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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銀安雪谷是妖界一奇景, 前邊封魔嶺,後邊柴桑山,左面是流波山,右邊是幽燕, 四面皆是四季變換,唯獨銀安雪谷常年冰雪覆蓋,銀素一片。

雪地中, 一支玄黑的隊伍嚴整, 踏過一處低坡, 腳落積雪上, 未留出半分痕跡, 兩邊山坡高揚,積雪深厚,再往上便是炫目的火日。

前頭開道的雙頭馬忽的一陣陣嘶鳴, 坐立其上的将軍紛紛勒住缰繩, 駿馬揚蹄, 躁動不安。

只見雪地裏一道灰色的身影猛沖而來,氣勢威猛,身影矯捷,似飛雲掣電。

開道的人長喝:“來者何人!”聲音回蕩在谷內,震蕩的兩邊積雪松動, 落下一簇雪來。

那身形不止, 轉眼便欺至隊伍跟前,有人喊一聲:“戒備!”

鬼族兵士紛紛拔劍出鞘, 長戟在前,幡幢疊疊。

來者無心戀戰,一徑閃躲,原是一匹灰色巨狼,口中叼着畫軸,因能任意變換大小,氣勢又迅猛,待它沖進陣中,竟是無人攔得住。

那頂黑色的轎子便浮在眼前,灰狼一個縱身,在空中恢複了人身,手上拿着畫,直接滾進了轎中。

眼前的人就是心心念念的人。

晏瓊玖又是委屈又是無措,她果真要嫁到青牛去麽。

只是一瞬,晏瓊玖便覺着不對,眼前的人并未穿着嫁衣,只是尋常的衣袍,且她雙手背在身後,本是靠在角落裏的,見她進來,便直起了身。

久華急喝道:“你來做什麽?!”

久華起身欲往她這邊靠,只是一動身便跌倒了,被晏瓊玖一把兜住,晏瓊玖這時才看清她雙手被鎖鏈縛着,上邊滿是符印。

久華急着叫道:“走!快走!”

“你怎的這麽糊塗!他們設了計,專門候貪狼族人前來,只為抓你們!”

晏瓊玖聽得這話,反而眉頭一松,笑了,似将一身的悶氣都吐出般,如釋重負。

久華急紅了眼,她喝道:“傻子,你還笑什麽,快走啊!”

晏瓊玖将她一把攬住。

只要不是,不是她自願嫁給青牛族的便好。

晏瓊玖抱着人從轎子頂端破出,化作巨狼,托着久華,落在地上時,兩只前爪按到數名鬼族人。

晏瓊玖并不戀戰,轉了身便朝雪谷出口跑。

雪地下蹿出四道黑影,黑霧缭身,四人□□朝天犼,雙目赤紅,龇着獠牙,其中一人喝道:“貪狼藐視冥界,劫我冥界公主,破我冥界與青牛之連理,壞兩族喜事,情殊可恨,辱我冥界,犯我冥界法紀,其心可誅,速速拿來,解往冥界,聽候鬼王發落!”

送親的鬼族之人本就有一千之多,浩浩蕩蕩一行,紛紛化作一團團黑霧,往晏瓊玖趕去。

那坐朝天犼的将軍話落後,自地下又有許多身着玄黑重甲的騎兵手提長槍大刀而出。

陰煞之聲回蕩幽空:“鬼王借道,生人回避!”

貪狼腳程極快,似飛電,晏瓊玖化作的巨狼在雪地中飛馳,要往晏辰寰和晏淩寰鎮守的地方去。

久華伏在晏瓊玖狼背上,她道:“父王深知殷子炀秉性,殷子炀做的事,他知道,他絲毫不阻止,心中是默許了那些事的,因此殷子炀在冥界作為才會如此順暢,父王恐冥界中事牽連到我,欲要将我嫁往妖界,讓我遠離紛争,不想殷子炀發現了你的狼牙,将我綁上了喜轎,就着嫁親一事要來設計加害貪狼族人,為了什麽我尚且不知。”

“瓊玖,你要記住我這些話,速去通知晏歸之。”青空幽幽,兩旁雪景飛速倒退,前邊又是一處狹谷,久華道:“不是冥界中人有人叛亂,是整個冥界都是敵人!那百萬陰魂,殷子炀必定藏匿着,晏歸之心底要有數,還有,輪回臺裏邊有封印,不知在何處,也不知是什麽封印,我修為尚淺,未能探清。”

久華一口氣道出這些,寒風刮的她青絲亂舞,身子底下的巨狼暖烘烘的,一直奮力疾馳。

久華額頭抵在晏瓊玖後頸上,狼毛雖然堅硬,晏瓊玖那地方的狼毛卻是軟的,久華道:“瓊玖,如今我沒有多少靈力,你帶着我只是累贅,舍下我,你一個人,定能逃脫的。”

晏瓊玖沒理。後邊四位騎朝天犼的将軍手中搖着鎖鏈,作勢要栓晏瓊玖。

久華急道:“晏瓊玖,你聽我說,他們不會傷我,但若是你被抓去,此去有死無生,妖界沒有兵力救你,便是晏歸之去仙界求救兵,也會因為你劫冥界送嫁有錯在先而出師無名,屆時仙界不會插手!你與貪狼的處境只會越發困難!”

那四路将軍左右兩位,已趕上晏瓊玖,将晏瓊玖圍在中心。

四位将軍手中鎖鏈甩出,朝晏瓊玖四肢縛去,晏瓊玖身形躲閃,卻耐不住四人夾擊,後肢被一人用鐵鏈拴住,頓時靈力流動遲緩。

晏瓊玖化成了人形,喚出方天畫戟,反手一戟,斬斷鎖鏈,那甩出鎖鏈的将軍使出一柄巨斧擋住餘下的氣勁,路上白雪頓時崩起數丈,随後四人一起朝晏瓊玖襲來。

這四位将軍乃是冥界八/路将軍中的終南、終北、終東、終西,數千年的修為,便是晏瓊玖天資聰穎,修為深厚,又怎麽抵擋的住四人齊攻。

晏瓊玖同四人交手數十個回合,便被終南一斧劈傷肩頭,晏瓊玖方天戟回挑,刺傷了終南胳膊。

終南大怒,道:“殿下吩咐,若遇反抗,只要取了她內丹,便是帶具屍身回去也不妨!”

說罷,一斧開天辟地,直朝晏瓊玖腦袋上劈。

一道身影一晃,擋在晏瓊玖身前。

終南神色一凝,道:“子菁殿下,莫讓我等難做。”

久華擡眸看他,眸光淩冽,她冷聲道:“你們有什麽事是難做的,晏瓊玖是我救命恩人,我如今是個廢人,護不了她,卻也沒有她受難,我冷眼旁觀的道理,你若要傷她,不如先除了我罷。”

終南垂首,道:“不敢……”

要再說話,一道寒光呼嘯而來,殺氣騰騰,直取他頭顱。

終南運斧一護,寒光倒飛去,原是一柄長劍,劍柄落到一人手中,那人在狹谷頂端,身姿俊秀,逆光而立,衆人去看,只見這人殺意凜凜。又一道紅色身影落在她身畔,氣息太過內斂,像是變幻莫測的北海,豔陽下雖是風平浪靜,一片祥和,風雨中确能吞天噬地。

晏歸之和蘇風吟身後還跟随着一行族人,人數較冥界的人是遠遠不夠的。

她們來之前,封魔嶺裏的半妖動亂,拖住了晏辰寰和晏淩寰的人馬,她們是緊追着晏瓊玖來的,雖通知了桑嬈,但騰蛇的人還沒能趕來。

晏歸之見半妖鬧事鬧的如此及時,便曉得這些人就是沖着晏瓊玖來的,當即只帶了從盂山跟出的族人抽身,追随晏瓊玖的氣味而來,到了這處狹谷裏。

終南道:“原來是貪狼族長……”

終南本以為上面的人會質問幾句,他腹中早已準備好話應對,誰知晏歸之不走這個過場,提了劍便朝四個将軍襲來。

終北和終東坐下朝天犼騰空,兩人來迎戰晏歸之和蘇風吟。

晏歸之一聲:“去救六殿下!”

族人紛紛往晏瓊玖這邊來。

終南心底冷哼一聲,暗道:“來的正好!”

數千鬼族族人一齊上陣,殺住貪狼族人。雲愁霧慘,黑煙遮天蔓地,場中一片混亂。

終南道:“先拿晏瓊玖,不怕跑了晏歸之!”

終南與終西一道困住晏瓊玖,晏瓊玖有傷在身,不多時便被終南用鎖鏈困住,四面鬼族一起上前,用刀架住,倘若不是久華握着刀鋒,終南便要立時取了晏瓊玖內丹,奪了她性命。

終南先是一掌震暈了晏瓊玖,對久華道了一聲:“殿下,得罪了。”又是震暈了久華,叫來了一隊鬼族帶着晏瓊玖和久華先撤。

晏歸之正與終北交手,一直留心着晏瓊玖那邊的動靜,猛見鬼族帶着晏瓊玖和久華離開,一聲清喝:“貪狼族人聽令,無論如何,奪回六殿下!”

數名族人聞聲化作巨狼,橫沖直撞,毫不防禦,只管進攻,往晏瓊玖的方向去,雖有無數鬼族人前仆後繼,卻難止住攻勢,晏歸之一擊擊退終北,手中火焰凝聚成弓箭,一金一藍兩箭搭在弦上,拉成滿弓,瞄向那架着晏瓊玖和久華的鬼族隊伍。

便要松手放箭時,蘇風吟一聲疾呼:“歸之!”

晏歸之覺察到身後一股凜冽寒意直襲她後心,那股聲勢仿佛能刺破乾坤,尚未襲向她,她便覺得心髒中了一箭似的,全身血液滞留。

晏歸之一分神,手中箭松,一金一藍兩箭脫手失了準頭,化作蒼龍和金凰,在空中交纏狂舞,撞向狹谷兩旁冰雪形成的峭壁。

晏歸之回身,便見終南手中持着一物,金光閃爍,朝她襲來,那東西似乎連空氣都能扭曲。

晏歸之身前一道白光忽現,抵住終南攻勢,蘇風吟抱住晏歸之,險險的躲過終南一擊。

終南要再攻時,頭頂峭壁崩裂,冰雪傾下,似天際坍塌而下,帶着吞噬一切的氣勢。

轉瞬間,這條天地間的裂縫瞬間便被冰雪覆蓋填滿,貪狼族人和鬼族紛紛被冰雪淹沒,一切争鬥之聲都消融在冰雪裏。

待這地平靜半晌,數處冰雪暴起,十數只猛獸從雪中躍出,輕盈的落在狹谷頂上的平地中。

領頭的銀狼雖然背上托着一人,但依舊氣勢威然,另十數只巨狼只敢垂頭侍立。

衆人恢複了人身,往狹谷下邊看去,下邊除了皚雪和鋒利的冰石,便什麽都沒了。

族人跪在地上,報道:“沒能奪回六殿下,請族長責罰!”

這些人身上都有傷,重的已是鮮血淋漓,強支撐着不昏迷過去。

晏歸之掃了一眼,見少了兩人,問道:“向尚和向夏呢?”

跪在末尾的一名族人臉色煞白,神情悲憤,道:“屬下看見兩人被取了內丹,屍身被鬼族帶走。”說到此處,其哽咽道:“屬下無能,雖近在咫尺,卻連同胞屍身都救不回,求族長責罰!”

鬼族的人似乎乘亂離去了。晏歸之默默無言,面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回頭看蘇風吟時,見她站立身旁,胳膊上那傷處還是沒有止住血。

晏歸之撕碎了自己衣袍,替她包紮,又将靈力探入她身體,可那傷處沒有絲毫愈合,鮮血依舊流不止。

蘇風吟道:“終南手中拿着的,是攢心釘無誤!”

晏歸之沒有說話。蘇風吟取出自己的占星盤,上邊銀白的盤身已經出了道裂紋,終南那一擊氣勢駭人,只一擊便将蘇風吟占星盤損傷,她胳膊被那東西劃傷,傷口煞氣環繞,愈合極慢,她雖只是匆匆看了眼終南手中的兵器,憑借着這些,亦能判斷出終南手中的就是攢心釘!

當年妖界和半妖翻天覆地尋覓了那麽久,都沒能找到舜尤手中的那幾樣神器,如今這兩樣神器現身,還在半妖和冥界手中拿着……

晏歸之依舊無言,只執着蘇風吟胳膊,靈力一個勁地往她體內送去,那鮮血絲毫未止,她便緊擰着眉頭。

蘇風吟把手往晏歸之脖子上一挂,不讓她看那傷處。

她道:“這是小傷,不礙事,一會就好了。”

蘇風吟道:“你不要一直擰着眉,我不喜歡看,雖然如今事事糟心,好歹也是有件好事的。”

晏歸之問:“什麽好事?”

蘇風吟道:“一百年前呢,我求着某人,想要騎騎她的原身,她無論如何都不肯,然而就在今日,我終于得償所願了,你說是不是一件好事。”

晏歸之心底一暖,又是抽疼酸澀又是溫熱熨帖,她知道蘇風吟是想要緩解她心中的沉悶。

晏歸之微展了眉頭,嘴角如往常,銜着一絲笑意,道:“是嗎。”

蘇風吟看了眼晏歸之身後還跪着的人,對着衆人說道:“你們起來罷,莫跪了,先看看自己身上的傷。”

桑嬈的人應當快到了,終南手中有攢心釘,如今只她們這幾人,不能再前去冒一次險攔截那些人。

好是那些人顧忌趕來的妖界衆人先行撤了,否則,她們勢單力薄,冥界卻有四路将軍在此,甚至将攢心釘都拿來了,他們撒下這麽大的網,若是繼續交手,她們少不得要吃大虧。

那些人依舊跪着,族人垂着頭,道:“屬下無顏起身。”

這些族人都是貪狼中最為骁勇的戰士,心中榮耀感極高,即便十數人對抗冥界中人,以一敵百,已然是十分勇猛了,但完不成晏歸之布下的任務,他們便覺得自身是失敗,是丢盡了顏面。

晏歸之道:“夫人說了起來,你們便起來!”

那些族人方叩了頭,紛紛起身了,尋了地方去療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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