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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番外三

這一切都符合林蓁心裏頭的推斷,林蓁心想,看起來,雖然興王的家庭構成很簡單,但作為一個手中掌握着無限資源的皇親貴胄,王府裏的人員構成卻可能非常複雜。這位世子由于常年身處深宅大院,有着大把的時間,超群的智力來觀察琢磨這些是是非非。

陸炳還在繼續向林蓁講述着這“興王府的故事”:“好在後來,王妃又為王爺誕下了一位郡主,只比世子小三歲,世子終于不再那麽孤單了……只是前幾年郡主年紀漸長,男女有別,且王爺見世子十分聰敏能幹,便常常把他帶在身邊,處理公事,接見賓客,讀書練字,都親自教他,世子和小郡主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到如今,世子身邊雖然也有幾個用得上的人,但他們大多是這府裏下人的孩子,或是京城裏派來伺候他的太監。先前世子還小,不懂得分辨,近來卻也常常覺得這些人之中,大多要麽只會阿谀奉承,要麽就是別有用心,都不怎麽只得結交,可疏遠了他們,他那院子裏平日就更冷清了,所以去年他便纏着王爺給他買了淩雪,淩雪特別聰明懂事,因此世子分外喜歡她……”

林蓁一聽,原來是這麽回事,估計淩雪親近自己,世子不高興了,至于他有多麽不高興,林蓁并不知道,估計這也只能算是一個由頭,借此,他肯定會讓興王重重懲治那幾個孩子的。

這番話說完,陸炳自己也喘了口氣,道:“好了,我該回去照顧世子了,世子本來想來看看你,不過……”

說到這裏,陸炳嘴角浮上一抹笑容,道:“為了讓王爺罰他們……世子總還要在床上多躺上幾天……”

林蓁明白了他的意思,與此同時,他似乎覺得陸炳的眼睛像小孩子一樣微微眨了眨,讓林蓁不禁莞爾,他幾乎忘了,薛侃說過,陸炳只比自己大上一歲,想想隔壁林阿伯的小孫子這麽大的時候,字都不認識幾個,就知道整天上樹掏鳥窩,再想想陸炳、世子,甚至是來挑釁自己的那幾個孩子……這王府裏的人,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自己這一行絕對值得。他将來是要做官的,林蓁讀了這麽長時間的王陽明的《傳習錄》,雖然越讀他對王陽明越佩服,但書中所記,他有的贊同,有的也不是完全贊同,比如依照王陽明的意思,一切道理都在你心中“我心自明”,但林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還沒達到那樣的境界,總覺得,有些東西可以從心中取,有些東西卻還是要從外面求——他不來王府,永遠也無法接觸到像朱厚熜、陸炳這樣的人,又該怎麽知道怎麽和他們相處,他們心中在想些什麽呢?王陽明自己的老爹是個狀元,在京成立來往結交的都是官場名士,王陽明自己也曾是當時的首輔,那位神童李東陽李大人詩社裏的成員,沒有這些經歷和潛移默化的影響,王先生會是如今名動四方,弟子成群的陽明子嗎?林蓁不知道自己将來有沒有機會向王陽明先生請教請教自己心中的這些疑問……

林蓁動了動,發現仍然有點頭暈眼花,他差點忘了,自己身體原先的底子本來比朱厚熜也好不到哪兒去……咳……話說這次在水裏泡了這麽久,不會感冒了吧……

林蓁好好地休息了一個下午,晚上他正昏昏沉沉躺着,忽然屋門處傳來了一陣輕輕的響動。林蓁爬起來,往門口一看,這可不得了,他趕緊翻身下床,拜道:“世子殿下,您……您怎麽來了?”

朱厚熜随意的揮了揮手,道:“聽大夫說你還得休養一陣,你回去躺着吧。”

林蓁哪敢再躺回去,于是就讓小厮拿了件厚點的衣服裹上,道:“沒事,沒事……總是躺着不好,還是站起來活動活動腿腳,好的快點。”

說着,他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引得另兩人都露出了些笑意,朱厚熜開口讓他坐下了,然後道:“其實我來,就是有件事情好奇,想問問你……我那只淩雪,向來除了我之外,都不愛親近別人,連見了阿炳,她都繞着邊走,可我聽說她整日到你這院子裏來,我一直想不明白,這是為何?”

林蓁心想,應該是那條魚太好吃了,不過這個回答朱厚熜估計是不會滿意的,林蓁看了看這位面無表情的世子,斟酌着答道:“嗯,小人來自鄉下,從小和這些貓阿狗啊,雞呀鴨呀接觸的就多些,估計它們見了小人,就沒有太多防備吧。”

林蓁擡頭看了看朱厚熜的臉,見他似在沉思,于是又道:“其實呢,小人和他們相處的時候,向來是把他們當做朋友,而不是當做寵物,譬如小人這院子,您的貓喜歡來就來,喜歡走就走,就好像朋友來拜訪一樣,她來了,我好吃好喝的招待她,她走了,我就高高興興送走她,她給我的生活增添了樂趣,我給她提供了溫暖,我也不指望她揮之即來,招之即去,所以她在我這待的舒服自在,就多來了幾次,當然,那也是在您生病的時候,如今您好了,她自然還是依戀主人,也就不再來了。”

朱厚熜仿佛若有所思的坐在那裏,半天才笑了一聲,道:“她不來了,是因為我讓父王把她送回鄉下去了……不過聽你這話,我倒是有些感悟。”

他站起來在屋裏走了走,回頭看看林蓁,又看看陸炳,道:“只是我到底和你不同,就像父王,他再怎麽禮賢下士,和那些人畢竟也是尊卑有別,你看如今湊進王府來的這些人,甚至是早早就待在我和父王身邊的人,一天到晚嘴裏只知道說些溢美之詞,心裏盡想着怎麽讨些賞賜,在外面卻又作威作福,你說,父王他又該如何分辨誰是真心為王府出力,誰是假意逢迎呢?”

聽朱厚熜問起如何辨別他身邊的人的好壞,林蓁心想,這位世子啊,疑心病可真夠重的,他好好想了想,道:“世子,您學識遠比小人淵博,想來聽過《論語》中那一段:‘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

朱厚熜緩聲答道:“你是說……‘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林蓁正色道:“沒錯,像您和王爺這樣身居高位的人,固然和小人這樣的人身份上有雲泥之別,但是,人從心底裏都是希望得到對方尊重的,只要您依禮依節的對待對方,從心裏尊重對方,抛卻心底的諸多防備和偏見,想來就能達到王陽明先生所說的‘心如明鏡,物來自照’的境界,也就看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了。”

朱厚熜聞言一愣,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陸炳,陸炳忙道:“世子,其實咱們府裏雖然确實有幾個仗勢欺人的下人,但大部分人還是安分守己,規規矩矩的老實人。至于今天那幾個孩子,王爺終于肯下決心處置他們和他們的父親了,想必從今往後,他們都知道了世子您的厲害,也不再敢胡作非為了吧。”

朱厚熜又上下打量了幾眼林蓁,他沒想到這個什麽山都鄉來的小子,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他有些老氣的“嗯”了一聲,在屋裏掃視一圈,瞅見了林蓁那本《傳習錄》,便上前拿了起來,道:“‘心如明鏡,物來自照’這話說得有幾分味道——這本書,我拿去看看,改日還你。”

說罷,他對陸炳把手一揮,兩人又像第一天那樣,頗為默契的保持着不遠也不近的距離,一前一後走出了林蓁的屋門。

在王府大夫的精心調養下,林蓁很快恢複了健康。興王聽說林蓁救了自己的兒子,對林蓁贊賞有加,就連那位蔣王妃都特地賞賜了林蓁好幾匹綢緞,吩咐府裏的裁縫給他做了幾件新的秋衣。(此秋衣非彼秋衣,秋天穿的衣服是也~~)

第一天講學的地方安排在王府中的中正齋,這回,林蓁終于能開始履行自己此行的職責了,他早早起床,穿了件清爽樸素的玉色袍子,在小厮的帶領下來到了王府長史講學的地方。一路上,林蓁見到了好幾座肅穆清淨,又不太像是書齋的房舍,快到那中正齋的時候,又走過了一間大殿,上書“純一殿”三字,林蓁問小厮道:“這……這是什麽地方?王府裏怎會還有廟宇?”

聽見林蓁問起殿前的那座恢宏的樓宇,小厮笑道:“這不是寺廟,是道觀,王爺和王妃,還有世子都信奉道教,常在那裏焚香禱告,對了,還有件事,這安陸人都聽說過……”

林蓁湊上前去,聽小厮神神秘秘的道:“咱們世子出生的時候啊,王爺的一位摯友,玄妙道人姓陳諱純一的正好就在同一時辰羽化升仙去了。所以這府裏的道人們都說,咱們世子他是玄妙道人投胎轉世而來,世子他将來會有大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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