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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清酒番外(終)

清酒将厭離帶上山後。一葉收留了厭離, 他自然不會放任尋死的徒孫不管。

厭離腿傷嚴重,寒邪侵入骨髓。

心要治, 身體的傷也不能小觑。

清酒這一去虛懷谷, 不止要拿自己的藥, 還得就厭離的腿傷向玄參求一兩味靈藥來。

從藏龍山到虛懷谷路途遙遠, 她趕路時就察覺到江湖上不太平, 隐約聽說各大門派帶領門衆與苗疆裏的惡人交手,兩敗俱傷。

她沒放在心上。這日到了虛懷谷,見到了玄參。

玄參受了傷,臉色蒼白,滿臉疲倦,雖強打着精神,清酒也能看得出他傷得不輕。

莫輕言在他身旁伺疾。清酒看向這姑娘,長高了些, 依舊一張死人臉,額上系了抹額,遮住了額上的紅紋。  清酒一問之下, 方知玄參是在苗疆一戰裏受的傷。

她記憶裏玄參是頂厲害的人, 功夫極好, 醫術通神, 如今傷重的這般憔悴,那一戰想必十分慘烈。

玄參看到清酒就站在門外, 說道:“你來了,進來罷。”

玄參将莫輕言遣了出去。莫輕言走到清酒身旁時, 清酒向她笑了一笑。

莫輕言一怔,沒看着路,腳踢在門檻上,一個踉跄,險些摔了手中的藥碗。

莫輕言走後,清酒笑道:“這麽些年,她怎麽還是這麽冒失。”

玄參笑了笑,捂着胸口咳嗽了兩聲:“她就是這麽個性子。”

清酒走來,扶着他坐起身。玄參望着她,感慨道:“一葉和苦緣兩位聖尊到底是費了心,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我也心安了,身赴黃泉,也能向你姑姑交代了。”

“谷主這說的是什麽話……”

玄參搖搖頭說道:“我是醫者,自己身體是個什麽樣子,還能不清楚麽。”

玄參從床頭取過一本醫書,一瓶丹藥遞交給清酒,他道:“你來的正是時候,我還怕你來晚了,我見不到你。這瓶裏的丹藥是遏制你蠱毒發作的,這本醫書是關于各蠱解法的,書裏夾了一張方子,是丹藥煉制法門,你收好。”

清酒拿在手裏,覺得沉甸甸的,正不知如何言謝。

玄參已說道:“我還要求你一件事。”

清酒道:“谷主有事直說,對我說話,何須用求字。”

玄參說道:“你此次回藏龍山去,将輕言也帶走,将她交給一葉和苦緣,便說是我托他兩位照看這孩子。”

清酒訝然:“谷主要我帶走莫輕言,她知道麽?這裏畢竟是她自幼長大的地方,她不一定願意跟我走。”

玄參嘆息了一聲:“輕言的身份你多少知道些,如今已有人偷入谷中查探,這裏不是她長留之地,我若去後,她在這裏更不安全。她肯定不想離開,但我只願,我只願她能平平安安,你可明白?”

“我明白……”

玄參已視莫輕言為己出,可憐了天下父母心。

清酒終究是答應了玄參。

她在谷裏歇了兩日,想讓莫輕言與玄參多相處兩日。

因玄參重傷一事,虛懷谷上下氣氛頗為緊張。

玄參和白桑是這一輩弟子之中最有天分的兩人。玄參傷重一事雖對外隐瞞,但幾位長老清楚的很。

玄參已将谷主之位傳給了白桑,谷中事物明面上是玄參打理,實則是白桑在暗中處置。

因而白桑每日忙的腳不沾地,連莫輕言輕易都見不到她。

這日晌午,莫輕言給玄參熬了藥端去。

玄參端着藥碗喝藥。莫輕言便站在一旁,偷偷的瞄玄參,手不安的拽着衣角。

莫輕言的小動作一向瞞不過玄參。玄參笑道:“你又做了什麽虧心事,是不是又惹師叔生氣了?”

莫輕言搖了搖頭,良久方才說道:“師父的病一直不見好,我改了幾味藥,怕不對。”

玄參垂下眼睫,神色惆悵:“你的天分是少有的,白桑尚不及你,倘若我能……”

若我能活到那時,我會将谷主之位傳你。

玄參心裏嘆息了一聲,面上強作笑顏:“你現在醫術可不輸師父年少時,定不會出岔子。”

玄參說着,喝了半碗藥下去,初時還沒有察覺不對,末了才感到一股鐵鏽味。

他一詫之下,猛然咳嗽幾聲,不小心将碗摔了。

“師父。”

玄參牽過莫輕言的手,問道:“你在裏邊放了什麽?”

他瞥到莫輕言手腕上纏着紗布,翻過一看,布上還有血跡。

莫輕言道:“他們都說活人蠱,活死人,肉白骨。師父,師父多少藥下去都沒有奇效,我想,或許這個有用也說不準……”

玄參苦笑了兩聲,說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傻!”

他傷重如此,是因為中了蠱毒。虛懷谷對蠱毒上精研的不多,為了研制出抑制清酒蠱毒的丹藥,他都耗費了數年,如今他身上的蠱卻不能再給他這樣長的時間了。

或許活人蠱真如傳說中有用,到底不得其用法,而且若真是要食其肉,飲其血,他也不願為自己的身體而去傷害徒兒的身體。

“我想師父快些好。”

玄參抱住她,想安慰她,可一想到時日無多,分別在即,就說不出話來。

莫輕言在玄參懷裏,目光漸漸迷離,她問道:“師父,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玄參道:“什麽聲音?”

“好像……蟲鳴聲一樣。”

莫輕言腦子裏一陣恍惚,看東西忽然像蒙了一層血色,眼前的東西扭曲的不成形狀。

“輕言,輕言!”

有人叫她,這聲音也朦朦胧胧的……

清酒窩在醫堂前一把藤椅上,望着無邊的花田,磕着糖炒栗子。

心裏感嘆這虛懷谷的景色就是好,藏龍山就不能比,不管哪裏都白禿禿的。

她正感惬意,忽然有人一路慌叫道:“來人啊!來人啊!莫輕言殺了谷主!”

清酒一怔,霍然起身,栗子滾了一地。

她跟着人流走了兩步,又迅速返回去,到自己房中收拾了包袱,拿了兩儀。

再到那人群聚集之地時,那裏已前前後後圍滿了人。

清酒擠到前邊去,只見莫輕言手裏還拽着一塊尖銳的瓷片,像是瓷碗的一角,手裏滿是鮮血。她呆呆的看向前方,一雙眼睛裏的瞳仁尖利的成了梭狀。

有人低聲道:“你看她的眼睛,像鬼一樣。”

幾名長老從玄參房裏走出來,臉色陰沉。

一名長老脖子粗紅,怒眉瞠目,指着莫輕言直罵:“這個叛門弑師的混帳東西!忘恩負義!就該千刀萬剮!”

白桑走下來,手裏拿着玄參的劍,她臉上有兩條淚痕,眼眶通紅,望着莫輕言問:“為什麽要殺你師父!”

莫輕言搖搖頭,她自己也還沒明白過來,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玄參便渾身是血倒在她跟前,她手裏握着帶血的瓷片。

一切來的太快了,她的情緒都沒能反應上來,只有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師叔,我不知道怎麽了……”

“師叔……”莫輕言哽咽了一聲,她想說‘我怕’,可沒能說出口來。

白桑拔劍,一劍朝她刺來。

莫輕言驚懼的叫了一聲,捂着腦袋滾到了一旁去,要跑開時,虛懷谷弟子圍着她,身邊一張張臉全是憎厭的神情,指着她,喝罵她。

白桑朝她走來。她退無可退,她叫道:“師叔……”

白桑咬牙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師侄!他也沒有你這樣的徒弟!”

當初谷中的人都說你是災禍,留下你必然後患無窮!

白桑一劍又刺來,含淚怒道:“你為什麽這樣不争氣!”

莫輕言無措惶恐,她自己一片茫然,像剛出世的幼兒懵懂無知,她所能依靠的人站在她跟前要殺她,她嗚咽道:“我只是給師父熬了藥,想他快些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白桑一劍刺傷她腰腹,再一劍來時,清酒一劍架來,将白桑劍刃挑開。

清酒一把抓住莫輕言腰帶,足尖一點,施展輕功,帶着她躍過人群向外逃去。

沒人料到會突然來人帶莫輕言逃走,就連白桑也驚愕在那裏。

“是不是同黨!”

“那不是谷主救治的小姑娘麽!”

“不管了,莫輕言這個弑師的孽障!絕不能輕易放過了她!”

“她逃出谷外正好,她的髒血不配灑在虛懷谷裏,在谷外将她正法!”

一行人朝兩人逃遁的方向追去,然而清酒輕功卓越,一會兒不見了人影,衆人只得分散了尋找。

清酒腳下不停,直逃到後山一處梅林,如今倒春寒,積雪未融,紅梅在枝頭将落未落。

清酒将莫輕言扔到地上,才能喘口氣:“爬起來自己走。”  莫輕言卻未聽見似的,縮在地上裝死。

清酒拿着劍鞘捅了捅她,問道:“你要留在這裏等死?”

莫輕言擡起頭來,瑟瑟縮縮:“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我要怎麽辦才好,師父死了,我殺了他……”

清酒扶額沉吟,她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只是受了玄參所托,要帶她回藏龍山罷了。

玄參因藺清潮遺願,對她盡心盡力,她也定要完成玄參遺願,帶莫輕言回藏龍山。

忽然間,這梅林一頭響起一聲清喝:“莫輕言!”

聲音遠遠傳過來,莫輕言身子一顫,回頭去看。白桑站在盡頭,她手上的劍隔空指着她。

莫輕言想要爬起來,腳下一滑,又趴了回去:“師叔。”

“我不是你師叔。”

白桑望了她許久,看她趴伏在地上的模樣,她想起她不會走路時,像蟲子在地上一樣拱來拱去,一切都好像在昨日。

風吹着凋零的梅花花瓣,片片暗紅在空中飛舞。

怎麽忽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白桑握着劍的手頹然落下,她道:“莫輕言,我今日饒你一命,他日再見,必不留情……”

莫輕言趴在地上癡癡的看着白桑。白桑再擡眸時,眼中只有冰冷:“從即日起,你不再是我虛懷谷弟子,與我,與虛懷谷,再無瓜葛!”

莫輕言不明白,她甚至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殺了玄參,此時那感覺已經追了上來,心裏尖銳的疼。

莫輕言兩手前攀,手腳并用的爬起來,越急越不知道如何站立,又跌了回去:“師叔。”

白桑轉過身,冷冷的說道:“現在滾出虛懷谷,我不想再見到你!”

“師叔,不要!你別丢下我!”

“師叔!”

莫輕言叫着白桑,直到再看不見白桑的身影,她眼中淚水落在雪地裏,她突然捂着自己心口,把自己蜷縮起來:“好疼啊。”

“這裏好疼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殺了師父,我只想師父快些好起來。”

“不要丢下我,不要又留我一個人。”

許久許久,清酒走到她身邊,在她跟前蹲了下來,手背拂去她眼角的淚。

這是這冰天雪地裏,莫輕言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暖。  她回過頭,趴在地上看她。

清酒摸摸她的頭,垂眸望着她,神色悲憫,說道:“好可憐啊。”

“你無處可去了嗎?”

“跟着我罷。”

“我帶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到這裏也完結了_(:3J∠)_這群少年都是小可愛鴨,只是每個人的經歷都不大好(我可能真的是後媽)曾經看到一句話,說幸運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治愈童年。清酒算得上兩者兼并,她的不幸是救了淩雲,間接造成她一生缺憾,讓她痛苦不堪;她的幸運是有個善良溫柔的母親,有擔當負責任的父親,奠定了她一生正能量方面的品質,不至于讓她徹底沉淪在仇恨中。她的柔軟在遇到同樣善良柔軟的人的時候顯露,她能博得他們的喜愛和幫助,也能學會這些人身上潇灑積極的生活态度。魚兒是老幼都寵她,清酒則比較受老年團的寵愛。最後這段話,大概是清酒自己孤身一人流落時,所期望的有一個人出現到她面前,對她說這些話,但是沒有這麽個人。所以她有了這麽個機會,就自己來當這個人,來說這段話,想要彌補心裏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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