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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如魚化龍(九)

待得晚間, 烏雲漸開,月明星稀。

城西一隅多是私家宅院, 三更天時,打更的在街上走着,在小巷裏瞧得一處宅院火光沖天, 急敲銅鑼,才敲兩下,腦袋一疼,兩眼一黑, 被人打暈了過去。

一人将這打更的拖到樹後,一面對另一人說道:“快去通知少樓主!”

魚兒一行人出了花宅,要去見林格, 走出不遠,一道黑影急奔而來,朝流岫一拜,忙忙說道:“少樓主,有人暗殺林格!”

衆人神色一變,忙往林格住處而去。

林格那宅院的火燒的紅通通的, 烈烈火勢瞬間将正屋吞沒, 熱浪一波一波侵襲而來。

宅院中庭階前,一男子倚劍跪倒在地,褐衣上滿是鮮血。一旁有一婦人,懷中摟抱着孩子。

男子身前站着一人。這人身子在黑袍之中,兜帽遮住了頭, 臉上又戴着一方銀質的面具,全身上下除了那張薄唇,也就一雙手露在外邊,辨不出是男是女。

這人垂着的左手拿着劍鞘,右手長劍劍鋒抵住了男子的喉頭。

長劍在銀月照耀下發出幽異暗沉的光芒,風拂在劍上,會有淺淡的劍吟,這劍吟聲如細針紮在人心中,慌亂惶恐,忍不住便要屈腿跪拜。

這人看了大火一會兒,幽幽說道:“燒的好旺啊。”

男子咬了咬牙,顫聲道:“你殺了我罷,只求你放過我妻女。”

“你有什麽資格來與我讨價還價?”這人将劍挪到男子左肩上,看向一旁。那孩子淚水不止,被婦人緊緊捂着嘴,生怕她哭出聲來,惹到這人,瞬間丢了性命。

這人說道:“像你這種人,自知罪孽深重,遲早有人要找你來讨命,你卻還敢成親生子,這不是禍害她們一生麽?”男子難言。

這人又問男子道:“你與你的夫人恩愛麽,你們女兒是否體貼乖順,你愛她麽?”

男子跪着向這人挪了兩步,驚惶道:“都是我的過錯,是我罪該萬死,此事與我妻女無關,我求你,你放過她們罷!”

這人笑了兩聲,男子直覺得毛骨悚然。

“我如果殺了她們,你是否便也能體會家破人亡的痛楚了?”

這人兩句話讓男子生了莫大的絕望,眼見無法讓妻女脫難,他赤紅了雙眼,大吼一聲,揮動手中的劍要做最後一搏,卻是蚍蜉撼樹。

這人長劍一轉,結果了他的性命。

那婦人大哭起來,将自己的孩子抱的更緊了。

魚兒等人趕來,為時已晚。

最先踏進宅子裏來的是君姒雪,這人已回劍入鞘,雙目往後一瞥,劍梢一帶,勾起那男子屍身,掌上運力,将那男子屍身推到了君姒雪身上。

君姒雪本待拔劍,瞧見一人飛過來,本能的出手接住,因此慢了一步攔截這人。

随在君姒雪身後的便是魚兒,那兇手已飛身越過院牆逃走,魚兒瞥見那人背影,瞳仁驟然一縮,心上有一股奇妙的預感。她足尖一點,迅速追去。

在後的齊天柱和唐麟趾見君姒雪接住那男子,料到他便是林格,一探脈息,已經死絕。

唐麟趾見人被殺,線索又少了,好是惱火,罵了一聲:“入他仙人!”一展身姿,也飛身向兇手追了過去。齊天柱擔心魚兒,跟在了唐麟趾身後。

君姒雪推開了身上的屍首,瞧見遠處臺階上瑟瑟發抖的母女,嘆了一聲,吩咐趕來的君即墨和君宿月兩人:“照看好她們。”朝着東牆魚兒等人離開的位置去了。

那兇手輕功卓絕,內力更深,一路逃遁,速度絲毫不減。

魚兒緊随在後,看那

人在月下施展輕功時的靈捷身姿,腦海之中千思萬緒,惶急與忐忑萦繞着她。

魚兒輕功不低,她同花蓮修習輕功,後得陽春指點改進,刻苦修習,如今內力深厚,輕功已是非同一般。

昔日陽春曾誇下海口,這世間輕功功法論快,他陽春最快,花蓮兄弟稍微比他低些,勉勉強強排在第二。

兩人輕功着實了得,如不論內力,不比持久,陽春所言不錯。

而得兩人所傳的魚兒,自然也是排得上號,如此輕功,追那人本不成問題,可她心緒雜亂,無法定神,離那人越來越遠,反倒是後面的唐麟趾趕了上來。

唐麟趾怕迷路,在屋檐院牆上飛躍,從側面圍追那人。

“小賊,往哪跑!”

唐麟趾一甩手,暗器射出,咻咻風響。

這暗器來的又兇又急,封住那人去路。

那人才躍上屋頂,腳步一頓。魚兒已跟了上來,也落在屋頂上。

一人立在左端,一人立在右端。

月夜之下,那人黑袍飄擺,衣袖獵獵作響。

魚兒情不自禁的便喚道:“清酒。”

魚兒聲音輕微,但另兩人內力深厚,俱能聽清。唐麟趾一怔,愣愣道:“清酒?”

唐麟趾朝那一身黑,露出的地方不過巴掌大的人看去,實在想不出魚兒是從哪裏看出這人是清酒的。

魚兒反應過來,也覺得好沒道理,自己這感覺來的好沒道理。

齊天柱和君姒雪已經追趕了上來。那人緩緩轉過來身,腳下磚瓦喀拉一響。

魚兒看向那人,兜帽遮掩着,透下一片陰影,又有面具掩蓋,她根本看不清那人面容。

她心裏不禁憂急,鬼使神差的朝那人走了兩步過去。

君姒雪站在魚兒身後,一直盯着那兇手,忽見那人提劍的手,拇指頂開了劍鞘。

君姒雪眉頭一皺,拔劍上前,同時喝道:“魚兒小心!”

魚兒驚覺自己着了魔,對着一身份不明的人毫無防備,回神之時,那人已經拔劍攻來,長劍就落在她頭頂,君姒雪橫架着劍,擋住了那人的襲擊。

那人瞬間攻來,實力非同尋常,且那把劍,着實詭異。

魚兒朝旁一撤,君姒雪有了空地施展劍招,當即還擊,劍招淩厲。

君姒雪招式精妙,卻在未能展盡時,手中寶劍倏忽斷裂,她錯愕不已,不明自己的劍是什麽時候被震斷的,便聽得唐麟趾一聲驚喝:“封喉!”

齊天柱先前不知此人是敵是友,便只是觀望,但這人攻擊了魚兒,料想不是善茬,是敵是友先捉住再說,才出手忽聽得唐麟趾叫‘封喉’,因此毫不留力了,一掌打去,掌力雄渾,人未至,罡風已肆掠,壓的人難以動彈。

這六年來,齊天柱功力精進不少,越發剛猛。

齊天柱這一佛門掌法,包羅萬象,避無可避。

這人左手劍鞘落下,腳上一踢,劍鞘飛起,長劍一刺,劍刃準确的回入劍鞘之中。這人左掌又一掌對上齊天柱。

兩人內力一經交彙,各是一震。齊天柱被反震的飛退下屋頂。那人被震退,卻藉着這力道朝後掠去,一轉身又朝遠處逃遁。

唐麟趾身形如同一只黑豹,猛然蹿出,緊追那人,嘴裏怒罵道:“龜兒子,還想跑,你跑的了麽!”在她眼中,清酒決計不會傷害魚兒,方才這人對着魚兒出手,便不會是清酒。那人手裏拿着封喉劍,十有八九知道清酒失蹤始末,甚至出手害過清酒,搶來了封喉劍!

她直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捉住,抽筋剝皮,因而猶如猛虎,勢不可

擋。

魚兒說道:“齊叔,麟趾不認路,你去幫她。”

齊天柱望着自己的手心出神,若有所思。直到魚兒又叫了一遍:“齊叔?怎麽了?”

齊天柱皺了皺眉,說道:“回來再與你說,你自己留心,恐他們有同夥。”追唐麟趾去了。

齊天柱走後,魚兒在心中嘆了一聲,本該她自己去追最為妥當,只是此時此刻,身心乏力。

先前那人攻來,距得她僅一步之遙,她嗅得一股藥味,并非預想之中淡淡的桃花香味。

不知該說是失望麽,可這期望本就是毫無根據的東西。

唐麟趾追着那人已出了城西,往城東去了。她站在一高點,張弓搭箭,向那人跑走的方向瞄準,叫道:“我叫你跑!”

神箭破空,射穿院牆,朝那人肩頭射去。

唐麟趾雖怒氣盈胸,但好歹還知道要留活口盤問,因而下手留了情。

唐麟趾一箭射出後,立即追箭而上。

這箭可不是暗器能比的,尋常人遇了,也只有認命被射的份。

那人耳朵一動,聽到背後風響異常,雙手已扣住黑袍,待得勁風襲身,身子向側一滑,竟是從黑袍之中脫身而出。

神箭射破黑袍,卻并未傷着人,這人竟使了一招金蟬脫殼,躲了開去。

唐麟趾緊貼着攻來,她已收起赤霓改用匕首益算,赤霓太過兇悍,她怕一失手将這人給殺了,用匕首反倒更靈活些。

這人一記手肘頂開背刺,雙手拽住未落的黑袍一旋。這黑袍便似綻開的黑蓮,往唐麟趾身上罩來,神似村中孩童用紅布來戲耍牯牛。

這人身法巧妙,又似對唐麟趾功夫十分了解,了敵機先,将唐麟趾的攻擊輕易的躲了開,繞到她身後,用黑袍纏住了唐麟趾上身。

唐麟趾目不能視,被這人一腳踹在臀上,往前一個趔趄。

齊天柱追來,瞧她狼狽之狀,頗感驚訝,眼角餘光瞥到那人逃離,看那身形,原是個女子。

齊天柱道:“麟趾妹子。”

唐麟趾叫道:“不必管我,不要放跑了那龜兒子!”

齊天柱腳步一轉,追上那人。本就慢了一步,他輕功又不如唐麟趾,兼之那人對杭州城地形十分熟悉,沒追出幾步便不見了那人蹤影,只得原路返回去找唐麟趾。

唐麟趾已用益算将那黑袍割的粉碎,見齊天柱一人回來,知道叫那人跑了。

除了自家師父和清酒,她還未與誰交手鬧的如今日這般狼狽。

現如今人跑了,氣沒處撒,惱羞成怒,一腳踹在人家院牆上,院牆登時裂出蛛網似的裂紋。

“格老子的!入他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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