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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緩兵

初冬的陽光不愠不火的囤積着熱意,溫吞的浸入街邊一扇扇玻璃窗,為少有人光顧的小店更添了些困倦。

路上沒有太多行人,只有寒意猶存的冷風在略顯空蕩的馬路上肆虐。

紅綠燈孜孜不倦的交替亮起,将一輛輛奔馳而來的車攔在了街頭,但幾十秒後,卻依舊改變不了他們終究只是個過客的事實。

無人光臨的街角咖啡店,一穿着咖啡色風衣的女人推門而入。

大門上挂着的鈴铛“叮叮當當”響了起來,瞬間打破了一室沉寂,也驅散了店員昏昏欲睡的倦意。

女人的五官非常精致,恰到好處的淡妝也讓她看上去更加氣質出衆,她一步步朝店內走,黑色長靴在地板上踏出極有韻律的節奏。

女人臨窗而坐,視線悠悠的落在窗外,似乎是在等着什麽人。

“叮叮當當——”

門上的鈴铛又一次響了起來,不同于上一次的悅耳,這一次,它搖動的異常急促。

随着寒風的侵入,一披散着長卷發的女人猛地沖了進來,四處張望。

她戴着同色系的帽子手套,上半張臉隐在厚如杯底的眼鏡下,下半張臉埋在毛茸茸的黑色圍脖裏,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

像是一下看見了什麽,她眸色微亮。

“靳容……”

窗邊的靳容正優雅的喝着咖啡,狀似憂郁的凝視着玻璃窗,被這麽一叫,手一抖,差點被熱咖啡燙個正着。

狼狽的擦了擦唇邊的咖啡漬,靳容驚訝的打量着對面的女人,将信将疑,“舒茺?”

舒茺向下拉了拉圍脖,将下巴露了出來,笑容淺淺,“恩。”

“……”靳容挑了挑眉,漂亮的眉眼間滿是嫌棄,“這才剛剛入冬,你就裹成這個熊樣?”

“……”舒茺的笑容僵了僵。

漂亮的芙蓉還是這麽心直口快啊。

唔,不過她就是很喜歡這樣的芙蓉。

“要喝點什麽?”靳容悠哉的揮手,要招呼服務員。

舒茺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我是悄悄溜出來的,時間不多。”

靳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張臉都垮了下來,“舒茺!你也太沒良心了!老娘對你這麽好,你竟然連喝個下午茶的時間都騰不出來?!”

“……”

正要走過來的店員小哥目瞪口呆的看着暴躁的靳容,似乎是難以接受自己的女神突然之間變成了女*絲。

舒茺也欲哭無淚,她真的是偷偷溜出來的qaq

靳容眯着漂亮的丹鳳眼,細細打量了舒茺許久,見她的焦急不像是裝出來的,這才松開了眉頭。

“今天不是星期六嗎?你還在溯流家做保姆?”

舒茺遲鈍的轉了轉眼,緩緩摘下手套,這才點頭應道,“恩,我趁着他午睡悄悄溜出來的。”

靳容不解的湊了過去,“不就做個家政嗎?怎麽還要悄悄溜出來?”

舒茺搓了搓自己的被風吹僵的臉,面無表情,“一言難盡。”

靳容噎了噎,想想自己曾經遭受過的待遇,也同情的瞥了舒茺一眼。

當年,她只是隔着個經紀人和溯流交涉,就已經被氣了個半死。

舒茺要和那奇葩的宅男面對面周旋……

想想就鬧心。

“對了,《洪荒》修改稿的進度怎麽樣了?”靳容微微傾身,托腮問道。

提到《洪荒》的修改進度,舒茺微微嘆了口氣,鼻梁上的眼鏡也向下滑了滑,“沒……沒有進展。”

“什麽?!!”靳容的聲音一下揚了上去,“20天前,你的修改意見不是就被接受了嗎?”

放下托着腮的手,她忙不疊的直起腰,臉上滿滿的難以置信。“那,那溯流這20天都做了什麽?”

這次輪到舒茺眼神呆滞了。

“看電影。”

“看,看電影作甚?!!”

“找靈感。”

“找……找……”靳容目瞪口呆。

傻眼了半晌,她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蹙眉看向舒茺,“他看電影,那你這20天都做了什麽啊?”

“……陪他看電影。”

===

生意慘淡的咖啡店因地理位置偏僻的緣故無人光臨。

飄散着濃郁咖啡香味的溫暖小店,一共只有3個店員和窗邊坐着的兩個女人。

初冬的下午,本就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時間點。

然而,那兩個女人往窗邊一坐,整個死寂的咖啡店卻像是起死回生了一般。雖然依舊沒有任何人光顧,但卻莫名其妙的憑空多了絲生機。

尤其是穿着咖啡色風衣的漂亮女人,那一起一伏,一驚一乍的聲音,真是讓空氣中彌漫的困倦都一掃而空。

櫃臺後站着的店員小哥拄着腦袋不由自主的往窗邊瞟。

“舒茺啊舒茺!你昏了頭吧?!”靳容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伸手戳了戳舒茺露着的腦門。

“你還知道你要做什麽嗎?!催稿你懂嗎?!”

舒茺被戳的一愣一愣,整個人都眯着眼向後縮去,“可,可是溯流真的……沒有靈感啊……”

這20多天,弗溯似乎已經把她當成了“人形移動辭典”,每當電影中跳出一些常識性名詞,她就會被cue一遍。

所以她這些天的日常幾乎一成不變。

到別墅,陪弗溯看一部電影,詢問弗溯有沒有靈感,熱飯,吃飯,等弗溯午睡醒後再看一部電影,詢問弗溯有沒有靈感,嘗試着做晚飯,吃晚飯……over。

這些日子,他們看了約莫40多部電影,然而,弗溯還是沒有絲毫靈感。

最初的那幾天,她也焦慮過。但靈感本就是一個很玄幻的東西,弗溯沒有靈感,哪怕自己逼着他寫,也不是個辦法。

舒茺有些期待的想,或許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弗溯突然有一刻開竅了,然後文思如泉湧……

然而,這一點小幻想卻毫不留情的被面前的芙蓉給戳破了。

“你傻了吧你!就算溯流最後有了靈感,就剩這麽三天了,怎麽可能趕得上交稿時間?!”靳容柳眉倒豎,丹鳳眼微瞪,那模樣像是恨不得把舒茺腦子扒開似的。

“……恩。”舒茺悶悶的嗯了一聲,“我知道。或許再多一些時間,他就能……”

靳容挑着眉,滿臉的“你似不似撒”。“是,潮汐絕對會給溯流時間。但是,組長會不會給你時間啊?”

舒茺抿了抿唇,“會給嗎?”

“……”靳容深吸了幾口氣,無力的搖了搖頭,“舒茺你真是太天真了。我現在懷疑溯流那家夥根本就沒打算改稿,他那天說不準就是緩兵之計,先暫時應下來敷衍你呢……”

緩兵之計?

舒茺一怔,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她從沒有想過。

緩兵之計,延緩對方進攻的計策。意指拖延時間再想辦法——舒茺牌詞典。

“他……不是這種人。”

靳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算了。這幾天我回去探探組長的口風,你……自求多福吧。”

舒茺垂了垂眼,心情明顯有些低落。

“嗡嗡嗡——”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嘶——”舒茺瞟了一眼屏幕,猛地倒抽了口冷氣。

靳容正端着咖啡抿了一口,見舒茺那慫樣,不由往前湊了湊,“誰啊?”

舒茺扶了扶眼鏡,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溯流。”

手指一滑,舒茺一邊接通電話,一邊忙不疊的戴手套,“喂……”

“啊,我,我馬上回來。”舒茺一邊朝靳容揮了揮手,轉身就往門外跑。

靳容眨了眨眼,優雅的端起咖啡再次抿了一口,視線穿過玻璃窗落在人行道上舒茺狂奔的身影上……

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到底是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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