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念佛魔(十一)
衆人在虛懷谷裏住未多久, 便至寒露。魚兒向君姒雪坦然告知, 清酒與她已有夫妻之實,待清酒傷好,便回九霄山莊去見父親。
君姒雪驚愣了半日沒說話,周公之禮都行了, 再如何反對都沒了用。
這一事衆人也都知曉了,心裏又覺得奇怪, 又覺得歡喜,懷着這樣奇異的心境,除了花蓮、莫問和魚兒以外, 衆人并不知清酒壽命只有數月這一樁事。
花蓮無法向他人述說心中擔憂, 惆悵難以排解,只能終日與莫問在一起研究那醫書, 消遣消遣。
這日,花蓮拿着醫書問莫問道:“莫問,你瞧瞧這個法子。”
“這藥太猛了,清酒的蠱在心脈, 藥一起效,蠱沒死, 她先死。”
“這個呢?”
“這味藥材已經絕種了。”
“……”
花蓮惱恨的把書往桌上一摔,将角落的書給震掉了下去,他說道:“怎麽這不行,那不行,天道無情, 真一點餘地都不留給她!”
“你別給我添亂。”莫問俯身去撿書,一本老舊的線裝書摔散,羊皮卷從夾縫裏顯露了一角。
莫問‘咦’了一聲,伸了個手指頭進去摳了出來,一撣開,原來只有半張。
她看了半晌,目光轉動,凝思良久,沉默不語。
花蓮看她舉着個羊皮卷,湊過來道:“什麽東西。”
莫問立即将它收起來,背在身後,不給花蓮看,她道:“我找到一點頭緒,我去和清酒商量。”
花蓮一怔,登時大喜:“你找到了!真的!我與你一起去!”也忘了去追究莫問手上的東西。
兩人來見清酒時。清酒正坐在游廊上,魚兒躺在她腿上,閉着雙眼,似乎睡着了。
也不知先前發生了什麽,清酒的左手和魚兒右手是用佛珠纏在一起的。
清酒見他兩人過來,問道:“怎麽了?”
清酒一說話,魚兒也睜了眼,起了身。
莫問将來意告知後,她又道:“我要去一趟苗疆,尋苗疆蠱皇,但是,但是時間可能不夠……”
清酒感覺到魚兒的手握緊了,她另一只手覆到兩人相握的手上去,問道:“你既然來跟我商議,肯定是有法子拖延時間對不對。”
莫問點了點頭。清酒和魚兒看出她眼中的為難,便知道這法子不容易。
果聽莫問道:“我若用金針封xue,可壓制蠱毒,延你壽命數月,但是……”
花蓮問道:“但是什麽?”
莫問咬了咬唇,嘀咕道:“但至少要兩人來金針封xue,如今虛懷谷裏會金針封xue的,只有我師叔了。”
若是其他弟子還好,尚可綁了出去,哄騙一番,或許能使他出手協助,但若是白桑來,勢必要與莫問會面,到時別說協助,她不把莫問捅出七八個窟窿來已是仁慈。
花蓮用折扇打着腦門,說道:“這可如何是好,偌大虛懷谷,為什麽誰都不會,偏偏就她一人會這勞什子金針封xue!”
莫問道:“以前我師父也會……這個不好學,其他人或許會些,但遠不如師叔精熟,跟不上我的速度。”
魚兒蹙眉思慮:“白谷主不是絕情的人,事情總歸有轉換的餘地。不如這樣,今夜我先拜訪白谷主,探探她的口風。”
莫問望了望清酒,搖了搖頭,向魚兒說道:“不能拖太久。魚兒,今晚你請我師叔過來,我,我親自跟她談。”
魚兒詫異。花蓮瞪着一雙眼,他說道:“你不是怕你師叔麽。”
莫問兩手不安的交握摩挲,她看了
一眼花蓮,說道:“遲早,遲早要見面的。”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晚間,魚兒前去尋白桑。莫問在房中,坐立不安,過的片刻便要喝一口水。
直到門外響起腳步聲,莫問噌的站起。
房門被打開,白桑踏進門來,魚兒跟在後邊。
白桑一見莫問,立即變了臉色,回頭問魚兒道:“少莊主,這就是你要帶我見的人?!”
魚兒道:“白桑谷主息怒,事出有因,還請你平心和氣的同她聊一聊。”
白桑隽秀溫婉的臉此刻滿覆冰霜,魚兒心想白桑手邊上若是有劍,這人怕又得拔劍相向了。
莫問戰戰兢兢的叫了一聲:“師叔……”
白桑立刻喝道:“誰是你師叔!”她平素聲音溫柔,卻又不知為何,怒喝之時威嚴十足。
莫問左手摸了摸右手,右手又摸了摸左手,低着頭擡着眼瞄白桑,猶豫半晌,叫道:“阿,阿桑?”
魚兒愣了一愣。白桑如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紅過脖子根,拍的桌子一震,喝道:“你叫我什麽!”
莫問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往後退,後邊卻是放書的架子,一退後背便靠住了架子:“我,是你不讓我叫師叔……”
白桑一擺袖,冷哼一聲,說道:“孽障,私闖虛懷谷,私闖秘籍閣,私自越獄,還有膽子藏在虛懷谷裏,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莫問手往後撐時,摸到那些書,心裏一定,忽而往前,說道:“你要殺我沒關系。但是,我有個朋友,她要死了,我找到了線索,必須要到苗疆去見苗疆蠱皇,但,但是她撐不到那個時候,我要金針封xue,封住她xue道,替她延命,整個虛懷谷,只有你金針封xue已學完滿。”
白桑眉頭一皺道:“你要去見蠱皇?”
“白谷主。”
白桑一回頭,魚兒朝她一拜,說道:“白谷主,魚兒也求你,那人曾在名劍山莊中殺盡控制行屍的賊人,救衆人于危難,白谷主仁慈,看在這一情面上,求你施以援手,名劍山莊和九霄山莊将永感恩德。”
白桑見她求情,有些為難。莫問走上前,白桑皺眉後退一步:“你做什麽。”
莫問從腰間取下匕首‘益算’,呈給白桑,她道:“這是青環改鑄的匕首,破金裂石,驅邪除煞,一刀就可以要了我的命。給你,等我救下她,我的命任你處置,我不會再躲。”
莫問将益算塞到白桑手中,白桑睨着這匕首,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麽,好半晌,說道:“好,我救她。”
莫問心上一松,不禁又喚道:“師叔。”
白桑橫了她一眼,她立馬噤了聲。白桑道:“不過是還少莊主和那人的恩情,待得事了,必然與你算賬。”
“……”
白桑說話算話。翌日天明,便攜帶了藥箱過來,與莫問一道進了清酒房間。
為了避免驚擾,一衆人都候在外邊。
花蓮搖着折扇,驚奇道:“莫問笨嘴拙舌,到底怎麽說動的白谷主?”
唐麟趾昨日躲在屋頂上,将白桑和莫問的對話聽了多半去:“不過是秋後算賬。”
陽春皺皺鼻子,說道:“沒徹底饒過啊,我看這白谷主對莫問姑娘幾次手下留情,還道她心軟,這次說不準就不計前嫌了。唉,你說這屋裏就她倆,白谷主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直接對莫問姑娘動起手來……”
花蓮說道:“白谷主不是這樣的人,小魚兒,你說是不是。”
魚兒望着屋子,一言不發。花蓮問到她,她便順口提道:“白谷主昨日還提了個條
件。”
花蓮茫然道:“什麽條件?”
“莫問去苗疆,她要同行。”
陽春雙手攏在袖裏,問道:“怎麽,這白谷主是怕莫問姑娘跑了?”
厭離沉吟道:“昔日虛懷谷曾幫助苗疆蠱皇平過叛亂,虛懷谷在苗疆蠱皇那裏有幾分情面,莫問此去若得白谷主同行,會順利許多,這是只有好處的事。”
魚兒皺了皺眉,說道:“但昨日莫問提及要去尋苗疆蠱皇時,白谷主面色怪異。還有莫問,不知她在想些什麽,昨日也有些奇怪。”
魚兒壓低聲,說道:“厭離,她忽然要到苗疆去,我總是不放心,苗疆是專出蠱蟲的地方,她又有個活人蠱的身份,我總覺得會鬧出什麽事來,莫問的事你可知道什麽?”當初在成王墓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厭離搖頭,說道:“我知道的不多,清酒應該會清楚些,莫問若不願說,你可以去問清酒。不過此去苗疆,你大可放心,我們一道去,不會讓莫問出什麽岔子。”
魚兒點了點頭,忽然聽到屋中傳出清酒的痛吟聲,身子不自覺的往前疾走,要進屋去。
厭離眼疾手快撈住了她胳膊,沖她搖頭。
魚兒這才回神,伫足在原地,只是耳聽得那些痛叫聲,心裏便也跟着這些聲音揪緊,額邊都浸出了冷汗來。
過了一個時辰有餘,白桑開了門,先走了出來,她一頭大汗,神色倦憊,瞧着衆人圍堵在門前,說道:“已封了她的xue位,不過她身子損耗厲害,就是用金針封xue,至多能延兩月罷了。”
衆人心底雖嫌兩月少,但到底是多了兩月,還是松了一口氣。
莫問随後出來,說道:“沒事了,魚兒,你進去看看她罷。”
魚兒進屋,走到床邊。清酒呼吸還打着顫,眼皮重的很,看了一眼是魚兒,便閉上了眼。
魚兒道:“你覺得怎麽樣?”
清酒道:“身子重的很。”
魚兒溫聲道:“你功力被封,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身輕如燕。”
清酒輕輕的哼笑了兩聲:“我現在這麽弱,要被你欺負了。”
魚兒聽出她的困意,掖了掖被角,愛憐的吻了吻她的額頭,說道:“我不欺負你,我只疼你。你是不是困了,你先睡會兒,我在這裏陪你。”
清酒輕應了一聲,本還強撐着精神,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至午時,清酒醒後,一衆人竟都已收拾好行囊,來向清酒和魚兒辭行。
衆人為着争取時間,今日便要動身去苗疆。
除了魚兒陪清酒,還有辛醜留在虛懷谷守護兩人,其餘人都要去苗疆。
事關清酒生死,魚兒若不親去,百萬個不放心,但她才與清酒親昵,越發纏綿難舍,而且讓她留了清酒在虛懷谷裏而自己去苗疆,清酒現在毫無功力,她更放心不下,因而還是守在了清酒身邊。
衆人也明白這個道理。見她二人如膠似漆,到時若衆人去了苗疆也什麽都沒找到,白跑一趟,魚兒離了清酒去苗疆,兩人便連最後安然相處的時光也沒有,因此也不忍她二人分別,但為了萬無一失,多一人多一份力,衆人都整備了行囊,一起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