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陸習東 (3)
責工作,還要照顧姬振華的衣食起居,入住商務套房,只是方便照顧,工作需要而已,不能說明兩人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
第二次開庭——
葉明麗未能提供新的證據。
陸習東拿出了淩通重工行政樓五樓前臺小馬的證詞,證詞說,葉明麗任職期間,與姬振華同進同出,有說有笑,還經常在姬振華的辦公室午休。
姚律師反駁,葉明麗身為姬振華的秘書,同進同出、有說有笑很正常,在辦公室午休,也是為了有更好的精力來工作,是姬振華體恤下屬的表現。
陸習東又請了賈銀玲出庭作證,賈銀玲講述了,在委內瑞拉酒店裏,看到葉明麗和姬振華從泳池中出來的情景,還說了,年初,葉明麗因為偷圖紙被調到倉庫當保管員期間,姬振華情緒很不好,因為她不小心打翻了一個小花盆,就大發雷霆,因為那盆花是葉明麗送給他的。
姚律師輕蔑一笑,從泳池出來兩人赤身裸體了嗎?打了盆花,就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我好像去年還給法官大人送過玫瑰呢。
陸習東氣得臉都白了,身旁的律師拍拍他,等他平靜下來,呈上另一份證據,淩通重工行政樓門口的監控錄像。時間是去年的平安夜,先是葉明麗領着姬振華從樓裏走出,在樓下停留,兩人說了什麽,姬振華反握住葉明麗的手,順手攬了一下她的肩。
姚律師看了看葉明麗,走下原告席,下臺階時,身子一歪,眼看要倒,旁邊站着的執勤人員趕緊去扶。姚律師握住那人的雙手,擡頭微笑,站穩身子,仍未放手,然後平舉雙手,大聲喊,“大家請看——”
那人的雙手正扶在姚律師的腰上。
那人慌着撤回手,退了一步。
“法官大人,我并不認識這位工作人員,他卻雙手環住我的腰,用被告人的理論,我們應該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
“你這是狡辯!”陸習東激動地站起來咆哮着。
姚律師的事務所裏,葉明麗捧着一杯熱茶,低頭坐在沙發上。
姚律師挂了電話,在她對面坐下,“考慮得怎麽樣?”
葉明麗不說話。
“姬總已經做了這麽多了,你為什麽就不能為他做一點?”
“我不是……我……”葉明麗咬咬下嘴唇。
姚律師喝了口茶,放緩了語氣,“姬總一再叮囑我,任何事都不要勉強你,我也尊重你的意見。我跟姬總打了多年的交道,他對什麽事都會積極争取,哪怕毫無希望,也不會輕言放棄,可你……我能知道你還猶豫什麽嗎?……或者說,你還在顧慮什麽?”
葉明麗緩緩擡頭,認真的看着姚律師,“你也是個母親,這樣對待一個沒出生的孩子,公平嗎?”
姚律師搖頭,探究地看着葉明麗,“姬總為什麽會看上你?因為這份善良?……我告訴你,一,世界上沒有公平,二,對任何人善良,就是傻!”
第三次開庭——
陸習東呈上一份有力的證據,姬振華家所在單元電梯內部監控錄像,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抱着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激情狂吻,從進電梯到出電梯,一直抱着吻着……
葉明麗心頭一緊,是那天!她記得很清楚,是周五,她跟他鬧別扭,深夜,他開車去找她,她又開車回他家,從下車他們就淪陷了,無法自拔……
她進出運河北郡這麽多次,都很謹慎,唯有那一次……
姬振華能把陸習東查得一清二楚,陸習東也不是小螞蟻,當然可以把姬振華查清楚。□□裸的金錢争奪戰,埋葬了感情、道德、尊嚴……
所幸,因為角度問題,畫面中自始至終沒看到兩人正面的臉。
姚律師低頭,對葉明麗小聲說,“看到了吧?……你無條件的善良,就等着敵人再捅你幾刀吧!”沒等葉明麗說話,她走下原告席,平靜地問,“我想請問被告當事人,你給我們看一段男女擁吻的錄像,有何意圖?要證明什麽?”
“那就是葉明麗和姬振華!這對狗男女!你不是能讓不認識的人抱你一下嗎?有本事你再抱着他來一段?哈哈……”陸習東指着姚律師,狂笑着。
姚律師還是一臉平靜,等陸習東笑完,接着問,“我不是很明白,想請教一下被告,從哪裏能看出錄像上的女士是我的當事人?”
“那身材,那背影,不是嗎?”陸習東說得理所當然。
“單憑身材背影能認定一個人,警察抓犯人就不用鑒定指紋、DNA之類了吧?”
“看——錄像上的包就是葉明麗手上的包。”陸習東指着原告席椅背上挂的包,興奮的說。
姚律師和葉明麗互看了一眼,葉明麗微微點頭,姚律師笑着問,“請問葉女士,您拿的包是哪裏買的?什麽牌子?”
“是去年,去北京出差的時候,在秀水,老板說是高仿的。”葉明麗高舉着自己的手包,指着gi标志給法官看。
姚律師微笑,“請問被告當事人,這種高仿的包,在中國一年的銷量有多少?成千上萬都不止吧,那又怎麽說明錄像中出現的人是我的當事人呢?
“你——”陸習東氣得拍桌子,身旁的律師勸住了他。
法官詢問雙方對此段錄像還有何異議,都說沒有。
☆、離婚
? 緊接着,葉明麗呈給法官一份證據,陸習東只看了文件開頭的一個人名,開始大罵,“你個婊子!欺負到老子頭上了!讓姓姬的出來,別他媽當縮頭烏龜!”
“肅靜——”法官敲了一下木錘。
姚律師一臉平靜,繼續闡述那份證據,“這份是上個月給景美娟女士做的羊水穿刺,然後再與被告當事人陸習東先生的血液,做了DNA比對,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産前親子鑒定,鑒定結果顯示,景美娟女士妊娠17周,腹中胎兒與陸習東先生的生物學親緣關系成立可能性為99.9999%。換句話說,景美娟女士腹中胎兒即為陸習東先生的非婚子女……這裏,還有一份景美娟女士出示的,自願做産前親子鑒定的聲明。”
一記重磅炸彈,炸得陸習東完全蒙了……
“嘭——”審判庭的木質大門被人撞開了,闖進一個花白頭發的老太太,幾個工作人員都攔不住。老太太一直沖到葉明麗面前,撕扯着她的衣服,又哭又喊,“還我孫子!你還我孫子!你個臭娘們,還我孫子!那是我陸家的種,你憑什麽帶走?憑什麽?我的孫子!……”
姚律師和幾個工作人員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太拉開。
陸習東也過來,“媽——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等着嗎?”
那個沖進來的老太太正是陸母!陸母轉頭又開始打陸習東,“混賬!癟犢子!連兒子都保不住,要你吃屎啊!你還我孫子!還我孫子!”
“夠了!”陸習東大吼一聲。
陸母停了手,還哭哭啼啼的。
葉明麗整好自己的衣服,怒視陸習東,“為了房子,為了錢,兒子你不要了,連你媽也騙!你還有丁點良心嗎?”
陸習東梗着脖子不說話。
陸母扭頭問葉明麗,“什麽意思?你不要方方?”
“你兒子嘴裏有一句實話嗎?我敢要方方嗎?讓我一個女人領着兩個孩子去要飯啊!”葉明麗瞪着陸習東。
陸母又開始打兒子,“你個孽子!你兒子都不要!畜生!畜生!你騙我,說臭娘們不給!你個畜生!”
陸習東猛地推開母親,“要!要!要了,你養啊!”
“我養!那是我孫子,我養!”陸母也大喊起來。
陸習東氣得一跺腳,氣沖沖地走了。
幾天後,陸習東和葉明麗在離婚調解書上簽字,陸麗媛歸葉明麗撫養,陸立方歸陸習東撫養,葉明麗所居住的商品房歸葉明麗所有,陸習東把名下一套寫字樓過戶給陸麗媛,并注明,十八歲之前,監護人無權抵押或變賣此房産。
十一年的婚姻終結于一張調解書,薄薄的一張紙,葉明麗捏在手裏,腦袋空白一片,想不起怎麽認識陸習東的,怎麽結婚的,怎麽有了兩個孩子……
結束吧,不悲不喜,只是一段經歷,日子還要繼續……
一個星期後,所有的手續都辦完了,陸母來葉家接方方。
孩子應該很早就有感覺了,兩天前,葉明麗跟孩子說,以後要他跟爸爸、奶奶過,孩子不哭不鬧,只是不說話了。
這天,葉明麗先把孩子的行李給陸母,又交待了很多,最後,摟着孩子哄了半天。陸立方一直不說話,低着頭,沒掉一滴淚。送孩子出門,葉明麗再也忍不住,抱住兒子大哭起來,跪在地上,哭着說,對不起兒子……
陸立方乖乖地跟着陸母走了,葉明麗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來,回到房間,關上門,捂在被窩裏,咬着手,哭濕了枕頭……
“明麗。”
“恩。”
“怎麽樣了?”
“恩。”
“媛媛說,你在房間關了兩天了,飯也沒吃兩口,這怎麽行?”
“沒事。”
“什麽沒事!……我在你家樓下,你下來吧,我們找地方坐坐……好嗎?”
“我不想去。”
“明麗,我知道,方方走了,你心裏難受,可你不能折騰自個啊?……要不,這樣,你去把孩子要回來,我們馬上結婚……行嗎?”
“送出去了,哪還有再要回來的道理?再說,他媽看孫子比命都金貴,怎麽會給?”
“那你說怎麽辦?”
“不知道。”
“你……不是催你,是心疼你!……明麗——下來吧,我們說說話。”
“振華——謝謝你!晚幾天吧,我真的沒心情,讓我一個人待着吧。”
“老虞說你請假了,還去上班嗎?”
“應該會,晚兩天吧,實在沒精神。”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記得吃飯,心裏難受了,給我打電話,好吧?”
“恩。”
“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恩。”
“那你休息吧。”
茂軒公司行政部辦公室,葉明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裏捧着小本子,給手下的幾個人安排工作。
“好啦,都清楚了吧?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的話,都去忙吧。”葉明麗放下小本子,端起茶杯,去走廊盡頭接水。走了兩步,愣在那兒,閉上眼,醞釀幾秒鐘,葉明麗才有勇氣睜開眼,去看飲水機旁邊站着的高大的身影。
葉明麗低頭接了水,轉身往小會客室走,姬振華跟着她進去。
“怎麽這會兒來了?”葉明麗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姬振華輕松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深情地看着她,“不來這兒,怎麽能看到你?”
葉明麗深深低下頭,不敢面對他的深情。
“打算躲到什麽時候?給我個期限,一年,還是十年?”姬振華輕聲問。
葉明麗搖頭擺手,痛苦地說,“對不起。”
“媛媛都跟我說了,方方跑回來好幾次了。”
“恩。”
“你是不是覺得,孩子很快能适應那種生活?”
“恩。”
“你怎麽也不會想到,孩子這麽擰?”
“恩。”
“以後怎麽辦?”
“不知道。”葉明麗聲音沙啞。
姬振華掐着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瞪着她,兇狠地說,“不許哭!看着我!跟我說實話!……心裏還有我嗎?還想嫁給我嗎?”
葉明麗淚流滿面,咬着下嘴唇,閉上眼睛,重重地點頭。
姬振華再也狠不下心,一把抱住她,才發現她渾身都在抖,輕拍着她的背,柔聲哄着,“不怕,不怕,有我呢……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不急,慢慢來,好嗎?……我們慢慢想辦法,會好起來的,好吧?……”
葉明麗抱着他結實的腰身,伏在他厚實的胸膛上,聽着他有力的心跳,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姬振華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輕輕一吻,疼惜的眼神烙在她心裏,“還沒一個月,瘦成什麽樣了?下巴都尖了!……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麽放心?”
葉明麗只是靠在他身上,享受片刻的溫存。
姬振華握上她的手,用下巴蹭着她寬闊的額頭,娓娓道來,“禮物收到了,又遲到了啊……怎麽想到,把那麽漂亮的風景畫印到煙灰缸下面的?……要還是個瞎子呢?不就白費你的心思了?……躲着不見我,還給我寄生日禮物幹嗎?……那花是我從德國帶回來的嗎?……很漂亮,跟你一樣……擺家裏了,書桌上……要不要澆水?……明麗——回淩通吧,老顧上去了,到處找茬,我想讓你去行政部……副經理,看住馮中澤……競選前,就有這個想法,沒想到……出了這麽多事……越幹越不順,真他奶奶窩心……好吧?……明麗——”
葉明麗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我不想去。”
“為什麽?”
“方方這樣,我沒一點精神……去了,也幹不好。”
“不用你做什麽,只要去就行。”
葉明麗搖搖頭,“振華,我真的沒精力。”
“好吧,不勉強你……那我們的事呢?”
葉明麗抽出手,往後挪挪身子,“能不能,等等再說?”
“等?你還想讓我等到什麽時候?”姬振華有點急,嗓門也高了。
葉明麗吓得站起來,退了半步,“要不……你別等了。”
“再說一遍!你再敢說一遍!”姬振華撲上去,掐住她的肩頭。
看到他臉上凜冽的線條,葉明麗知道,他的忍耐到了極限,緊繃着身子,小聲說,“對不起。”
“嘭——”姬振華用力把她甩到椅子上,葉明麗覺得屁股疼,胳膊疼,腦袋疼,渾身都疼起來。
“你——”姬振華指着她,氣得發抖。
“相愛并不那麽容易,每個人都有他的……”葉明麗的手機恰好叫起來,她偷偷看了姬振華一眼,接起電話,“喂——張老師……什麽?……好……好……我知道了。”葉明麗旁若無人地往外走。
姬振華一把拉住她,“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葉明麗掙着他的鉗制,怎麽也掙不開,急得眼淚又下來了,“放開我……求你放開……方方不見了……下午沒去上課……孩子從學校跑了……放開我……你讓我去找孩子,我求你……”
姬振華把她嬌小的身子拉進懷裏,緊緊抱着,“別急,別急,孩子不會有事的!你這樣慌,會出事的……聽話,先冷靜下來……明麗……明麗,振作起來!所有事情都會有辦法的……不要怕,不怕,有我呢……好嗎?……”
葉明麗在他懷裏,緊繃的身體漸漸柔軟,“振華,不是我不敢跟你結婚,我是真的很怕……方方的事沒解決,陸家一次次來鬧,我們早晚也會……已經離了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知道你愛我,對我好,我也……愛你,可是……不能!振華——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好不好?我求你,求求你!”
姬振華撫着她腦後的發絲,無盡寵溺,“只要你心裏舒服,什麽我都答應你!你只要答應我一條。”
“什麽?”
“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
“恩——你也是!”
“不哭了,啊?……都當經理了,動不動就哭……讓人看見了,笑話!”姬振華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擦着她眼下的淚痕。
葉明麗朦胧着雙眼,癡癡地看着他俊美的臉龐,盯着他如星燦的明目,擡手輕輕摸着他的眼角,“好好保護你的眼睛,別累着它!”
“恩……會的,它是你的!”姬振華順勢抓住她的手,緊緊攥着。
葉明麗猛地離開他的懷抱,“我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找。”姬振華又拉住她。
葉明麗搖搖頭,咬着下嘴唇,硬擠出一絲笑容。
姬振華松開了手。
葉明麗轉身出去了。
虞子軒推門進來,拍拍姬振華,“哥哥,別急!她說得對,孩子的事不解決,你們不會有好日子過。”
姬振華瞪他一眼,“幫着點!”
“這還用哥哥說?”
☆、超市
? 周末,葉明麗帶着兩個孩子去了寶龍廣場一樓超市,陸立方默默推着購物車,葉明麗和陸麗媛走在兩邊。
“媽——幹嗎跑這麽遠買東西?……你看——這蝦都死了,魚也翻肚了,哪有能吃的東西?”陸麗媛用笊籬翻着魚池裏的魚,大聲抱怨。
“這孩子……說了一遍了,怎麽還說啊?要不是元旦發的這兒的購物卡,我幹嗎跑這麽遠?”葉明麗也過去看看魚,又扭頭看冰臺,“要不買扒皮魚吧,回去給你們煎着吃?”過來拉着兒子,“方方,媽媽問你呢?……吃扒皮魚,行嗎?”
陸立方呆着臉,看看葉明麗,又低下頭,小聲說,“媽媽做什麽都好吃!”
葉明麗揉揉兒子的頭頂,摟摟兒子的小肩膀,微笑着說,“好啦——我們說好的,來媽媽這兒,要高高興興的,不然,媽媽生氣了啊?”
陸立方擡頭看媽媽一眼,沒說話,又低頭推車。
“馬上該考試了,好好考,考完,跟奶奶回山東,好吧?”葉明麗湊近兒子的腦袋,小聲問。
“恩。”陸立方悶聲回答。
“真乖——媽媽跟奶奶說好了,過了春節,早點把你帶回來,媽媽帶你跟姐姐出去玩幾天,好嗎?想去哪兒?”
“恩。”
“媽,媽——要不,我們吃火鍋吧?那羊肉卷挺瘦的。”陸麗媛在一邊叫道。
葉明麗在兒子臉上親了一下,攬着兒子的肩膀,擡頭往前走,“不要吧?你姥姥姥爺不喜歡吃火鍋,買點別的……要不買點牛肉,回去炖番茄牛腩,怎麽樣?……”
母女倆邊走邊商量,突然,走在前面的陸麗媛站住了,轉身看葉明麗,表情緊張又興奮,“嘻嘻……媽——那個……”
“怎麽了?想吃什麽?……恩?”葉明麗奇怪地看着女兒。
陸麗媛朝身後指指。
葉明麗順着女兒的手,看到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推着購物車,器宇軒昂、風姿卓越地朝這邊走,旁邊還有亮麗的姬振英。
顯然他們也看到了母子三人,姬振華愣在原地,癡癡地看着不遠處的女人,姬振英斜眼看葉明麗,一臉不屑。
葉明麗躲開他的目光,低下頭,推着兒子往一邊的岔道快步走開。
陸麗媛在後面追,大聲嚷着,“媽,媽——你沒看見嗎?是……”
“閉嘴!”葉明麗扭頭呵斥女兒。
“怎麽了?那會兒,你還說會跟……”陸麗媛撅着嘴說。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葉明麗推着兒子,小跑起來,腳步淩亂。
突然,陸立方甩開媽媽的手,轉身朝後跑。
葉明麗反應過來,追過去,“方方,方方,你去哪兒啊?方方……”
陸立方跑到姬振華跟前,抱着姬振華的大腿,仰着小臉,哭着乞求,“姬伯伯,我聽話,我聽話,你別讓媽媽送我走……我聽你的話,做個男子漢,不哭鼻子,跟姥姥過,出去掙錢,養活自己,不讓媽媽操心……求求你,求你……跟媽媽結婚,別把我送出去……姬伯伯,我不逃學了……我聽話,我……”
姬振華蹲下來,摟着孩子,笑着哄孩子,“說不哭鼻子,怎麽還掉眼淚啊?”
葉明麗跑過來,一把拉過兒子,擡手朝兒子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亂跑!天天亂跑!說過不許亂跑,不長記性,是吧?跑——別找我了!”直起腰,往外推了一下兒子。
小小的身子一歪,差點摔倒,被姬振華接住了。
陸立方哭得更兇了,跳起來,用胳膊抹着眼淚和鼻涕,“啊……媽媽……啊……媽媽……”
“打孩子幹嗎?有本事去打姓陸的!”姬振華瞪了葉明麗一眼,把方方摟在懷裏,柔聲哄着,“不哭,乖——不哭了……不是要做個男子漢嗎?不哭了,啊?……”
有些愛看笑話的,已經圍了一圈,抱臂等着看戲。
姬振英覺得丢人,過去拉開方方,往葉明麗身上一推,“看好你兒子,別沒事亂往人身上撲!”
“振英!”姬振華訓斥妹妹,轉頭微笑着,朝方方伸出雙臂,“來,方方……到伯伯這兒來,來啊——”
陸立方含淚看着姬振華……那是給他洗過澡的人;是把他馱到肩膀上,歡快地跑在葵花叢中的人;是摟着他安穩睡覺的人;他寬厚的臂膀比媽媽更溫暖,更安全。那是記憶中從未有過的安全港灣,那是剛剛樹立起來的高大英武、無所不能的榜樣,無數遍在心裏激勵自己,長大要成為那樣的男子漢,不再害怕任何事,不再依賴媽媽的懷抱,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孩子腳下不自覺地朝前邁了一步。
葉明麗拉住兒子的胳膊,往反方向拽。
姬振華站起來,快走兩步,追上葉明麗,拉住她,“你這是幹什麽?躲着我也就算了,孩子都哭成這樣了,哄好了,再走啊!”
“我兒子,不用你管!”葉明麗狠狠地甩出一句。
“伯伯……媽媽……伯伯……”陸立方仍在大聲哭喊,掙着要去找姬振華。
姬振英也追過來了,大聲叫罵,“不要臉的騷貨!官司贏了,婚離了,奪了兩套房子,用不着我哥了,就一腳踹開,是吧?……跑什麽?怕什麽?我告訴你——姓葉的,用不着我哥出手,我就能把你整死,你信不信?”
“振英!說什麽呢?”姬振華瞪妹妹一眼,回頭看葉明麗。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搖搖頭,凄然地看着姬振華,眼神痛苦絕望……原來,我在他心裏就是這樣的女人!……不會的!不是的!……
“明麗,你……”姬振華擡手,想要抓住她。
葉明麗轉身跑了,陸麗媛和陸立方在後面追着喊,“媽媽……媽媽……”
☆、沒有你的世界
? “明麗,我們能談談嗎?”
“談什麽?”
“你要躲到什麽時候?……跟我談談,不會很長時間。”
“明天吧。”
“現在!……我去接你。”
“不用!我家東邊一個路口,咖啡廳。”
“我知道那兒,等你。”
葉明麗推門進了咖啡廳,看見姬振華,走過去,脫了羽絨服,平靜地坐下來,“談什麽?”
姬振華掏出一張紙,推到葉明麗面前。
葉明麗掃了一眼,“找我來說這個?”
“為什麽?我答應給你時間,為什麽要辭職?……老虞那兒不好,我還可以介紹別的公司給你。”
“沒有……虞總那兒很好,虞總對我也挺好。”
“那是為什麽?”
“我想冷靜下來……在沒有你的世界裏。”
“呵——”姬振華冷笑一聲,“屁話!沒有我?……那你殺了我啊?”
這吼聲有點大,引來不少人的注目,姬振華和葉明麗都沒在意,沉浸在自己的掙紮中。
“振華——你別這樣……我的事你很清楚,求你給我點時間。”
“給你時間?……你辭職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搬家了?手機號一換,我去哪兒找你?”姬振華情緒激動。
“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我……”
姬振華突然起身,抓住她的小臂,惡狠狠地瞪着她,“我跟你說了,我不想等,也不能等!你非要等到我眼瞎了,才高興?你會嫁給一個瞎子嗎?說啊——”
“振華……疼……”葉明麗委屈地叫着,眼淚含着淚。
姬振華徒然地放了手,坐下來,閉眼嘆了口氣,掏出煙,點了一根,看着窗外,憂郁的煙圈從嘴裏吐出來。
“對不起……振華,我們……還是算了吧?……孩子的事解決不了,我真的……沒辦法跟你結婚,就算……我們結婚了,孩子這樣,陸家不停地來鬧,我們能過好日子嗎?……我已經離了一次婚,不想再離第二次……對不起……照顧好你自己,你的眼睛……別看電腦、手機……多休息……經常按摩……千萬別喝酒……雙雲不行,再找個秘書吧,找個能喝酒,會盲文的……按時吃飯……少抽點煙……”
一樣樣的叮囑,像個啰嗦的母親!明明不放心,幹嗎還要放手?……那種熟悉的鈍痛襲來,姬振華的手都開始抖了,“要滾,滾幹淨!”手裏的煙頭朝煙灰缸裏用力摁幾下,拿着包,走了。
葉明麗捂着嘴,無聲地落了淚……
平複了心緒,拿着包出了咖啡廳,葉明麗愣了,他沒走!黑色的大切諾基停在馬路對面,姬振華背靠在車門上,低頭抽煙。
她在路北,他在路南,一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隔在兩人中間。她看着他,他低頭抽煙,隔在兩人中間的只是一條馬路?
他扔掉煙頭,快步穿過車流,走到她面前,深情地看着她,久久的……
她仰頭看他,閉上眼,兩顆淚從眼角滑落……
炙熱的唇碰上冰涼的唇,他緊緊地抱着她,她胸腔憋悶,沒有拒絕,沒有反抗,伸出小小的柔舌,小心的觸碰他的上颚……
他拼了命吮吸着,想要把她的味道吸進腦中,永遠記着……
胸口憋悶得已經隐隐作痛,痛吧——死在他懷裏才好……
放手吧,不要再傷害她!他對自己說,撤離了雙唇,雙手卻舍不得離開……
冰冷的空氣灌進口中,身子都冷得打顫了,他終究是放手了……
額頭抵着額頭,閉眼聽她大口喘氣,以後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那些細瑣且安心的聲音,又要回到寂靜中,還要眼睛幹嗎?……
振華,離開我,希望你幸福,不要做傻事,不要傷害自己……
離開你,我有什麽幸福?……
對不起,振華,我愛你……
恩,我知道,我也愛你……
“我送你回去。”姬振華低啞的嗓音。
葉明麗知道,該離開了,終究是要結束了,推開他的身子,認真地看着他,搖搖頭。
姬振華閉上眼,點點頭……走吧,不敢看你轉身,還有膽子看你離開的背影……
葉明麗輕握他的手……終究有一天,有個合适的人,牽着你的手,走完這輩子……
姬振華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着……香軟的小手,将來會握在別人手裏嗎?還是從此再無人相握,孤苦餘生?……
葉明麗咬着另一只手背,哭得全身顫抖,拼了最後一絲力氣,掙開他的手,轉身大跑起來……
手心一空,姬振華睜開眼,擡腳追過去……
多久沒這麽跑了?姬振華看着前面嬌小的身影,在寒風中奔跑,想到小花園中的每次奔跑,同樣是風在耳邊呼嘯,卻沒了悅耳的鈴铛聲。他停下來,看她越跑越遠,終于淹沒在五彩絢爛的霓虹街景中……
追上又能怎樣?或許是那道士算錯了,她不是我的貴人,或許只是貴人,無法牽手一生!都不是,她就是她……是我愛的人。
陳建在車上目睹這一切,心莫名地被揪着……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回到家,姬振華脫了大衣,無力地拖着腳步上樓,進了書房,跌坐到椅子上,再也不想動了……
他點上一支煙,慢慢抽着,看煙蒂落進煙灰缸……煙灰缸是她送的,家裏還有什麽是她挑的?……
他站起來,沖進卧室的更衣室,閉眼摩挲着不鏽鋼的盲文标牌,努力找尋她在這兒留下的味道……
他捧起那條圍巾,耀眼的大紅色,她說,永遠流行,永遠都帥氣!
他回到書房,從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小鐵盒,打開,取出那串鈴铛,五色腕帶,那麽絢爛!他是個瞎子,為什麽還要給他這麽多顏色?……
☆、小男孩沒了
? “鈴——鈴——”家裏固話響起,突兀的鈴聲劃破一屋寂靜,這麽晚了,誰會打家裏電話?姬振華遲疑地接起來。
“姬伯伯,姬伯伯——嗚嗚……你能不能來醫院?我媽媽……嗚嗚……”陸麗媛的聲音。
姬振華強壓着心中的恐懼,那個剛從他眼前跑開的身影……“媛媛不哭,不哭,跟伯伯說,媽媽怎麽了?”
“嗚嗚……媽媽……媽媽暈過去了,在搶救……方方……方方……沒了……”
撂下電話,朝樓下沖,腳下一滑,摔在樓梯歇步處,姬振華坐在地上,捂着頭,忍着後腦隐隐的頭疼……
他平複自己的心緒,慢慢站起來,深呼吸一次,下樓,有條不紊的地穿大衣,拿包,打電話,“陳建——下樓,快點!車庫等你。”
醫院,搶救室外,葉母葉父相扶站在那兒,焦急地等着,陸母坐在一邊兒哭喊着,“我的孫子……我的孫子……”陸麗媛站在遠一點的牆邊哭……
姬振華和陳建趕到時,看到如此情景。
姬振華站定,深夜的醫院,寂靜冰冷,哭聲和喊聲一點點消退,如同從眼前消失的嬌小的身影,怎麽都抓不住!……
他咬緊牙關,忍過一陣鈍痛……不要回到無邊的寂靜!不要!明麗,你別怕,我來了,我來了……
他緩緩走到陸麗媛跟前,輕聲喊,“媛媛——”
陸麗媛一看是他,立馬撲到他懷裏,摟住他的腰,大哭,“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