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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番外六(上)

林蓁和陸炳就這麽恭送朱厚熜走了,站在陸炳身邊的林蓁感覺陸炳微微嘆了口氣。等兩人走遠了,陸炳道:“唉!靜坐雖好,卻也要動靜相輔,才能對身體有益呀!”

林蓁深以為然,兩人默默出了書齋,他對陸炳道:“算了,今天大概世子心情不佳,咱們再練一練,改天……改天可以讓黃公公想個辦法,帶世子來看看……”

陸炳猶豫了一會兒,又道:“其實,世子之所以讨厭張淩遠,是因為就在你來之前不久,他心血來潮,想到我住的院子裏去看我們踢球,結果在門口聽見張淩遠笑他體弱,所以……所以他從此對張淩遠他們幾個恨之入骨……”

林蓁驚訝的道:“竟有此事?他們竟然說出如此大不敬的話來,世子怎麽沒有當面責罰他們呢?”

陸炳道:“你還不了解世子的脾氣?若是就因這一句話告到王爺那裏,還是偷聽來的,王爺頂多叫來張淩遠,斥責他幾句,況且張淩遠的父親為王府管理田莊也有幾年了,這差事,換了別人,也未必就做得更好……”

說到這裏,陸炳又打住了,兩人走進林蓁住的院子,讓小厮拿出仿制的非常逼真的那一套“羽毛球”在樹下練了起來。陸炳力氣大,打的球又高又遠,林蓁總要蹦到半空才能接着,可每次球打到陸炳那邊,他總是沒怎麽動,輕輕一接就又把球送回到了林蓁跟前。

林蓁沒過一會兒就已經氣喘籲籲,道:“陸……陸兄,你悠着點……”

他話音剛落,就聽院門處有人淡淡的道:“林蓁,你也太不濟了,閃開些,讓我試試。”

聽見門口處傳來的是朱厚熜的聲音,林蓁吓得一愣,那球“砰”一聲落在了他的頭上。

院裏院外的人都笑了,林蓁不好意思的彎腰撿起球,遞到朱厚熜手裏,道:“世子,小人跟陸兄實在是實力懸殊,沒辦法呀!”

朱厚熜輕輕挑着嘴角,搖了搖頭,站在林蓁剛剛站過的地方,學着林蓁和陸炳的樣子把球往空中一抛,然後揮拍打去,竟然打着了,黃錦在一旁緊張的看着,卻見陸炳上前幾步,一下把球從離地不遠處撈了起來,又給朱厚熜送了過去,幾來幾往,全靠陸炳接球接的準,朱厚熜也慢慢找到了感覺,兩個人的球在空中飛來飛去,很快便找到了默契,球一連數十回合都沒落在地上。

林蓁在旁邊看着,心想,唉,難道自己的體質還不如朱厚熜?不,只能說是朱厚熜體質本來其實也不錯,就是平時活動太少了……

眼看朱厚熜頭上出了一層薄汗,黃錦趁着撿球,對陸炳耳語幾句,陸炳便對朱厚熜道:“世子,這手毽每次只能打半個時辰左右,要不,下次我再陪您一起玩吧。”

經過這一番運動,朱厚熜的臉色看着着實比方才好了許多,一向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微紅,黃錦趕緊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額上的汗,道:“世子,快該用午膳了,咱們走吧。”

如此一連數日,朱厚熜天天都來讓林蓁或者陸炳陪他“打手毽”,林蓁上場的時候,雖然兩個人常常撿球,不過旁邊的小厮丫鬟看得不住發笑,反而讓朱厚熜覺得更有樂趣。能犧牲自己,娛樂群衆,林蓁覺得也沒什麽不好,而且,他很快又想出了一個主意,讓陸炳做了第二副球拍,他和朱厚熜、陸炳、黃錦四個人“雙打”,這下子更熱鬧了,就連錦衣衛那一群孩子,也常常趴在牆頭門口看的津津有味。

很快,這件事也傳入了興王和王妃的耳朵,有一天,蔣王妃特意把林蓁叫道身邊,又端詳了他一番,點頭道:“嗯,果真又清秀,又機靈,真是個好孩子。”她難掩臉上喜色,道:“自從你和阿炳教會熜兒打那什麽……手毽之後,熜兒臉色比從前看着更加紅潤,就連用膳也比以前用的多了些,唉!你大概也知道,我如今膝下就只有熜兒和婧兒兩個孩子,我日日焚香誦經,就是為了能讓他們兩個都平平安安長大,少些病痛折磨……”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林蓁趕緊一拜,道:“王妃,其實世子的身體底子不差,就說這打手毽吧,現在世子已經比小人強得多了,依小人看,等到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啊,您可以在王府裏找塊草坪,做幾個輕重合适的蹴鞠,讓世子和王府裏那些孩子們一塊玩玩,我們村子裏的老人都說,孩子們多曬曬太陽,多出出汗,将來才能長得又高,又壯。”

這段時間朱厚熜身體狀況的改善讓蔣王妃的思想也産生了改變,她沉思着點了點頭,道:“嗯,你說的很有道理,這跟道家的‘陽氣足則百病消’的說法很像。我要跟王爺好好商量商量以後熜兒的安排,不能讓他再整日和我一起在殿裏誦經了。”

林蓁笑道:“其實王妃您,也可以試着和宮人一起玩玩手毽,說不定您也會喜歡呢?”

蔣王妃低頭一笑:“說起來,我家中也是軍籍,我父親是軍中的兵馬指揮使,小時候我常随他外出玩耍,還和我的堂兄弟們一起踢過蹴鞠呢!唉,只是來到這安陸州之後,我和王爺都有些水土不服,身體一直不太好,說不定,也是你說的‘活動太少’的緣故……”

蔣王妃又留林蓁說了會兒話,賞了他不少東西,然後才放他回自己的院子。一出門,就見朱厚熜帶着黃錦、陸炳,正在屋外等着呢。林蓁受寵若驚的道:“世子,您……您在等着小人嗎?”

朱厚熜既沒有說是,也沒說不是,道:“該上課了,你還不快走,難道讓袁長史等你不成?”

林蓁趕緊加快腳步,跟衆人一起往前面齋房走去。下課之後,其餘幾人都有事離開,林蓁便叫了自己的小厮,在朱厚熜找的一個寬敞的院子裏繼續練習,以免和朱厚熜還有陸炳越差越遠。

他剛打了一會兒,忽然感覺院門處站了個人,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這小姑娘長得白白淨淨的,鵝蛋臉,兩道柳眉,一雙鳳眼,十分清雅動人。林蓁的小厮似乎有點驚訝,卻見那小姑娘輕輕搖了搖手,然後邁步走了進來,對林蓁道:“你在玩什麽?你能和我一起玩兒嗎?”

林蓁往院門口一看,站在那裏的小姑娘上着立領月白色大袖的襦襖,下面穿了條燙金的百褶緞子裙,裙邊繡着淡淡幾支忍冬花,打扮的和她的人一樣出塵。

林蓁耳邊頓時響起了臨行前葉桂文的教誨:“如果有漂亮的小丫鬟湊上來,你也千萬要敬而遠之……”他的臉馬上紅了,道:“我……我這是男孩兒玩的玩意兒……”

小姑娘微微一笑,道:“是嗎?可我看也沒什麽難的,要不這樣,你和我比比試試,若是我贏了,往後你就得陪我玩。”

林蓁的小厮也很機靈,道:“這……您穿的這一身,不适合玩手毽呀,不如改日……”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那女孩已經走到了林蓁跟前,拿過他手中球拍輕輕往空中揮了兩下,道:“這又不重,你告訴我,怎麽打?怎麽接?”

林蓁只得幫她握住球拍,道:“你先活動一下手腕,待會兒球飛過來的時候,你對準了它,就這樣……”

林蓁對小厮招了招手,小厮打過一個球來,林蓁揮拍打了過去,然後把球拍遞給了那女孩,道:“你來試試吧。”

那女孩高興的接過球拍,又對林蓁道:“你去那邊。”

林蓁本着尊重女士的态度,聽從的走了過去,和她一起玩了一會兒。那女孩不像沒玩過的樣子,一上來就打得不錯,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一會兒,不禁不覺得尴尬,反而倒還挺融洽的。

林蓁一邊認真的接球發球,一邊在心中琢磨着這小女孩的來歷,剛才兩人站在一起,林蓁覺得她比自己還要略高了那麽一點。大概年紀也要大一兩歲吧?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府裏的丫鬟,但她身後也沒有別人跟着,到底是誰呢?

林蓁正在苦思冥想,一個球沒接住,落在了他的腳邊。他才覺得自己也有點累了,于是便對那女孩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你贏啦。我胳膊有點疼,咱們改天再打吧。”

那女孩想了想,道:“明天,明天你再陪我玩。”

林蓁點點頭,兩人在階前坐下,那女孩掏出一塊帕子擦汗,林蓁低頭看着女孩裙邊那幾朵纖細柔美的淡黃色忍冬花,他的鼻端仿佛也飄起陣陣清香。他試探着問道:“你……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孩道:“我叫阿秀。我知道你叫什麽,你叫林蓁,對不對?”

林蓁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那女孩卻笑了笑,站起身來,對林蓁道:“我得走了,明天我再來找你,你要等我呀。”

林蓁稀裏糊塗地點了點頭,眼看那女孩往外走去,女孩出門前看了他的小厮一眼,似乎對他低語了幾句什麽。那小厮連連點頭,和走上前來的林蓁并肩站在門口,眼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前院的回廊拐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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