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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 北邊天空烏壓壓一片,桑嬈和晏杜若帶着騰蛇族人,連同柴桑山四周的金豹、白象、血鴉、青雉四族一道前來相助,浩浩蕩蕩一片, 氣勢洶洶。

晏歸之幾人立在斷崖邊上,晏杜若連忙下來問其情形,晏歸之将半妖作亂、晏瓊玖被捉、攢心釘在冥界手中一事說出, 衆人又是驚異又是憤慨。

略作商議後, 由晏杜若和桑嬈帶了大隊人馬去追鬼族, 晏歸之和蘇風吟帶着剩餘的人去助晏辰寰和晏淩寰。半妖并不戀戰, 此番似乎只為阻撓晏辰寰和晏淩寰調走人馬救援晏瓊玖, 待桑嬈一行人無功而返時,他們便退回了封魔嶺去。

彼時鎮守銀安雪谷的妖族正在整頓,清點傷亡人數, 一衆族長正讨論鬼族此番作為目的和突然出現的攢心釘。

青牛族人姍姍來遲, 同着晏歸之派去流波山的貪狼族人, 兩人一道來見晏歸之。

晏杜若因沒攔住鬼族的人好一番氣惱,正是焦躁不安,陡見青牛族的族人來了,喝問道:“你們莫不是将六界都走了一遭,怎的現在才來!”

晏歸之淡淡的叫了一聲:“二姐。”

那晏杜若順着晏歸之眸光往青牛族人身上看去, 見青牛族人和貪狼族人身上都有傷, 道:“發生了什麽事?”

來人道:“族長派了四名族人到盂山,欲要告知晏族長聯姻一事原委, 不想路上歹人埋伏,拖住了我等,我們僥幸逃脫,其中三名族人重傷,便商議由我同貴族族人一道去往盂山見晏族長,其餘族人暫回流波山告知族長歹人埋伏一事,我等來遲,延誤正事,實在愧對族長和晏族長。”

晏歸之問道:“埋伏你們的是何人?”

那人道:“半妖。”

聞得此言,帳中數位族長面色都不大好,其中有兩位族長并未臣服在四族麾下,如今見半妖如此明目張膽暗傷妖族,又主動出兵挑釁銀安雪谷駐兵,當下心中憤恨,思索起晏歸之等人聚集妖族,未雨綢缪,防備半妖,其認識遠見,已叫兩位族長暗暗欽佩,心生了臣服之意。

晏歸之又問了其青牛族與鬼族聯姻一事的始由,那人道:“數日前,族長收到鬼王來信,說冥界動亂,子菁殿下內丹已失,修為尚未恢複,鬼王憂其安危,想以婚嫁之名将子菁殿下送往青牛族,讓子菁殿下遠離紛争,又托青牛一族護她周全,我族族長尚未回應,冥界便放出了訂親的消息,那時族長正修書往盂山,欲同晏族長商議這一事,在下來時,聽聞鬼族送親抓去了六殿下一事。鬼王本定的一月後送親,為何忽然提前,在下亦是不知。”

晏杜若道:“你的意思是方予安事先也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冥界那邊下的套,專等着我六妹鑽?!可他們怎麽知道我六妹一定會去?他們又是為了什麽硬要捉我六妹,我貪狼與冥界沒什麽怨仇罷!”

桑嬈涼涼道:“你忘了天樞的事了?”

晏杜若一噎,半晌沒話,她忘了這茬了。

晏歸之沒有說話。一旁有屬下過來禀報晏歸之,道:“族長,抓獲了四名半妖,四殿下問如何處置。”

一行人聞言,讓人帶路,紛紛出去見那四名俘虜去了。

只見營帳外四人身上困着鎖鏈,上邊滿是符印,四人身上都有傷,染得地下的白雪片片紅痕。

晏淩寰在一旁,繞着這四人轉了一圈,半蹲在一人身側,拍了拍那人肩膀,朝衆人道:“這幾人可是勇猛的很,連傷了我數員手下,殺的興起,直往中軍來,便是連半妖鳴金收兵了,也不願撤,若非如此,我們還抓不到他們。”

晏歸之走過去,站立四人面前,銀發似霜,眉眼如雪,寒風飒飒,吹不動她衣衫絲毫,晏歸之俯視着四人,道:“我等先輩仁慈,不曾将你們趕盡殺絕,你們絲毫不知感恩,尚敢作亂,真是讓本尊失望。”

一旁有妖族族長附和道:“與冥界狼狽為奸!圖謀妖界,死性不改!便不該妄想此等人知恩圖報,當初便該将其斬草除根!”

那四人咧嘴笑,絲毫不将衆人放在眼裏。

晏淩寰過去将人踹了一腳,道:“說!冥界捉我六妹幹什麽!你們同冥界有什麽謀劃,若是交代了,尚能免去一死。”

四人不言,似乎也知道蘇風吟魅惑之術的伎倆,紛紛屏息閉目。

晏辰寰問:“歸之,此四人如何處置。”

晏歸之眸光冰涼,走上前去,半路被桑嬈攔住,桑嬈道:“不好髒了你的手,似這等事,還是我來合适。”

晏歸之無言,默許了。桑嬈便上前,眸裏寒光大漲,吩咐兩名騰蛇族人将人挂到轅門前,對着封魔嶺行刑。

彼時一衆族長都留在那處,意欲同桑嬈一起審問。晏家幾個兄妹走到偏處,晏辰寰憂心道:“冥界将瓊玖抓去,怕是兇多吉少。如今又有半妖虎視眈眈,我們尚不知其打着什麽樣的算盤,還有什麽底牌。情勢不容樂觀,下一步我們該如何走。”

晏歸之道:“按妖界規矩,去冥界要人。”

晏淩寰道:“冥界怎會輕易放人。”

晏歸之“他不放也得放!”

此時晏杜若走了過來,嘴角緊抿,面色有些發白。

晏淩寰看向她,道:“二姐,你不是在轅門邊看桑嬈施刑麽,怎的面色這麽差。”

晏杜若道:“我有些看不過……”

桑嬈手段太變态了,她雖好戰,鮮血橫流,四肢橫飛的場景見過不少,但是看桑嬈折磨那些人,她當真是看不下去。

轅門離他們這地甚遠,但是那四個半妖凄厲的慘叫一聲一聲,他們這處聽得無比清晰,且叫聲越來越凄慘,幾人都不免動容。

“桑族長這般生猛。”晏淩寰一臉牙疼的模樣,道:“二姐,你降不降得住她啊。”

晏杜若:“……”

晏歸之給蘇風吟看了看那處被攢心釘劃傷的傷口,傷口血液已是止住,只是流了太多血,蘇風吟面色有些發白,身子亦有些發涼。

晏歸之用大氅裹着她,又将她手握着。

轅門邊聲音慘叫不止,晏淩寰興奮道:“能把那群王八犢子折磨的嗷嗷叫,我倒有些好奇桑族長的手段了,我要去看看。”

幾人往那邊走沒幾步,忽聽得一句:“血月當空,吾主再臨!妖界已是半妖囊中之物!桑嬈!今日之恥辱,遲早會回到你身上!你也只能落得桑瞻和夫鴦一般,屍身被挂在我封魔嶺風幹的下場!”

這聲音像是喉中咔着一口血痰發出的,但卻清晰的落在帳中幾人耳中。

幾人一愣,這話應當是有人被折磨的失了理智,松了口說出來的狠話,幾人尚在思索這話深意,晏辰寰低喃:“吾主再臨?”

晏歸之怔怔的望着虛空,腦中思緒急轉,忽的靈光一閃,她眸光一凝,身形一閃,風般往轅門去了。

被吊在轅門的半妖早已不成人形,血腥焦臭難聞,只能一聲聲哀嚎,有兩個半妖早已神志不清,口中糊糊塗塗的叫罵着。

晏歸之乘風至一人身前,解了他的繩索扔到桑嬈面前,晏歸之落下,桑嬈已是會意,靈力灌入這人體內,待發現并不排斥後,便強行流轉到他心脈處護住,保他一時不死。

這人便是先前那說話的人,一旁有族長見這有半妖終于耐不住松了口,欲要上前繼續深問,晏歸之路過,暗地裏朝衆人搖了搖頭,衆人雖是疑惑,卻也并未違逆,默默退到了一邊。

晏歸之見他神思清明幾分,将他打量了一番,并不急于開口。蘇風吟幾人也過來了,立于一旁。

晏歸之雙手背在身後,繞着他走了一圈,又反着走了一圈,這半妖如臨大敵,渾身緊繃,知道自己先前失言,緊咬了嘴,誓不再說出一句話。不想晏歸之對他溫潤一笑,他頓覺心中一個咯噔,寒意上冒。

他聽晏歸之開口道:“不自量力。”

“你……”

“我本不欲說出這些,但你辱我妖界,辱我四族族長,我便不會讓你揣着你的美夢死去,這最後的一絲憐憫,你已然拒絕了,便怪不得我了。”

“你什麽意思。”

晏歸之道:“你們半妖也不過這點伎倆,莫不是真的以為妖界毫無察覺?你們的主人回不來!妖界的疆土你們休想染指半分!倘若半妖再執迷不悟,只會自取滅亡,妖族存在最後一絲仁心和忍耐是在等待你們回頭,你們還以為妖界是蒙在鼓中,什麽都不知麽!”

這人一怔,眼中有半分動搖,只是很快便掩了下去,他先前是被桑嬈折磨的狠了,失了理智,可不代表他腦子也被折磨沒了。這人嗤笑道:“原是如此麽,可怎的貴族六殿下還被人捉了去,莫不是貪狼族派去冥界做客的。”

晏歸之心中越來越沉,面上卻笑的溫和,她微微觑着眼,衡量一番,決定冒險一試,她道:“你倒有幾分腦子。”

這人臉色微微變了。晏歸之道:“子菁殿下是我貪狼族的內應,想必已經被你們發現了,你們也知道,子菁殿下如今靈力細微,身手不濟,手難伸到深處去,自然需要人去幫她,此不過是将計就計罷了。”

桑嬈連同幾位族長一臉詫異,就神情和語氣來說,晏歸之說的太像那麽回事,以至于她都不能斷定晏歸之這是詐話,還是事實如此。

“否則,我如何敢信誓旦旦的對你說,你的主人,回不來!”

這人大叫:“冥界是鬼族的地盤,此去九死一生,你怎麽可能會舍得讓自己親姐姐去冒險。”

晏歸之淡淡道:“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這人怔怔然沒了言語。晏歸之望着他,目光悲涼,她道:“當年你們為求一塊安身之地,不得已跟着舜尤南征北戰,為天下所不恥,身心俱傷,如今你們有了自己的歸所,卻早已迷失自我,不曉得醒悟,追逐着一片虛妄,神魂不寧,你們可曾想過駐足回頭看看,你們最初要的是什麽?”

“你們當真是可悲。”

這人臉色越發差了,已是心神大亂,心中防線被晏歸之逐步擊潰,他道:“你胡說!你胡說!!你!休想蠱惑我!半妖沒有敗!半妖不會敗!當年妖族三大妖齊戰舜尤都殺不死他!如今你們這些黃毛小兒也定阻止不了他破除封印,再臨世間!屆時,你們這班妖,舜尤舉手之間便能撚成飛灰!我等所求!我們怎會不知,有日,舜尤終會替我等實現!”

此人言罷,猖狂大笑,已是瘋魔。

衆人聞言,心中卻是泛起滔天駭浪。

這人方才說的,是舜尤?!那個死了三百年的舜尤?!

晏歸之雖然套出了他的話,心底卻十分的寒涼,像是浸在冰桶裏一般。

場中衆人靜默無聲,唯獨那半妖的笑聲刺耳,提醒着衆人,他方才說的主人,他們半妖背後的人,是妖族的噩夢,是舜尤。

對于數位族長,心中首先浮現的是震驚,其後便是不相信,直覺得此人胡言。而對于桑嬈,舜尤這兩字便是她的魔怔,她一聽到這個名字,一雙獸瞳便不受控制的顯出,瞳仁成梭,渾身戾氣。

桑嬈一把抓住這人脖子,将他高高舉起,狠聲道:“舜尤已經死了,什麽封印!什麽再臨!是誰授意的你說出這番話,惑我軍心!”

這人一愣,看了一旁靜靜站着的晏歸之,恍然大悟,仰天長笑,他道:“你們,唯死而已!”

話猶未完,桑嬈手中雷光一閃,這人身軀化作齑粉,連帶着魂魄都撕的粉碎。

桑嬈面色仍舊陰寒,她道:“舜尤是死了對不對!”

桑嬈看向晏杜若,她道:“晏杜若,你跟我說,舜尤是不是死了!”

晏淩寰斂着劍眉,他道:“這事難保不是半妖說出來蠱惑我等視聽的!舜尤雖厲害,但是娘親同兩位前輩修為獨步,三人一道拼了性命,怎麽會讓舜尤有活下來的機會!否則,妖界哪有這數百年的平靜。”

晏辰寰道:“此事并非毫不可信,畢竟當年沒找到娘親和舜尤他們的屍首,且乾元丹的神威你我都知曉,不論舜尤有無将其吞噬盡,要毀他肉身魂魄都非易事。”

晏淩寰道:“可是……”

桑嬈卻是笑了,笑意狂肆,晏杜若雙眉緊皺,擔憂的喚道:“桑嬈……”

桑嬈道:“沒死好啊!沒死好!”

蘇風吟看了一眼晏歸之,知道晏歸之已然信了八分了,因着細細靜想,此事确實有跡可循,畢竟當年參與決戰存活下來的那些人,沒一人能将未晞三人戰舜尤的始末說清楚。如今這半妖的話聽來,也并非癡想狂言。

不過現在晏歸之太過沉默了,讓她有些擔心。

蘇風吟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道:“歸之,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晏歸之看了哥哥姐姐一眼,她緩緩道:“倘若舜尤沒有死,只是被封印,那是不是……”

“是不是娘親也有可能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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