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念佛魔(十五)
那幾個長老卻不願走, 他們一生都奉獻給了虛懷谷, 誓要與虛懷谷共存亡。
被魚兒一聲令下,讓那幾個年輕弟子給架着走了。
魚兒秋水劍出,劍花一挽,如玄月淩空, 那兩名弟子攔着的行屍頭首分離,身子迅速幹癟下去, 沒了動靜。
魚兒見狀,松了口氣,好歹用神兵能對付這些東西。
白桑走來, 那兩名弟子對付殺不死的行屍不見驚慌, 見白桑還未撤離,反倒慌亂了:“谷主, 你怎麽還未走!長老們沒遇見你麽,糟了……”
白桑蹲到那行屍身前,也不顧這東西猙獰可怖,取出銀針探看。
“谷主, 這髒邪詭異,小心為妙。”
白桑不以為意道:“醫堂那邊的弟子如何了?”
這兩名弟子咬牙切齒, 一人說道:“今日谷中來了一些病人,長老授課,不少弟子聚集在那邊,幾乎全數被圍困,會武的師兄弟反抗, 盡數喪命在行屍手下……”
“他們有多少人?”
“太多了,不下百人,不止有行屍,還有些武林高手。”
魚兒說道:“白谷主,巫常是做足了準備攻下虛懷谷,我們人手不足,還與他糾纏,只會白白送了性命,若是被他抓了作為人質,要挾武林衆人,那時更糟。此刻還是先撤退,待備齊人手,再奪回虛懷谷。虛懷谷還需要你來做主,你不可在此時逞一時意氣!”
白桑起身,望向醫堂的方向,見幾處起了火光,朔風蕭蕭,衰草凄迷,她一身白衣立在天地間,高山也不比她清臞的身子巍峨挺拔。
她神情悲切,說道:“少莊主,你說的是,是我短見了。”
一行人迅速朝後山離去。一路上幾人越想越憤恨,君姒雪怒道:“這巫常太也無法無天了,虛懷谷乃是武林聖地,止兵息戈。虛懷谷施恩天下,巫常動虛懷谷,他就不怕武林豪傑群起而攻麽!”
魚兒道:“巫常攻擊虛懷谷必是有意為之。”
花蓮道:“他能為了什麽……”
正自沉吟,瞧見魚兒的眼神,臉色一變,說道:“倘若他已準備妥當,要從苗疆進攻武林各地,虛懷谷位于苗疆與外壤交界處,首當其沖。亦或是……”
君姒雪問道:“或是什麽?”
“若是交戰,必有死傷,天底下最好的醫師聚集在虛懷谷,不論是療傷,或是探尋擊敗行屍的法子,虛懷谷都必不可少,他如今第一個攻打虛懷谷,日後武林豪傑與巫常交戰,可不就少了個最有力的後盾!”
君姒雪道:“這可也太陰險了。江湖間門派交戰,不累醫師,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半林黃葉飒飒作響,魚兒目光向後一掠,臉色冷峻:“他們追上來了。”
一瞬之間,魚兒和花蓮落在最後,破空之聲越逼越近,兩人一旋身,折扇拍打,秋水輕佻,将幾只弩箭悉數撥開。
追趕的人頃刻間拉進了距離,當先一人顴骨凸起,雙目凹陷,眼神陰鸷:“那只活人蠱呢?”
魚兒佯作不知,說道:“什麽活人蠱。”
巫常陰沉沉的笑:“小丫頭,少跟我裝蒜。”
巫常背後響起一道聲音,說道:“巫常,不要與他們浪費時間,前路已封,他們只能從這條路逃走,派行屍去追,總會追到,先捉下白桑,不怕那活人蠱不就犯。”
那說話的人走上前來,一襲紫羅長袍,鶴發童顏,相貌堂堂。
花蓮的臉一點點猙獰,雙目赤紅,如見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千秋!”這兩字幾乎是用牙咬出來的。
千秋……
魚兒目光如冷電,狠狠的射向那男人。
淩雲神色淡然,笑意融融,說道:“是花蓮啊,這麽多年,你容貌沒怎麽變過,倒是肆兒……”
花蓮咆哮道:“你住口!別用你的髒嘴喚她乳名。”
他極其嫌惡道:“你也配!”
淩雲笑容依舊和淡,全不為花蓮言語動怒,他朝左右一望,說道:“肆兒不在這裏,看來是與活人蠱一道先行離開了。讓我猜猜,你們去了一趟苗疆,拜谒蠱皇,是不是要找解她體內蠱毒的法子,觀你神色,當是成功解了她蠱毒了,但此刻不見她,她身子還未恢複?”
魚兒此刻算是見識到這男人僞裝的功底,機敏的心思。她若從未聽花蓮提起過藺家之禍,也只會當面前這人是個恂恂儒雅的公子,但已知他本相,她看這人只感到一股寒意直透心口。
淩雲笑道:“她每每出我意料,每當我以為她會死,她總是頑強的活了下來……”
一語未了,一道劍光勢如雷霆朝他面門而落,凄風嗚嗚,似厲鬼哀嚎。
淩雲右手擡劍抵擋一擊,迎面看見一雙眼眸森森,寒光冷厲,一愣之下,劍鞘卡的一聲,從中碎裂,露出裏面猩紅的劍刃。
淩雲被這深厚的內力逼退兩步。魚兒長劍在虛空一劃,能聽得空氣擠壓的細吟聲。
她睨着那把劍,正是自己丢入成王墓深淵的哀鴻劍,眉頭深斂。
淩雲笑了兩聲,右手握着劍柄一甩,劍鞘脫落:“秋水,君家的三小姐。肆兒可是撿了一條好狗。”
君姒雪三人紛紛拔劍。君姒雪怒喝道:“狗東西,嘴巴放幹淨些!”
魚兒怒恨盈胸,但理智仍在,她道:“二姐,先送白谷主離開。”
君姒雪道:“但你……”
巫常冷笑:“還想到哪裏去,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巫常打了個手勢,蟲鳴聲響,坡下立刻攻上來十只行屍。魚兒劍走龍蛇,立時刺死了兩只。
花蓮取下匕首,身法輕俊靈活,又将身旁一只頭首分離。
君姒雪和君即墨兄弟倆護着白桑步步後退。魚兒長劍一轉,再攻淩雲。
她手下不留分毫力,每一劍都取淩雲要害,用意再明顯不過,她要殺了這人。
淩雲右手持劍,招招接架。魚兒一劍威勢勝過一劍,仿若重重疊加,越打越猛。
淩雲初時還從容不迫,他早已聽說過魚兒才名,知她天賦異禀,有精湛功力實乃尋常,可越到後邊,越是驚詫。
他看出魚兒使的是劍聖劍法,且內力遠非她一個二十來歲女子能修習得來的。
他亦不再留力。兩人在林間相鬥,所到此處樹木盡摧,劍氣掠過,地皮盡毀。
兩人鬥了百來招,勢均力敵。淩雲雙眼一眯,已不想再與她多纏,正要催動哀鴻之威,忽聽得叫聲:“白谷主!”
魚兒心下一凝,躲過淩雲一劍,身子往後縱躍,回頭一看,君姒雪負傷萎頓在地,巫常抱住暈過去的白桑交給了一名手下。
花蓮和魚兒奔去救援,立刻有行屍圍上來,眼見那人帶着白桑往虛懷谷撤回,兩人發了狠,将七只行屍盡數斬殺。
忽見一道人影從頭頂掠過,花蓮臉色發白:“飛絮!”
魚兒神色一變,望向後路,正是辛醜等人離開的方向。
飛絮的功夫她沒領教過,但聽說過,她知道他功夫至少是勝過唐麟趾的,此刻後方一群老弱病殘,遇上飛絮,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魚兒看了一眼被帶走的白桑,只一瞬的猶疑,便堅定了神色,說道
:“花蓮,先撤!”
兩人不再戀戰,一左一右攜了受傷的君姒雪,和君即墨兄弟倆往清酒等人離開的方向撤走。
“追!”
虛懷谷後山出路有幾條,其間隔的最近的也有幾十裏,若選錯了出口,便難追得上人。
魚兒追尋地上被壓的痕跡,一路疾馳,唯恐慢了一步,終是趕在飛絮追上衆人前攔下了他。
魚兒情知在前的一行除辛醜外全不是戰力,他們只有幾人,護不了他們所有人,人多累贅,虎狼又窮追不舍,一旦被追上,便再脫不了身,如此下去不是辦法。
魚兒念頭一轉,心生一計。
她和花蓮纏住了飛絮,讓君姒雪三人先行,先追上辛醜幾人。
魚兒和花蓮且戰且退,出了虛懷谷,會合了辛醜,擇路往南逃走,一路上淩雲和巫常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将行屍喬裝一番,也放了出來。
魚兒幾人不敢硬碰,喬裝打扮,往大路上走。
飛絮見君姒雪三人沒了蹤跡,知她們分路而行。他知道虛懷谷弟子多不會武,都是軟弱可欺之輩,抛棄累贅實乃正常。
飛絮另派了人尋跡去追,但主要戰力仍是緊追魚兒不放。
辛醜身子巨大,騎不了馬,好在他邁步闊,可抵常人數步,跑起來不比馬匹慢。
魚兒和花蓮架着馬車,車中乘坐人,向江南而行,日夜奔襲,不敢停留。
一追有十來日,這日終是叫飛絮趕上,他一柄短刀飛來,直射馬車。
魚兒足尖一點,飛身上了車頂,劍鞘繞住刀柄,将短刀反拍回去。
然而又有四道飛抓射來,扣住馬車邊緣。
魚兒叫道:“辛醜!”
那四人将馬車拉毀之際,辛醜已彎了身子,躬身進馬車,抱出兩人,轉身沒命的跑。
一側策馬前追,花蓮從駕座上騰空一腳,踹在馬肚子上,他這一腳力有千鈞,駿馬登時側翻,倒地嘶鳴。
飛絮一行五六十人,魚兒和花蓮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将這五六十人一并攔住。
飛絮趁兩人不備,越過直追辛醜,他輕功卓越,輕躍飛馳,不一會兒便趕上辛醜,他沉聲叫道:“辛醜!還不停下!”
辛醜搖頭,說道:“主人不讓!”
飛絮道:“你敵我不分,樓主已然動怒,你現在回來,樓主尚能饒你一命,你若執迷不悟,下場可凄慘的很!”
“主人也會生氣……”
飛絮臉色一沉,一柄飛刀疾射而出,饒是辛醜皮糙肉厚,這飛刀仍是刺入他腿彎。
辛醜吃痛,跪倒在地。飛絮轉瞬追上,見他仍是護着懷裏兩人。
飛絮道:“還不交出活人蠱和藺子歸!”
辛醜嗚嗚兩聲,将手放下來,他臂上兩人輕身跳下。飛絮一向木然的臉,亦不禁瞪着雙目,難掩驚怒。
澤蘭驕哼一聲,橫他一眼:“哪來的活人蠱,又哪來的藺子歸,你是什麽人,沒命追我家大個子做什麽!”
紫芝道:“追殺虛懷谷醫師,閣下不怕天下人恥笑?”
“你們!”
魚兒和花蓮追來,飛絮回眸朝兩人瞪了一眼:“調虎離山,你倆竟放心将她們放在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當中!”
花蓮睨着他道:“兵行險招,不破不立!”
追兵騎着馬将魚兒五人團團圍住,飛絮眸色暗沉:“将你們捉回去也是一樣。”
這些中好些高手,魚兒心裏沉重異常,他們五人對上這麽些人,難以脫身了。
就在此時
,聽得梆梆的清脆之聲,圍在外圍的人說道:“飛絮,丐幫的人!”
遠處的一行人竹棒敲着破碗,說道:“前邊那幾位讓一讓诶,叫花子化齋,好狗不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