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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下會武(二十一)

晚來風急,呼呼刮個不停, 魚兒躺了大半天, 待到晚上的時候卻睡不着了。也或許是換了地方,身旁沒有那人在, 反而是不習慣了。

魚兒輕嘆了一口氣, 嘆息聲在空蕩的卧室中回轉, 聽得外邊的風聲,更覺得蕭瑟。

魚兒穿了衣裳起了身,推門出來, 只見空中散淡的陰雲飄過,像一抹灰煙遮住月亮。

外邊四下還有燈火亮着,名劍山莊怕再有人失蹤, 整晚都派了侍衛提着燈籠巡邏。

魚兒漫無目的的信步前行, 待得回神,已經離無為宮住處有些距離了, 藉着黯淡的月光能辨明路徑, 原來自己走的方向是去寧清園的。

魚兒:“……”

魚兒輕嘆了一聲, 又轉身往來路去。

還是回無為宮住處去罷,半夜三更跑到那邊去, 害他們擔心。

往回走沒幾步,耳朵一動, 聽得一旁灌木叢中一陣輕微的聳動,魚兒眸光一暗,手已經按着腰上的上生。

待得那聲音一近, 一道黑影出來,魚兒身形暴起,倒握上生,帶出一道寒光。

魚兒匕首抵住那人脖頸,一手捉住那人右手上的命脈。

來人聲音微顫,道:“魚,魚兒姑娘……”

魚兒一怔,松開手收回上生,離遠了些,微皺着眉看着來人,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子夏摸了摸自己脖頸,還在,他才松一口氣,聽見魚兒問話,兀自紅了臉,好在天黑,也看不大清,他道:“我,我,睡不着……”

魚兒道:“是在擔憂七弦宮失蹤的那兩名弟子的事?”

子夏點了點頭,他道:“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我……我,看到你一個人走在路上,現在那些人失蹤的緣由沒查出來,夜晚一人在外流連不安全,所以我……”言下之意是擔心魚兒一人深夜在外游蕩。

魚兒淺淺的笑了出來,說道:“該擔心的人是你罷?”

子夏臉上更紅了些,是了,前兩天比武才輸給她:“我看你今日比武被燕公子打傷了,可有大礙?”

“輕傷而已,煩你挂懷。”

子夏道:“這裏風大,我先送你回去罷,莫要染上寒邪。”

魚兒本要回去的,心想七弦宮和無為宮住處也在一個方向,點頭答應了。兩人往無為宮住處去,路經名劍山莊花園時,遙遙的傳來打鬥之聲。

兩人神色一變,尋聲潛行過去。

待得打鬥聲越來越近,兩人摒氣息聲,躲在一株大榕樹後,看是何人深夜相鬥。

只見暗月之下,那假山石上,湖心亭上,路徑石燈之上各立一人。

石燈上的是一個女人,抱着一張瑤琴,衣裙翩然,墨發由兩根玉簪束在腦後,眉尾抹紅,眸光冰冷,嘴角帶着笑意,卻叫人感覺不到絲毫善意。

那立在湖心亭上的是個男人,輪廓鋒利,持一把柳葉刀,腰間還有一把短刀,眸色死水一般的沉靜。

這兩人是面向着魚兒和子夏的,所以能瞧清面容。另一人卻是背對着魚兒和子夏的。那兩人魚兒是都不認得,但那背對着她的人,她只瞧個背影,也能看出那人是花蓮。

夜風嗚嗚作響,三人甫一分開,頃刻之間又出手了。

那拿柳葉刀的男人似要離開,花蓮卻纏住不讓他走。那抱着瑤琴的女人卻不是跟那男人一夥的,兩不相助,只在兩人稍顯破綻時,便撥動琴弦直攻而上,瞧着所使功法,竟與七弦宮有八/九分相似。

魚兒回頭去看子夏,問道:“那人所用的像是你們七弦宮的功夫,她是你七弦宮門人。”

子夏雙目緊盯着那抱着瑤琴的女人,面色嚴肅,搖了搖頭。

魚兒還要問他時,忽見一邊又先後來了兩人。前一人大袖招展,看清那拿柳葉刀的男人,當即叫道:“花蓮兄弟,別放跑了他,這人是飛絮,先前助煙雨樓一事中,在流沙幫砍傷唐姑娘的人。”

魚兒一看來人,竟然是陽春。陽春将将到,便從他身後傳來刺刺破空之聲,幾道暗器直取飛絮。陽春身後一道黑影飛掠而來,原來他身後就跟着唐麟趾。

魚兒大感詫異,這幾人明明都該在寧清園才對,怎麽會跑到名劍山莊中圍來,還與別人打了起來。

山莊巡邏護衛的隊伍還沒個蹤影,不知是沒巡到這處,還是被人悄無聲息的幹掉了。

那抱着瑤琴的女人見花蓮援兵已到,笑道:“人多就不好玩了,你們繼續鬧罷,我先走了。”

說罷,一撥琴弦,峥的一聲,悠揚清越。

魚兒驀然間便覺得腦海裏一陣恍惚,連那女人的身形都模糊了,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這女人的功底與子夏的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對于子夏而言,這是同門武功,他內力雖不及花蓮幾人,但功法同宗同源,這聲琴音對他影響自然要小的許多。他見那女人一走,神色立刻一肅,連忙追了上去。

魚兒神思本是迷迷糊糊,只感覺身邊起了一陣輕微的風,她連忙抓住,叫道:“去不得。”

子夏道:“我必須去。”

子夏掙開她的手,追着那女人去了。魚兒一咬牙,不及多想,也跟了過去。

花蓮幾人也似受了影響,待得回神,那女人早已遠去。

花蓮皺眉道:“陽春,你去追那女人。”飛絮和這女人都在找封喉劍,那便都不能放脫。不想這名劍山莊藏劍之所剛剛探清,劍雖沒摸到,卻意外的釣到兩條大魚。

陽春一驚,往後縮了縮,笑道:“我可不敢惹那女人,花爺,你就別為難兄弟我了。”

花蓮叫道:“誰讓你跟她交手了,你遠遠在後跟着,探聽她的行蹤就是,打不過你不知道跑嗎!”

唐麟趾已經與那飛絮交上手了。花蓮想着上次唐麟趾身受重傷,心知唐麟趾不是飛絮對手,而此時此刻又不能貿然開赤霓弓刀,他須得在此處留下做個照應才好。

陽春膽子這才稍微壯了些,恍然道:“花蓮兄弟說的有些道理。”

陽春飛身而去,身子輕敏,飛身行步之間如風一般潇灑自如,他聲道:“唉,我就是勞苦的命,不要忘記告訴清酒姑娘,我可是為她好一番奔波!”

聲音還未遠散,人已經無影無蹤了。

另一邊子夏和魚兒一路追着那女人出了山莊,那女人還未有停留的意思,竟是要直接離開虎嘯山一般。

魚兒神思恢複之後,暗中覺得跟下去不妥,他們與這女人功底相差實在懸殊,倘若一被發現,怕連性命都難保。

魚兒提氣向前,與子夏并肩,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帶停。

子夏回頭來,一臉疑惑的望着她。

魚兒道:“不能再繼續追下去了,這女人功底不俗,倘若是個心腸歹毒之人,我倆被她發現,難逃毒手,還是先回去禀明師門長輩,讓他們出手才好。”

子夏點頭,說道:“魚兒姑娘,你說的對!是我有欠考慮,你快快回去禀明燕莊主,我繼續追蹤那女人,免得跟丢了她。”

魚兒擰着眉,說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她的行蹤是小,你我性命是大。”

子夏搖頭,看向魚兒時,滿是感激,他道:“魚兒姑娘,那女人或許與我同門師兄弟失蹤有關,我不可能置之不理,就是舍了這條命也得弄個清楚,這事本不該将你牽涉其中,叫你涉險,你快快回去,去通知燕莊主為要。”

魚兒一怔:“她與你師兄弟失蹤有關……你是不是認得她?”

子夏道:“我……”

話未盡,樹林深處傳來那女人笑聲,那聲音雖然好聽,笑聲卻猶如冰水浸體一般,讓人渾身戰栗:“怎麽了?不想玩老鼠追貓的游戲了麽?”

魚兒和子夏悚然一驚,大感不好。原來自己一早就被這女人發現行蹤了。

魚兒依舊拉着子夏躲在樹後,恐對方是詐他們出來。

然而那女人一揮琴弦,幾道勁風疾來,将她們身前兩人合抱粗細的大樹攔腰截斷。

子夏一額頭的冷汗,低聲道:“魚兒姑娘,是我拖累了你,待會兒我先出去攔住她,你趁機離開!”

那女人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一聲輕‘哼’将尾音拉的悠長。

她道:“好沉得住氣。”

女人再待撥弦,子夏已從灌木叢中沖了出來,說道:“前輩請住手。”

魚兒仍舊俯在灌木叢中,她見那女人動作一頓,目光掠在子夏服飾之上,又一眼掃過他的竹笛,似笑非笑:“原來是七弦宮的人。”

女人目光驟然亮起兩道寒芒,她不動聲色的打量四周,暗瞧宮商是否也跟來了:“你跟着我做什麽?”

子夏向她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前輩,前些日子我門中有兩名弟子失蹤,不知前輩可否瞧見過?”

女人眸子一觑,冷然道:“我怎麽覺得你在質問我。”

“不敢。”

女人仰天清笑出聲:“見過又如何,沒見過又如何。”

“倘若前輩見過,還請告知我那兩位同門去向。”

女人忽而勾出一抹柔媚的笑意,聲音也變得格外輕柔:“叫宮商來跟我談。”

“這……”

“怎麽?他縮着不敢見我,連門中弟子也不管了?”

魚兒俯在灌木叢中,聽得一切,觀得一切,只覺得那女人喜怒無常,行止比常人多一點癫狂,心想:“這女人與宮商宮主熟識,又會七弦宮絕學,但子夏卻說她不是七弦宮門人。”

魚兒念頭一動,驀然間想起煙雨樓生亂時,流岫說起過的一個人,她心血一湧,還不及多思考,已經站起了身。

子夏見她出來,立時焦急不已,說道:“魚兒姑娘,你做什麽出來!”

那女人笑道:“終于敢出來了?”

魚兒吸了吸氣,不輕不重的叫道:“琴鬼前輩。”

那女人神色未變,笑意依舊,說道:“瞧你不是七弦宮的人,也是來找我要人的?”

魚兒只是試探,聽女人言下之意,已是認了自己是琴鬼。

成王墓中,鬼門之中那兩人曾對清酒說‘真該叫琴鬼來看看,她教的好徒兒。’魚兒是過耳不忘,關乎清酒的事,她自然記得更為清楚。

這人,就是清酒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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