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5章 之子于歸(七)

魚兒雖然負傷, 不過只是傷了耳朵,她依然拿着劍抵擋行屍。

這些行屍怎麽殺也殺不完似的。魚兒心裏清楚, 要滅盡這群行屍, 除了一人一把神兵,也就只有将藏在暗處弄出蟲鳴聲來的人除掉。

她忽然就想起上次在名劍山莊來,還是清酒潛到暗處殺了那些控制行屍的人,當時她一身衣裳都給血染紅了,自己還道她受了傷。

她一想起清酒, 便不可遏制的思念她。她不是個軟弱的人,身陷險地,她并不懼怕,她只是想有她在身旁。

不知怎的,忽然間靈犀一動,她朝後一轉,只見身後五步之遙站着一只行屍,緩緩倒下,他背後的人便露了出來。

瞧見那人, 魚兒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幾步疾走到她跟前, 抿了抿嘴,好多話沖到嘴邊,最後化作一句:“我好想你。”

清酒張嘴說了什麽。魚兒一心只看着她了,回過神來,懵然道:“嗯?”

清酒笑着又說了一句, 魚兒這才想起來:“我聽不見。”

清酒一怔,手指摸向魚兒耳朵,見耳廓上有血,都已經凝固了:“耳朵受傷了?”

她見魚兒只是看着她笑,魚兒現在很少笑了,大部分的笑容也是對着她的,她仍自不滿足,很珍惜她每一次笑顏,覺得很可憐愛。

這是兩人從死的恐懼分別後,再一次相見,雖只過了數月,也如隔世般。

魚兒心想,若不是在這樣的地方,她是一定要抱抱她,親親她的。

像是窺得了她心中所想。清酒解開鬥篷一揚,将魚兒從頭蓋住,她自己也鑽到這披風裏,湊到魚兒面前,吻住了她。

末了,還舔了舔她的嘴角。

兩人上半身被披風遮住,衆人看在眼裏雖然覺得怪異,也猜想不到她們在做什麽。

君臨問道:“姒雪啊,那人是誰?在拉着魚兒說悄悄話麽?為什麽還要擋住?這是什麽時候,這樣胡鬧,也太不把戰場當回事了。”

君姒雪認出是清酒,便料得兩人在幹什麽,君臨問起,她臉上詭異的一紅,不知如何答君臨的話。

清酒抽身。披風從魚兒頭上滑落到肩頭,魚兒一手抓着,望向清酒,見她噙着笑,唇瓣在火光裏顯得水潤,一雙眸子也被這火焰燒的溫熱,燙着她的心。

魚兒忽然想起,眼前這人原本是個肆意的人。

只不過六年闊別,又是隐忍遮瞞身份,又是纏綿病榻,一重重枷鎖縛住了她的羽翼。

魚兒忍不住內心的悸動,顧不得在人前,傾身抱住了她。

她一想起往日經歷,仍是後怕,也覺得心疼,現在終于能與這人厮守終生了,她心裏便更加珍惜,也甜蜜歡喜,飄飄然到覺得有些不真實。

兩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便也沒有去理會旁人。

直到一旁響起咳嗽聲,清酒淡淡的一眼瞥過去。

陽春尴尬的笑了笑,指了指一側,原來是解千愁過來了。

解千愁站在一旁,打量着兩人,目光困惑。

他是知道自己徒兒與這清酒丫頭關系匪淺,兩個女娃娃摟摟抱抱好像也是尋常,但這兩人做起來怎麽就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呢?

魚兒倒是大大方方,向解千愁喚道:“師父。”

解千愁笑道:“久別重逢罷,是很歡喜,但敘舊還是留到解決麻煩後,怎麽樣?”

他雖然好奇,但也不願多幹澀,畢竟都是年輕人的事,他這個老頭子就不讨人嫌的多管閑事了。

陽春腿傷了,他被齊大柱背在背上,手腳一起動彈,歡快極了,問道:“解老前

輩,你跟清酒姑娘一道來的,怎麽耽擱了這麽久,像是不到最後關頭不肯出場一樣。”

他見解千愁和清酒都來了,帶着鬼門的人,神兵天降。

雖說人多了,也不見得能把那些行屍解決,但他心裏一直對兩人懷有極大的敬意,覺得這兩人無所不能,所以還身在戰場,卻像已經萬事無虞,将先前的恐懼都抛開了,竟也能在這戰場上閑談起來。

解千愁呵呵笑道:“老頭子倒是很着急,想要早些來,但這清酒丫頭莽的很,竟然要去鬼門談買賣,她大病初愈,那種地方,老頭子是不放心讓她一個人過去,所以與她一道去了趟江南。”

陽春道:“這麽說來,鬼門真是清酒姑娘你請過來的!”

陽春雖聽說過鬼門做生意的規矩,也仍舊驚訝不已。

他想清酒姑娘與鬼門的關系真是說不清道不明。清酒對于鬼門來說是叛徒,鬼門對于叛徒一向是趕盡殺絕。而鬼門對于清酒來說雖有恩師,但也有仇人。

當初在成王墓裏的清酒與刀鬼和鬼手的較量他還記得,那恨意是人都看得出來,打的那樣不要命。

可六年前,又偏偏是鬼門救了清酒一命,六年後,鬼門又願意出手相助。

這種又惜又恨,相愛相殺,真是叫人摸不着頭腦。

陽春心裏直泛嘀咕。清酒姑娘也是什麽人都敢找,鬼門也真是什麽生意都敢接。

齊天柱看了一看,這次鬼門出動的規模不小,他道:“清酒,你怎麽請動的他們?”

他對鬼門還不如陽春了解,因而十分奇怪,還有些戒備,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形勢嚴峻,再受不得一點沖擊,所以要小心着些。

其實他的懷疑也有道理,他們與鬼門之間無恩,甚至是有恨,鬼門怎麽就願意出動這麽多人相助,要知道這行屍不好對付,一戰之下必要損傷,不是得不償失麽。

“封喉劍,玄機樓的情報網,錢。”清酒反手一劍解決背後攻來的行屍,伸着三根手指,說一句放下一指。

陽春幾乎要從齊天柱背上跳下來,他道:“封喉劍,清酒姑娘,你怎麽能将封喉劍給他們?”

清酒聞言,平持着劍,瞧了一眼:“這是什麽好東西麽,他們既然要,為什麽不給他們,倒是省了我一個麻煩。本來六年之前救我,其中一個默認的條件便是我死後,封喉劍歸鬼門所有……”

說到這裏,她笑了一下。他們以為她命不久矣,誰知她解了蠱,死不成了,按着規矩,這封喉劍便還不能是鬼門的,而現在讓她死,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說這封喉劍他們一時半會兒拿不到手。

權衡之下,重新交易。

而玄機樓的情報網是鬼門一早垂涎的,利字當頭,鬼門倒是很願意做這交易。

陽春覺得封喉劍這樣的寶貝給出去挺可惜的,但終究是清酒的東西,她好似不願談,他就避開了這話題,另說道:“這玄機樓的情報網,就算滅了玄機樓,群雄怎會允許這好處全給鬼門占去,還有,請的出五鬼,這銀錢想必也不少罷,清酒姑娘,你打算如何解決啊?”

清酒笑眯眯的看向魚兒道:“解老前輩、名劍山莊、九霄山莊在武林中這樣大的威望,魚兒和解老前輩總能想法子解決的,至于錢嘛,花蓮應該拿的出手,再若不然,名劍山莊那麽大産業……”

齊天柱無奈道:“清酒,這銀錢和威望好歹都是別家的,咱們這麽大的事怎麽也得事先和他們商量一下……”

“別家的嗎?”清酒意味不明的笑。

齊天柱一怔,想到什麽,神情幾度變換,最後顯得有些怪異。清酒已道:“這不是事出緊急

,來不及商量嘛。”

解千愁:“……”清酒事先也沒有跟他商量這事,他還是第一次聽她說。

魚兒聽覺仍是模糊,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是見她對自己笑,便也回以一笑,惹得清酒心裏一癢,上前摸了摸她。

解千愁咳嗽了兩聲,說道:“清酒丫頭,你也沒跟我說過啊。這三樣東西都給鬼門得了去,鬼門勢力大增,它亦正亦邪,倘若有一天它似淩雲這般喪心病狂,武林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清酒笑着,卻是對着魚兒笑的,她的語氣不鹹不淡:“那時就與我無關了。”

“額……”

齊天柱和陽春也想起她往日的脾性來,與‘知還’相處了一段時日,倒忘了她本來是怎麽樣一個人了。齊天柱嘆道:“俗話說明日事明日憂,這些事不論怎麽着,也得把今日先度過再說,淩雲不死,這些也就都還談不上。”

“哎喲!”陽春怪叫一聲,說道:“淩雲還在谷後呢,也不知道花蓮兄弟帶人截住他沒有,清酒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想到清酒和淩雲的私仇,清酒是一定想要親自解決他的。

“我去會會他。”那些事沉澱已有二十年了,是時候解決了,淩雲這樣的人,她不想為了他悒郁半生。

清酒轉身要走。魚兒對先前的談話聽的不清,雖只模模糊糊知道一個大概,但也知道清酒現在要去做什麽。

她抓住她的一只手,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陽春向魚兒揮手,吸引她的注意,而後怕她聽不清,誇張的做着口形:“魚兒姑娘!清酒姑娘是要去對付淩雲,知道嗎,對付淩雲!”

他以為魚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怕清酒一人危險,所以要跟着去,但實際上報仇這種事還是應當清酒一人來,他想清酒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卻沒料到清酒思忖了一會兒,向魚兒笑道:“你确實也應該去,如今這家仇你也得擔上一份。”

魚兒不知她說的是什麽,但看她神情知道她是答應了。

齊天柱和陽春聽到清酒的話,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

解千愁聽着這話就覺得很奇怪了,什麽叫家仇你也得擔上一份,這算什麽意思?不由得多想,管不住嘴要問的時候。清酒忽然說道:“這裏就麻煩解前輩多照看着些了,我師父她是個瘋性子,沒有分寸,她失控的時候,你老拉着她些。”

話剛一說完,那頭琴聲連響,激昂迅疾,如狂風暴雨,這琴聲之中又還夾雜着琴鬼的瘋笑,他們離得遠都被激的心血翻湧,很是不适。

她這琴聲是無差別攻擊,雖是在鬥行屍,但周圍的人也被影響,痛苦不堪,她做事一向不顧旁人,不僅不去理會,內力倒使的更多。

“哎喲,冤孽!”解千愁只得将要問的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只來得及向兩人囑咐一句:“萬事小心。”便去那邊收拾爛攤子。

清酒又問齊天柱道:“麟趾在哪裏?”

“大概也在後谷。”

“齊大哥,你去找花蓮,讓他找到麟趾,一起去解決藏在暗處驅動行屍的人,麟趾雖不認得路,尋人倒是好手。”

“好。”

清酒交代完後,握住魚兒的手,一起往谷後而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