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念佛魔(十)
魚兒愛憐的抱着她, 說道:“就算只有一天,也讓我陪着你, 只有一天,也讓我和你在一起。”
魚兒半蹲下來, 撫着她的臉龐, 與她額頭相靠, 她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你離開後我會做傻事,我向你保證, 我不會,你不在了, 我每天思念你,每天好好的活。”
“清酒, 我再問你一遍,你當年的說過的話還做不做數,你要不要與我成婚?”
清酒閉着眼:“你的人生那麽長……”
魚兒手掌向清酒腦後摩挲而去,擦過她的耳垂,扶在她後頸。
魚兒聲音低啞:“你不要說話。”
清酒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睜開雙眼,便見到一陣陰影壓來,魚兒吻了過來, 暖香輕盈, 圍繞着她,她下意思往後避。魚兒扶着她脖子,制住了她。
清酒不得不與她雙唇相接, 分外柔軟,像是觸在雲端。
魚兒輕輕的啃咬,軟舌挑撥清酒的唇縫。
她手指按在清酒後腦勺的風池xue上。清酒後腦之下立即如過電般,一股酥麻直沖到尾椎。
這是按壓人體xue位之後的正常反應,魚兒向莫問認的xue位,學以致用。
清酒情不自禁輕哼一聲,魚兒軟舌趁勢而入,便真似魚兒入了海,泛游嬉戲,弄住清酒的舌尖吮吸。
心癢到了骨髓裏,常人哪受得住愛人這樣撩撥。
魚兒将清酒推到在床上,跪坐在她腰腹上,春色橫眉,雙眼燒紅,她不比清酒好多少。
魚兒取下自己的腰帶,款解衣衫,動作優雅,亦是無言的誘惑。
“魚兒!”清酒支着胳膊半撐起身子。
魚兒一把又将她推了回去,她衣衫已松,如此一動作,便徹底敞開了:“我不要聽你說話。”
魚兒執着她的手放在心口,一路往下,朦胧星眼:“我會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清酒呼吸漸亂,耳朵燒的發痛,心也向澆了熱油,放在火上炙烤。
她想起當年救出魚兒的場景。那樣一個柔弱的小人,無依無靠,生命垂危,她便回憶起西湖上的自己,一瞬間的心軟,救下了她來。
她與自己一樣,有一樣的遭遇,一樣的仇恨,但也與自己不一樣,自己用鮮血把身體染的一身髒污,這姑娘倔強頑強,生長在絕望中,卻一直純白潔淨。
那日崖下遇白虎,魚兒說放了它,它還未做惡事,不要以未發生的事來判定現在要不要殺它。
這句話她曾聽到過,是苦緣大師說她的,很久之前,她在一葉和苦緣身前,便是這只‘白虎’。
苦緣和一葉能寬恕她,甚至教養她,是因為他倆是聖人。
魚兒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正因為是普通人,說出這話來才在她心間更有份量,她仿若因這一句話釋然了,說是得了救贖也不為過。
也因此,她看她便覺得不同,她決心要守着這團純白的光,讓她安然成長,不願這世間的醜惡污濁了她。
她想着魚兒是另一個自己,自己有太多缺憾和悔恨,所以至少讓魚兒得到完滿。
注視太多,瞧過她太多可愛之處,這份決心便慢慢發了酵,變了質。她想要獨占,想要她來填滿自己人生的空缺。
只是這人間悲歡離合,自己永遠不受天道眷顧,悲離占了多半,只能一人孤零零來去。
她對魚兒是有欲望的,以前可以将這份欲望壓在仇恨和年齡下,如今也能用壽命壓住這份欲望。
但理由太過脆薄,敵不過欲望的濃烈,一經魚兒不要命的挑撥,欲望便蓬勃而出。
屋內燈火搖曳,绮景春香,莺莺軟語。
夜色正濃,外頭一朵開的紅豔的朱槿與夜風纏綿,被吹落枝頭。金屋香暖,夜露凝集,也如烘了的蜜,又暖又黏。
東方泛白,衆人捂着宿醉疼裂的頭從花田回來。莫問氣他們喝酒不喚她,只把厭離拉了回來,其餘衆人都在花田躺了一夜。
君姒雪一回房,見隔壁魚兒的房裏開着,沒有人,走到莫問房裏問道:“魚兒去哪了,怎麽這麽早房裏就沒有人。”
莫問順口答道:“她在清酒房裏睡呢。”
君姒雪昨夜喝多了,早晨醒來腦子還有些懵,順着複述了一句:“哦,魚兒在清酒房裏睡呢。”
頓了片刻,驀地瞪着眸子,厲聲高叫道:“什麽!魚兒在她房裏睡!”
莫問被她這一叫吓得打碎了手上的藥罐:“你,你小聲點。”
君姒雪紅着眼,氣呼呼的往清酒住房走:“我找她去!”
莫問連忙跟了上去,早有花蓮幾個人聽到君姒雪的叫喊,心裏疑惑,出來一看君姒雪往清酒房前走,立刻明白。
花蓮忙走來攔在君姒雪跟前,假作兩聲咳嗽,說道:“君二小姐,她們還在睡,你現在過去成什麽樣子!”
君姒雪想到什麽,臉上連耳朵紅了一片,對花蓮道:“你們是不是合起夥來算計我三妹!”
花蓮皺眉:“這是什麽話!”
君姒雪道:“把我們都灌醉了,又讓清酒喝了酒,好讓她趁醉,趁醉行事!”
花蓮好笑道:“便是如此,也該是把魚兒灌醉才對,再說了,本來也是讓清酒說出真心話,現在這般反而更進了一步……咳咳,或許有些不合禮節,但你想想,魚兒如果不答應,她也下不了手是不是。”
君姒雪更怒了,她直喝:“你什麽意思。”
陽春過來幫口,安撫道:“二小姐,莫吵,莫吵,既然同睡一屋,兩人算是和好了,這總得來說不是壞事。”
君姒雪冷哼一聲:“若清酒醒來不認怎麽辦!”
唐麟趾不耐煩道:“這也得她們醒來再說嘛!”
君姒雪沒了話,齊天柱過來勸衆人散了,先回去歇息,一行人雖往屋裏走,眼睛仍是好奇的不住瞄着清酒那屋子。
君姒雪往回走了兩步,不放心,叫了君即墨和君宿月兩個過來,讓他們守在門外。
及至天邊大亮,衆人抵不過宿醉,在房裏又睡了過去。君即墨和君宿月喝了兩碗醒酒湯,精神的多,在清酒屋外站得筆直。
門從裏被打開,清酒披着外衫走了出來,她長發未束,直垂至腰後。
君即墨和君宿月走下來,一左一右攔着:“清酒姑娘醒了,清酒姑娘要去哪裏?”
清酒道:“我出去走走。”
清酒越過他們,走出了院子。他們跟了上去,說道:“我們陪姑娘一起。”
清酒停步側身,向他們道:“讓我一人靜一靜,我不會逃走。”
君即墨和君宿月本一見清酒神色,話在口邊也說不出來了,點了點頭,讓清酒一人走了。
清酒一直往前,越過花田,轉過樓閣,前面是一片樹林,走出樹林之後便是一池泉水。
泉水泠泠,青翠環繞。清酒坐到池邊岩石上,這裏靜的很,鳥鳴聲讓這裏顯得更空寂,她知道此處只有她一人。
她坐了好久,低聲道:“爹,娘,姑姑,我有家人了。”
她兩手掩面,淚水從指縫間溢出:“但我只能陪她這樣短的時間。”
“我舍不得她。”
她壓抑的低泣。一只青鳥落在岩石邊,側揚起頭看了清酒一眼,低頭啄食,它不能懂得人類的哀傷。
清酒回去時,魚兒正瘋找她,見她回來,不管不顧,沖上來一把抱住她:“你去了哪裏!”
“我只是出去走走。”清酒低頭一看,魚兒赤着腳,她道:“怎麽鞋也不穿。”
魚兒捧着她的臉,親了親她的鼻梁:“我醒來不見你,我以為我又在做夢,都是夢。”
魚兒還沒能掙脫虛幻與現實的枷鎖,她一雙眼睛濕紅,抱着清酒時仍止不住顫抖。
君姒雪朝清酒投來責備的眼神,只魚兒在這,她不好發作。她一早聽到動靜醒來,便幫着找清酒。
清酒半摟半抱将魚兒帶回了她房中,給她擦了腳,穿上鞋子,又新取了一套衣服給她,昨日那套衣服是不能穿了。
魚兒穿好了衣裳,便賴在清酒身上,抱着她,還是心有餘悸,問道:“你剛才去哪裏了?”
“昨日喝了些酒,今日起床有些頭疼,所以出去走走。”清酒拉她起身,說道:“來,過來,我給你梳頭。”
魚兒坐到了妝鏡前。清酒拿起木梳給她梳發。魚兒長發柔順,一梳到尾,她在鏡中見了,按着清酒的節奏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堂。”
清酒心裏一疼,笑道:“你我哪來的兒孫滿堂。”
魚兒不以為意,說道:“是個吉利話。”
清酒替她梳好了發,拿出了一枚木簪給魚兒帶上。魚兒碰了碰,清酒道:“別動,碰亂了。”
魚兒道:“瞧着有些眼熟。”
“是麽?”
這正是烏金城內,魚兒看上的那簪子,她看破不說破。
魚兒忽然想起一事,拿起妝臺上的一只盒子,揭開盒蓋遞到清酒面前,說道:“你瞧。”
盒中躺着一節樹枝,清酒道:“這是香樟枝罷……”她見得多了,因而能辨出來,一念閃過,她想起花蓮提過的,魚兒在藺宅摘下的一段香樟枝。
魚兒手裏端着盒子,坐着仰頭望清酒,說道:“這是在你家院子裏摘的,我将地契買了過來,等我們回去後,我們就将那宅子修葺改建一番好不好。花蓮說這虛懷谷裏花田草藥好,我們帶些回去,在後花園裏種下,等到以後草藥長好,還可用來給莫問煉藥。我們總共也沒有幾人,也不知厭離他們願不願跟我們一起住,若是一起,要不了幾間房,空起來的可給厭離做道場,可給麟趾做鑄造爐……”
清酒不說話,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臉頰。魚兒握住她的手,溫柔呢喃:“清酒,你會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