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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他們的日子還是照常過。

只不過上街擺攤買兔子的人少了一個。

江岩覺得這跟他想象中少俠該過的日子不一樣,少俠不應該為金錢煩惱,少俠應該美人在懷,仗劍走天涯。不過後來江岩轉念一想,映雪涯可算是天下難得見到的美人,自己也背着一把師父送的好劍,四舍五入也算是少校過的日子了。

雖然标準不一樣,勉強夠到了也算,是不?

映雪涯在城外的帳篷裏整日地歇息,江岩抓兔子賣。

他現在的目标不是湊仗劍走天涯的盤纏了,他得攢錢給映雪涯搞個義肢過來。

雖然江岩是好心,但他真的不喜歡這樣的等待,仿佛又回到他還在雪涯之時,那一日日無聊而又漫長的空閑。

外面開始飄起了雪花,這是今年金月城的第一場雪。

明明還是深秋,江岩喃喃道,他收起了一只兔子,藏了起來,他想給映雪涯做一雙手套或者一頂帽子。

晶瑩的雪花,應該是這世間最純潔的白了,堕落到人間,被踩在腳底,踩得肮髒泥濘,來年春,又化成了水,流入最平凡的人世。

他那着一只兔子,兔子奄奄一息快死了。一把匕首穿透它的喉嚨,流出溫熱而又腥臭的血,等哪只兔子的腿不蹦了,江岩扒下了它的皮,洗了幹淨,把這張兔皮送到了裁縫那裏。

他又在裁縫那裏轉悠了好幾圈,咬牙買下了一件棉背心,準備給映雪涯帶回去。

他今天在裁縫那裏耽擱得有些遲了,來到城外帳篷那裏時,有些晚了。

冬天總是黑得特別快,咕嚕轉一圈,太陽就下山了。

映雪涯每天最快樂的時候就是等江岩回來的時候,今天有人來得有些早,雖然下着雪,但映雪涯才吃過早飯。正眯着眼再睡一場回籠覺。

陌生的腳步踏碎了這場平靜。

來人的腳步太沉,太躁動,不是江岩的。

來的人腳步太雜亂,不止一人。

一把飛箭射入,将徹底打亂江岩與映雪涯的生活。

為首的人正是那天的衛兵長。

他看着坐在帳篷裏的映雪涯,走了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果然,你不是正常人。”

映雪涯的兩只手,對,初雪下過,他又長了一只手臂。

“傳說之中有人以天為父,以地為母,沐浴天地精華而生,你是上天對人間的恩賜。”衛兵長緩緩跪下,“請天地之子跟在下前去城主府邸做客!”

映雪涯緩緩地搖了頭,“不要,江岩不讓我出帳篷。”

衛兵長恍然大悟,“是嫌棄之前金月城居民的冒犯?在下可将他的命抵給您。”

映雪涯還是搖頭說道,“不去,我只聽江岩的。”

衛兵長微笑了一聲,“不管江岩那小子同不同意,您是一定要去我們城主那裏做客的。”

“我不答應。”

“由不得您了。”

衛兵長手中長/槍舞動,只輕輕一揮,脆弱的帳篷便坍圮成了廢墟,随後整座廢墟又成了冰雕,被裏面的人從中破出,冰雕又成了冰渣。

映雪涯操控着無邊際的大雪,讓雪一股腦的沖向衛兵長。

雪這種東西還算是柔的,他手中的長、槍是堅不可摧的。

飛速地劃開眼前的大雪,衛兵長沖向映雪涯。

映雪涯眼神一凜,正準備抓住衛兵長的長、槍,卻未想到,身後一道陣法浮現,數道讓他沉眠的陣法,一個接着一個,不斷地沖向映雪涯。

映雪涯終于挨不住了,他的雙眼漸漸開始模糊,最終化成了一片黑暗。

等到江岩帶着一件棉背心到達那個可以稱為“家”的地方時,映雪涯和家都不在了。

他被帶到了金月城城主的府邸。

金碧輝煌的大殿顯得有些耀眼過頭了,明晃晃地要把人的眼睛刺穿到失明。

新生的手臂還顯得有些稚嫩無力,只能被人拉住,跌跌撞撞地走向前方。

雖然口頭上說的恭敬,但行動上一點也不客氣。

手臂都被捏出了紅指印,讓映雪涯感到了不舒服。

被抓住的人,被帶到了一個女人前。

為什麽能确認這是個女人?

她細柔的聲音從若隐若現的簾子後傳來。

遮住她的簾子是由小粒珍珠密密地穿成的,只要有人動作,細細密密的珍珠便能搖曳起來,露出裏面坐着的人的身姿的影子和拖到地面的裙擺。

“你的名字?”

“回禀夫人,他名為映雪涯。”

“很好聽的名字。将他帶到我面前來,讓我來看看他。”

衛兵長将映雪涯綁着交給了一個小丫鬟,裏面的夫人卻開口道,“碧鳶,退下,此人身懷武功,還是讓将軍将人帶上來吧。”

衛兵長的嘴唇動了動,看向那蕩漾的珠簾。

好像有什麽話想要說,最後又什麽話也沒說。

掀開了雪白的珠簾,還有一層面紗蒙在女人的臉上,目光對視,是說不出的情愫。

“夫人,”衛兵長低下了頭,“人帶到了。”

“柳楓,擡頭看我。”

“屬下不能逾越規矩。”

那女人卻摘下了面紗,直勾勾地盯着他,“這張臉,你年輕的時候見了無數遍,為何現在就不敢看我了?”

“那是因為——”柳楓猛地擡頭,見到了那張還是明豔的臉,又轉過了頭,“抱歉。”

“人已帶到,需要通知城主嗎?”

夫人搖了搖頭,“不需要,此人我有需要。”

金月夫人,沒有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當了數十年的城主夫人,深入簡出,永遠隔着一條珠簾會見來客,就算從珠簾的縫隙中,也只能看到她帶着面紗的臉。

她始終是這樣,聲音淡淡的,毫無起伏,只有在見到柳楓的時候,她才有了感情。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曾經相愛,這個男人也不肯接受她現在的愛意?

忠誠是一件必要的事嗎?比得上她滿腔的愛意嗎?

少女時期,她的名字叫白玫,現在別人只會叫她金月夫人,有時候她都會忘了她的名字,只有在面對着那個男人的時候,她才會想起她的名字叫白玫。

她看着映雪涯,他可能是傳說之中以天為父以地為母的半神之人。

神可以實現她的願望,那——他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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