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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三人身形化作一道光, 入了那雲層後邊,雷聲漸息,桑嬈束發的銀蛇簪早已掉落,墨發披散,遮住她神情, 她身形搖晃了兩下,擡手一召, 回紋劍回到她手中, 足尖一踏, 便是朝空中飛去。

晏歸之看出她意圖,急忙喚道:“二姐!”

晏杜若身形一閃,連忙跟上,轉瞬攔在桑嬈面前。正對着桑嬈, 晏杜若才發現, 桑嬈一雙金瞳已經露出, 雙眸滿是狠厲。

桑嬈道:“閃開!”

晏杜若道:“你是族長, 你的行為便是騰蛇族的意識,你如今要同執法仙尊算賬,是要讓騰蛇同仙界公開宣戰麽!”

桑嬈面色冰寒, 緊咬着牙關,雖然神情依舊狠厲, 但沒有做出更沖動的事來。

雲銷雨霁, 雷聲也徹底停了, 只是夜色依舊濃厚, 月光穿不透這一層灰蒙冰寒的濃稠夜霧。

應不悔走上臺來,拾起臺上那疊合在一起的兩枚鱗片,鱗片上盛着晶瑩的水珠,像是眼淚。

桑嬈同晏杜若落在臺上,應不悔上前勸說道:“族長三思,阿姊自願接受天譴,這樣對她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了。”

應不悔将那兩枚鱗片給了桑嬈,面上是笑意,只是這笑意多少有些哀戚。

蘇風吟扶着晏歸之站起身,晏歸之道:“應不悔,帶桑族長回绮陰宮療傷罷,神器天譴造成的傷勢不可小觑。”

應不悔應了聲,桑嬈的手臂還在流血,即便是靈力運轉,也沒能将血止住,應不悔上前扶着桑嬈走了。

晏歸之朝着晏杜若使了個眼色,晏杜若便在後跟了上去,走了兩步踩到一物,挪開腳一看,是兩枚銀蛇簪,晏杜若将其拾起,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放入了袖子裏,才踏步跟上了應不悔和桑嬈。

蘇風吟道:“你的臉色很不好,方才天譴的雷光傷着你沒有。”

晏歸之沉默着搖了搖頭,蘇風吟覺得晏歸之有些異常,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聚集在下的宮中侍衛已經重新燃上了火把,仙将隐去了身形,九陽匍匐在階前,依舊頹靡,有內侍官跪在她身側,同謬仙宗那兩名弟子溫言勸她,她卻全是不睬。

那些侍衛俱是認得晏歸之的,這是九陽公主的師伯,先前又見三位仙界的執法仙尊也喚她仙尊,道她是身份不俗,本要請她勸勸九陽,讓她振作,便見晏歸之走到階前,半蹲下身子,俯首向九陽道:“公主。”

九陽擡起頭來看她,兩人相距也不過咫尺之遙,九陽問:“那兩妖孽便是舒貴妃的親信,仙尊認得。”

“對,我認得。”

晏歸之墨色的眸子猶如深潭,平日裏她的眼睛真的是一雙溫暖清雅的眼睛,只是看着心裏便會發軟,可是此時此刻,這雙眼眸清冷又虛幻,像是深潭上面籠罩住一層飄缈的寒霧,九陽越是看着這雙眼睛,痛便鑽的越深。

“仙尊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是她們,甚至是……”

晏歸之道:“中秋宴之前,我們便抓住了這兩人。”

九陽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能把剩下的話問出口。晏歸之道:“司天監的人應當告訴過公主,公主命格之中紫薇入主,天樞帝位非公主莫屬,此時公主便是天樞的主心骨,應當振作起來,處理廷君天君的後事,肅清朝堂,重整民生。”

晏歸之欲要扶她起身,九陽往後退了些,站起身,良久,她道:“仙尊說的是。”

九陽轉了身。晏歸之也緩緩起了身,她将九陽叫住,九陽背對着晏歸之,問:“仙尊還有何吩咐。”

晏歸之道:“那幾員戍邊大将是此事的幕後推手,公主若是見了他們,立喚仙将,不可獨自與他們糾纏。”

九陽道:“九陽記住了。”

一行人陸陸續續的離去,有侍衛上臺來小心翼翼的收斂那堆焦灰。

一陣風來,晏歸之眼眸一縮,朝後望去。

身後空空蕩蕩,遠處是重重城牆,空中是一輪孤寂的皓月。

……

在不遠處的一座宮殿上,立着五人,他們看得見仁德宮裏的人,仁德宮裏的人卻看不見他們,只因是非鏡颠倒是非,轉化虛實,神鬼難探。

重岩幽幽道:“狼若回頭,必有緣由,不是報恩,便是報仇。”

有人道:“她朝我們這邊看來了,不會是發現我們了罷!”

一人道:“是非鏡是神器,隐匿身形,就是仙帝也難發現,她回頭來看,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重岩低笑,笑聲清涼,她道:“她在你們身上留了标記,非是虛張聲勢,當是風把你們身上的味道帶到她鼻子裏了。”

四人一驚,那鬼面人沉聲說道:“此次失手,多半是因為情報不符,先前你分明說她只有一千多年的修為,可她所展現的,遠超于此!”

重岩笑道:“我與她百年不見了,對她的修為不過是估測的,我事先也同你們說了,她這人不簡單,莫要輕易同她對上,你們不信,偏要取她內丹,是非鏡我施展了,最麻煩的人我也帶走了,你們實力不濟失了手,還要來說我的不是?”

鬼面人身旁的人喝道:“你!”便要上前動手。

另兩人護在重岩身前,手中持着長劍和蛇矛與另兩人對峙。鬼面人手一攔,叫道:“退下!”

那人猶不服氣,道:“老大!”

重岩叫了聲:“時晴,時雨。”

兩人收了兵器,時晴道:“兩位将軍,重岩大人是主人選定的引路人,先前兩位因重岩大人年少便輕視她,想要一試她的能力無可厚非,如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兩位因為輕視晏歸之而失了機,還對重岩大人不敬,這是對主人的輕視!”

鬼面人向重岩道:“我的試探已經結束了,我願意承認你的身份。”

鬼面人取下頭盔,露出面容來,此張面旁濃眉虎目,一道刀疤從左側額頭一直延伸到右下颚,方面大耳,嘴角下沉,他一撩衣擺,半跪在重岩身前,抱拳道:“末将方無行,旗下所領半妖十萬七千人,任爾差遣。”

鬼面人又沉聲叫道:“易修!”

易修撇了撇嘴,雖不服氣,仍舊跪下,拜道:“末将易修,旗下半妖萬六千人,任重岩大人差遣!”

重岩道:“兩位将軍請起。”

兩人起了身,方無行道:“不知道文昌那邊如何了。”

重岩彎了彎嘴角,道:“死了,被晏瓊玖殺了。”

兩人面色倒也沒有多大的波動。重岩道:“兩位将軍,你們同時晴時雨身上有晏歸之留下的标記,這段時日便不要回封魔嶺了,去冥界避避罷。”

易修道:“那封魔嶺的事物怎麽辦。”

重岩道:“便由我來替兩位将軍代勞罷。”

“你!……”易修還未說完,方無行一抱手,道:“勞煩了。”

易修無法,只得氣呼呼的一拱手,附和道:“勞煩了。”

……

晏歸之同蘇風吟回了绮陰宮內,此時天色還未亮,大堂內的帳幔被挽起,一排的椅子上只坐了晏歸之一人,蘇風吟站在她身側。

她将手中那物遞到晏歸之身前,那是一枚墜子,對于貪狼族人,這東西再熟悉不過。

蘇風吟道:“先前在幻境之中,重岩放在我手中的。”

晏歸之望着這枚玉石墜子,她拇指細細摩挲着墜子面上镌刻的‘晏辭’二字,許久無言。

她的消失了三百年的爹爹、半妖、鲛人案、她消失的記憶、蘇風吟、應不休、潮音、潮汐、重岩、是非鏡、貪狼狼牙、人界的戰亂、人界、妖界、冥界,這許許多多的問題牽扯着她,她便是呼吸一口,都覺得沉重非常,頭中細細密密的疼痛像蛛網一樣籠下來。

蘇風吟知道讓晏歸之曉得這墜子不大好,可事關貪狼,晏歸之必須知曉。

此時,晏杜若走了進來,坐到一旁。晏歸之問:“二姐,桑族長如何了。”

晏杜若沒說話,桑嬈和應不悔、月皓一道走了進來,桑嬈道:“死不了!”

桑嬈垂在身側的手臂上纏着紗布,她走到對面坐下。

晏歸之将那枚狼牙遞給了晏杜若,晏杜若一臉疑惑的接過,望着上邊的名字,開口念道:“晏辭?”

晏杜若問道:“誰?”

“二姐也不認得?”晏歸之道:“這是重岩給風吟的。”

“重岩?!怎麽可能,她一個外人哪來的我晏家的狼牙玉石。”晏杜若笑了幾聲,只是望着晏歸之肅然的神色,晏杜若這笑聲便衰敗下去,她道:“真是重岩的?”

晏歸之問:“二姐可記得我們晏家還有那個子孫是姓晏的。”

“你這話說的。”晏杜若閉着眼睛抱着雙臂,沉吟道:“我們這一輩的也就我們七個,大嫂又未生育,爹爹那一輩只有大伯,三叔,還有……”

晏歸之問:“還有?”

晏杜若睜開雙眸,細想了一下,道:“沒了。大伯和三叔膝下無子,再往上的,都進明堂了,如今貪狼裏邊姓晏的,只有這些人。”

末了晏杜若不免感嘆:“這樣算起來,我族看上去還是子嗣單薄的很吶,待回了妖界去,還需得讓大嫂加把勁。”

晏杜若将那狼牙玉石遞還給晏歸之,面上神色又有幾分凝重,她道:“只是,這狼牙玉石是只有我貪狼族才有的東西,重岩從哪得來的?”

晏歸之将那玉石還給蘇風吟,道:“或許就是她自己的也說不準。”

蘇風吟接過那玉石,這枚玉石同她頸上的除了名字不同外,幾乎一樣。她看向桑嬈,斟酌了一番,回頭時,見晏歸之朝她點了點頭,她方才說道:“重岩便是幕後教唆應不休和潮音複仇的人,也是神器是非鏡的主人,那場幻境是她将我們拉入的。”

話音一落,嘭的一聲,衆人看去,只見桑嬈将手中茶盞生生捏碎,手臂上的傷口崩裂,鮮血又淌了出來,應不悔急忙替桑嬈止住傷口,桑嬈卻是不顧,起了身,朝晏歸之走來。

她冷笑了兩聲,道:“是非鏡,狼牙……”

“昔日貪狼族出了個半妖舜尤,肆虐妖界,如今你貪狼族又出了個重岩,莫不是也要學那舜尤,怎麽亂子,都由此!”

桑嬈走到晏歸之面前來,手指着蘇風吟手中的狼牙,狼牙玉石是貪狼一族的标示。

“生出的!”

晏杜若皺眉,起身擋在桑嬈面前,竟不同她吵,只是說道:“你冷靜些,聽歸之和風吟說完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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