無法站起,再也無法用劍。曾經多麽驕傲一個人,如今卻如一個廢人般, 無為宮之中沒有不遺憾的,而與其情同兄妹的江影,他的幾位恩師, 是最為之深恨心痛的。

魏冉仍舊呆愣茫然, 沒做出什麽反應來。

江影起來身,抹了抹臉上淚痕, 跑去魏冉卧室, 取出他的佩劍, 走到魏冉身前,将劍放入他懷裏, 叫道:“師兄!”

魏冉如夢初醒,輕撫着自己佩劍, 手指不住發顫,他緊緊握了一握,看向莫問, 問道:“姑娘,你——說的可是真的?”

他仍是無法全信,受傷之後,他也曾抱過希望,奈何一次次打擊,叫他越發心餒。他表面上仍是雲淡風輕,但內裏卻是為再不能舞劍而心灰意懶,那時又有墨成規離世,他想自己無法報仇,反而帶累師門擔憂費心,更感絕望。是未尋回厭離和對宗門的責任感,讓他無法一死了之。

現在知道恢複有望,猶似夢中,不敢立刻開懷。

莫問點了頭,以為他還是在意這治療會不會要拿性命做賭,便拉過縮在尾座和魚兒談天,戲弄無為宮弟子的陽春,指着陽春說道:“你不用擔心的,這家夥前段時間得了試藥金蠱這個寶貝,若是用藥不對,用試藥金蠱一試便知,非成即敗這個是可以避免的,你不信的話,可以問他。”

陽春被莫問提着後領,一臉茫然:“啊?額……嗯,對!”

魏冉雙手緊握着自己的劍,垂着腦袋:“我,我要如何謝你才好,要如何謝你才好……”聲音止不住發抖,已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莫問擺擺手道:“也不是十成十的就能成功了,唔……”

話還沒說完,被清酒從後用手捂住了嘴。花蓮在一旁說道:“你是厭離師兄,都是自己人,幫你又何必言謝。”

劍漠北一揮袖袍,朝着花蓮幾人一躬身,嚴嚴正正朝幾人行了個禮。厭離和清酒連忙将人扶起。劍漠北說道:“無論成功與否,各位都是無為宮恩人。”

這日,莫問便給魏冉把脈試藥,摸清楚了他身體的具體狀況,一直挨到晚間要走,劍漠北還拉着衆人熱情款待,不願她離開。

然而幾人是非離開不可的,清酒蠱毒發作的日子又到了。

每當清酒蠱毒發作的日子臨近,莫問會算着時間,給清酒把脈,察覺異常,會給她服用解藥。雖說是解藥,但藥性猛烈,服用過後,清酒最短也會有一日的倦乏,得好好休息。

幾人回寧清園後,當晚下過了一場雨。清酒的蠱毒果然發作了,用過藥後,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燭火搖曳,照着清酒蒼白的面孔。

魚兒坐在桌前,就這樣看了半晌,白日裏還能因着別扭不理她,只一個勁地跟無為宮的幾個年輕弟子讨論太虛劍法,原本還擔心晚來自己與她同處一室,會更覺得尴尬,現下她卻發病了,不用別扭了,自己心中反而沒着沒落的。

夜色濃厚,空中陰雲未散,光線暗沉,山莊一大片一大片籠在陰影裏。

名劍山莊主院花園的假山石下,燕翦羽撐傘緩步走過,停在池塘前。

對邊角門走來兩人,正是燕思過,後邊下屬為他撐着傘。

燕思過在對面瞧見燕翦羽,轉了方向,穿過涼亭,走到這邊來,叫道:“二弟,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

燕翦羽淡淡道:“大哥不也沒睡麽。”

燕思過道:“爹找我商議莊中同道消失一事。”

“大哥真是日理萬機。”燕翦羽冷笑了笑:“但是那種人也配算我名劍山莊的同道?要我說,大哥,你就不該請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上來,你瞧瞧都來的些什麽人!魚龍混雜,動小心思的人自然就多,這才兩天,莊內便鬧出這樣的事來!”

燕思過皺了皺眉,沉聲道:“此事确實是為兄把關不嚴,但來了山莊便是客人,怎可如此輕言慢待,而且莊中護衛安防一向是二弟你的職責,山莊防衛出了漏洞,有人失蹤,莊中守衛竟一點不知,發生這樣的事,二弟也當自思己過,尋找彌補之法。”

燕翦羽頓了片刻,輕飄飄道:“小弟不就是在對湖思過,想着如何重新安排莊中防衛,這才睡不着的。”

燕思過道:“如此便好,但夜寒深重,你也注意些身子,過一會兒就回去罷。”

燕翦羽道:“我知道了,大哥,爹還在等你,快過去罷。”

燕思過點了點頭,轉身同他手下一道離去了,身影在夜色中變成一個墨點,一轉身便看不見了。

又過了片刻,樹叢之中傳來飒飒亂響,一道人影從假山石後繞了出來,身影在黑暗之中看不大清明,這人笑道:“莊主對他這長子果然器重。”

燕翦羽咬牙,眸中閃過一抹狠色。他冷冷的瞥了一眼那說話的人,沉聲道:“我們說好了你只能用那些單獨上山,沒什麽名頭的人,為何還要去惹七弦宮的人!”

這人揚了揚手,笑道:“哎呀,這送上門的肥羊豈有不收之理,誰讓那兩弟子跑那麽遠,還正好給我撞見,這就是命。”

燕翦羽道:“你知不知道這樣會給我惹多大的麻煩,今夜我父親叫燕思過過去,怕是要讓他來接手山莊護衛一事,你再要選人試蠱,是難上加難……”

這人插口道:“難不難就是我的事了,二少爺就毋須多擔心了。”

燕翦羽冷哼一聲,說道:“你的事?你若是落網,還不是得牽連我!”

這人仍是不在意,問道:“二少爺怕了麽?”

“我怕什麽!”

“那二少爺何必瞻前顧後。二少爺為我提供‘材料’,我給二少爺回報‘成品’,那批東西的數量已有不少,就是東窗事發,二少爺有他們在手,也不用懼怕武林人士圍攻,到時候別說這名劍山莊,就是九霄山莊,無月教,整個中原武林還不都是二少爺的掌中之物。”

燕翦羽道:“那就快快完成你的事!”

這人笑道:“二少爺不用着急,用不了多長時間了……”

話未說完,花園盡頭傳來腳步聲,這人猶如來時那般悄然消失在了陰影之中,語聲也湮在風中。

燕翦羽一甩衣袖,撐着傘也朝另一邊離開了。

到了第二日,陰雨依舊斷斷續續的下着,灰暗的天地間籠着一層薄霧。

清酒蠱發之後,懶怠喝藥,以往還能哄着喝半碗,這一次卻連半碗都不喝了,還是唐麟趾掰着她的嘴給硬灌了半碗進去。

弄的虛汗遍身,唐麟趾一抹額上的汗,說道:“就不能慣實她!”

魚兒在一旁手足無措,她雖然覺得藥是一定要喝,莫問說過這藥将養身體,但唐麟趾強喂的時候,她又覺得怪心疼的。

午間用過飯後,魚兒又去了莊外,那日去銀杏林的時候,她在林邊瞧見過栗子樹。

魚兒找了一遍,不費力的就見到了。

這栗樹長得很好,又是秋季,栗子正好熟了。

魚兒臉上露出笑來,撿起一根樹枝,足尖一點,飛身而上,樹枝揮出,将果實打落。

栗子果實外邊的堅硬毛殼的刺又多又密,魚兒自懷裏取出一方布來,将這些收攬包住,抱在了懷裏,回莊內去了。

方才回莊,還沒到寧清園,忽聽得後邊有人叫道:“姑娘!姑娘,留步!”聲音有幾分熟悉。

魚兒見左右無人,不禁回頭,見來人一身緋色的衣裳,一手提劍,在雨霧之中疾步走來,笑道:“果然是你,正好,免得我去寧清園找你了。”

“君二小姐?”

君姒雪笑意明朗:“你認得我,那更好了?”

魚兒笑了笑,因為翻雲覆雨十三寨和登雲梯下的事,她對這君二小姐還是有幾分好感的,見她認不出自己了,也不以為意:“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君姒雪道:“是我三叔,他想見見你,請你賞臉過去一趟。”

是君臨。

魚兒想起他來,印象是很好的。那個人面容俊雅,目光總是溫和可親,但想着要見他,也不知為何,總是不踏實。

君姒雪見她為難,連忙又道:“只是喝喝茶,說說話,并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事,你放心。”

魚兒略一沉吟,點了頭,跟随着她去了。

九霄山莊所住之處離主院較近,亭閣輝煌,草木扶疏。

君姒雪引着她到屋中。廳堂開闊,一人正負手在屋內來回踱步,一溫潤的女聲說道:“三叔,先坐着等等罷,二妹一定能将她帶來的。”

君臨搖首,嘆道:“姒雪性子火烈,萬一脾氣上來,惹惱了她……”

君姒雪踏進屋去,說道:“三叔,你也太小瞧我了罷。”

君臨眸子一亮,連忙回首來,魚兒正好進來。

她一身雪白的衣裙,外衣肩頭被雨霧浸濕,烏發濡濕,幾縷頭發垂着額前,顯得皮膚更加白皙,不知是不是被雨水洗刷過,她一雙眸子分外明亮。

君臨對着她愣神許久,越是看,越覺得像,越覺得像,心中便越痛。他怕自己情緒流露太過,吓着了她,勉強牽出一抹柔和笑意,朝一旁揚手,溫聲道:“姑娘,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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