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5章 如魚化龍(十)

齊天柱和唐麟趾回去時, 魚兒等人已經回了花家。兩人又回到花宅,瞧見廳堂之中燈火通明。

魚兒和花蓮幾人都在, 廳堂正中另有兩人,身上捆着繩索,被君即墨和君宿月壓制着。

君即墨喝道:“老實點!”

衆人見兩人空手歸來, 唐麟趾又氣惱非常,便知那人逃脫了。

花蓮站起身來,走到唐麟趾身前,他神情凝重, 問道:“小魚兒說那人拿着封喉劍,你看清楚了?當真是封喉劍?”

唐麟趾道:“沒得錯。”

唐麟趾看向那被捆着的兩人,這一男一女, 都五六十來歲了,兩鬓斑白,但雙目精光滿溢,顯然是個練家子:“這兩個是誰?”

流岫道:“他們一行四人,有三人在外阻攔我煙雨樓的人,另一人進去殺了林格, 便是與你們交過手的那黑袍人。其中一個魁梧漢子逃脫了, 這兩人叫我們捉住了。”

齊天柱道:“少樓主可能查出他們身份?”

流岫笑了笑,說道:“說來這兩人倒還小有名氣,也不用特地查探,就連花公子也認得他倆。”

齊天柱看向花蓮。花蓮說道:“杭州有一處地方名叫聚賢堂,江湖上的三教九流彙聚在那處, 亦正亦邪,都是些渾人。這兩人便在其中,那人號松竹客,這婦人名付長舌。”

流岫補充道:“說來湊巧,當年這兩人也曾埋伏過星君,要搶封喉,最後負傷而歸。”

唐麟趾問道:“你說有四人,可知另外兩人是誰?”

流岫搖頭道:“逃走的兩人一帶面具,另一蒙着頭臉,未見真容,如何得知身份。”

唐麟趾點了點頭。轉而向這兩人冷喝道:“說!另外兩人是誰,你們怎麽使得卑鄙手段得到的封喉!又為何要殺林格!”

這松竹客和付長舌都冷哼一聲,把頭偏向一邊,閉上了眼,不理衆人。

唐麟趾眼中寒意森森,取下益算,就向這兩人刺去:“不說是罷,那就先吃點苦頭!”

一側青影一動,白光凜凜,擋下益算。

唐麟趾說道:“魚兒,你攔我做啥子。”

魚兒收好司命,貼身放好,目光在那兩人身上一掃,淡淡說道:“他倆還有用,傷不得。”

她先前陡然遇見那黑袍人,心思雜亂,現在寧下心來,回思起來,不論那人拿着封喉劍,還是殺了林格,都可能與玄機樓和清酒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另外八人也有可能是那人殺的。

這人身份絕不簡單,反倒是比最後一個秦楓來的還要重要。

從她入手,不管是玄機樓,還是失蹤多年的清酒,或許都會有所突破。

魚兒目光堅決。無論如何,都得捉住這人。

過了七日,這日夜裏,玉盤皎潔,白日下過雨,濕熱的空氣中摻雜着草木的土腥氣。

城北聚賢堂半裏外的橋柱旁倚着一人,雙手握劍,背在身後,望着河道。一人走來,身形雄健,朝她一拜:“恩人。”

這人淡淡應道:“嗯。你傳信要見我,所為何事?”

男人說道:“松竹客和付長舌二人傳回消息,說是君家三小姐欲調兩莊門徒,夥同煙雨樓和花家捉拿你,恩人需速速離開杭州。”

這人不見慌急,問道:“他二人從何處知道的這消息?”

男人道:“我們那日分三路離開,我雖擺脫了煙雨樓的人,但松竹客和付長舌給煙雨樓的人捉了去,被他們逼問恩人身份下落,他二人抵死不說。那行人沒有法子,便索性硬來,想要傾四方之力捉你。他二人便在一旁聽得了。”

“恩人,兩莊門徒衆多,都身手不低;煙雨樓消息靈通;花家人脈極廣,財能通神。屆時兩莊門徒到達,四方聯手在杭州城搜人,恩人除非懂七十二般變化,否則絕難躲過他們追查,他二人心中正是擔憂此事,一回聚賢堂,便暗中傳了消息過來,叫我來讓恩人盡早離開杭州城。”

這人沉默不語。男人說道:“恩人,雖不知這君三小姐為何要因為林格之死與你如此過不去,但這君三小姐是名劍山莊和九霄山莊的少莊主,聽說還是解千愁徒兒,交友甚廣,半數江湖客受過她恩情,恩人若無必要,還是莫要與她對上了,這女人,不好惹。”

這人側過頭來,看向男人,盯他良久,她雖帶着面具,男人依舊被她看得發毛。

這人幽幽說道:“她的本事,我清楚。”稍頃,問道:“他二人被這君三小姐捉了去,是如何從他們手中逃脫的?”

男人道:“那行人大抵是見逼問不出話來,所以看守松懈,他二人便趁夜逃了出來。”

這人笑了一聲。男人奇怪道:“恩人,怎麽了?”

這人轉了方向,背對着男人,向着空空的巷道,說道:“他們這是放餌釣魚呢。”

男人一怔,未及說話,只聽得衣袂飄動之聲,對橋一側的屋檐上落下一青衣男人,兩袖寬寬,笑意盈面,他驚愕道:“兩袖清風?!”

一道黑影緊跟着從岸邊飛躍而至,在橋邊的河道旁站定,不是唐麟趾是誰。

男人聽得身後腳步響,朝後一看,一男一女走來,正是齊天柱和君姒雪。

魚兒從石橋前方的巷道中走出,她腳步看上去輕慢,落地無聲,卻走得極快,轉瞬便至橋頭,攔住兩人去路。

男人注意全在最後出現的魚兒身上時,又聽得空中豁的一聲,他循聲看去,只見後方屋檐上不知何時站了一人,白衣飄飄,手持折扇,與陽春相對而立。

衆人見這人出來,也有些詫異。唐麟趾笑道:“蓮美人,不是不跟我們一起行動嘛?”

花蓮道:“她拿着的是不是封喉劍,到底是何方神聖,我今日要瞧個分明的。我這也是不放心,怕你們将這人又放跑了。”衆人相視一笑。

前有狼,後有虎。

張了天羅地網,捉這麽一個人。

唐麟趾看向那人,冷笑道:“你再跑啊!”

男人道:“原來你們那是做戲,故意放走松竹客二人的。”

魚兒一直看着那帶着面具的人。那人未着黑袍,一身黑色勁裝,身姿婀娜,是個女人,墨發長長,束在腦後,那人仍是背着手,握着劍,沒有如臨大敵的戒備警惕。

魚兒道:“也算不得做戲,若今日見不到這人,來日也只能如那二人聽到的那般,讓兩莊門徒來杭州城找人。”

那帶着面具的女人問道:“君三小姐動這麽大陣仗找我,為了什麽?”

這人聲音沉郁,魚兒略一回憶,便不曾聽過這人聲音:“我有幾句話想要問問閣下。”

“問過之後呢?”

魚兒道:“酌情處置。”

這人嘴角一勾,似笑非笑:“酌情處置?君三小姐好大的口氣啊。”

唐麟趾已經搭好了赤霓弓,冷聲道:“敬酒不吃,你是要吃罰酒?”

這人未看唐麟趾,一直盯着魚兒,問道:“不知君三小姐要問什麽?”

魚兒道:“你叫什麽?”

這人沉默了一會兒,陽春在上叫道:“你可別想弄個假名字糊弄。”

這人回道:“知還。”

魚兒微斂眉頭,似有些懷疑,她沉吟道:“知還

姑娘,何門何派?”

這人此時便回的十分幹脆:“鬼門。”

此言一出,魚兒,花蓮幾人齊齊變了臉色。花蓮冷聲道:“你是鬼門的人,如何證明!”

這人從腰上取下一枚令牌。陽春道:“令牌可以造假啊。”

這人說道:“如若不信,那我便無話可說了。”

魚兒道:“為何要殺林格?”魚兒口裏問着話,目光已一寸一寸的将那人從頭打量到腳。

這人道:“門中命令。”

“另外八人也是你殺的?”

“是。”

“鬼門為何要殺這些人!”魚兒越問越快。

這人答的不疾不徐:“門裏的事,不便告知。”

魚兒道:“你是哪一鬼的屬下?”

這人道:“直屬于判官。”

幾人心中已有思量。鬼門的門主判官,五大得力手下稱之為鬼,實力超群,聽命于判官,管理門衆。

門衆一般聽從五鬼調令,直屬于判官管理的,除了五鬼,并沒有幾人。

魚兒問:“你可認得清酒?”

這人道:“認得,叛徒。”

花蓮問道:“你手中封喉劍從何處而來!”

這人道:“藺家舊址中取的。”

花蓮鐵青了臉,聲音極冷:“你怎知在那處。”

這人道:“那叛徒說的。”

唐麟趾神色一動,說道:“你見過她,她在哪裏,在你鬼門?”

這人跺了跺腳。一衆人詫異不解,陽春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人道:“我是說,她死了,化作一抔黃土,歸于大地。”

唐麟趾眸色赤紅,手中松弦,一箭射出,怒喝:“你殺了她!”

這人封喉劍拔出,一陣輕細的劍吟聲響起,衆人腿心一軟,陽春踉跄一步,險些跌了下來。

這人長劍一撥,将來箭撥轉了方向,更洩了力道,箭插入石柱中。

“我殺人雖不少,可不頂無辜的怨債,那叛徒本就奄奄一息,被她師父琴鬼帶回門中後,沒多久便咽氣了,與我有什麽關系,你要報仇,先找對人再說。”

身側一道勁風來襲,魚兒持着秋水攻來,招招迅疾,劍尖刺來,如密雨落下一般,無處可躲。

這人并不多言,與魚兒交上手,招式從容,不落下風。

陽春在上看到那人出招,問唐麟趾道:“唐姑娘,你看不看得出那人是哪門劍法?”

唐麟趾沉吟道:“倒是有些像鬼門手法……”

魚兒一劍逼退那人,問道:“你說你是鬼門人,那為何會使佛門金剛掌!”

先前齊天柱與她對上了一掌,察覺到這人使得一招是佛門招式,因而詫異,回去後便與魚兒說了。

這人怔了一瞬,說道:“這有什麽,佛門金剛掌是外門功夫,又不是什麽門中密招,我從幾個少林弟子那裏偷學來,有什麽難?”

說罷,這人劍路一改,使了一劍招出來。

這劍招魚兒已爛熟于心,輕易便拆解了開來。

這人道:“便如這君家劍法,學來一般的容易。君三小姐,不知我使得對不對。”這人用的一招,正是前些日子對上君姒雪時,君姒雪用過的那劍招。

這人學了來,竟有七八分像。

魚兒後掠退開,看了那人半晌,說道:“知還姑娘身負奇才,世間少見,我認識的人中,也只有一人能做到如此。”

這人卻不接話,只道:“是麽,這也不過尋常本事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