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日後, 晏歸之領着四十萬大軍進了冥界。
舜尤封印一事,便是只有一點可能,妖界都要将其扼殺,如今看來晏瓊玖被捕反倒是給他們一個進入冥界的由頭。
凜凜一支隊伍, 數十萬之衆,彙聚忘川河邊,似烏雲壓境。
河邊橋前黑霧浮現, 顯出數排身着黑甲的鬼族士兵來, 晏歸之擡了擡下巴, 有月皓上前, 遞上拜帖。
領頭的人方接過, 有八路将/軍中的啓天走了出來,他望了眼晏歸之身後,面上神色有一瞬的凝滞, 他道:“晏族長這是……”
晏歸之分明知道他指的是身後浩蕩的大軍, 卻問道:“不知将軍指的是什麽?”
啓天心中疑訝, 殷子炀說晏歸之頂多能帶十萬人過來,怎的面前的妖族竟有三四倍之多,望着後邊一隊祥光繞身,靈力純澈的軍士,當是仙将無疑, 晏歸之怎麽請動了仙将?
啓天道:“妖界帶兵進入冥界是何意圖?冥界向來與妖界無怨恨, 今日兵臨妖界,莫不是因着前幾日貪狼族六殿下劫了冥界的親, 被冥界捉了來,貴族糾集妖界之衆,來奪人來了?”
啓天語氣上揚,靈力運轉,聲音回蕩幽空,方圓十裏俱聽得清晰。
“非也。”晏歸之依舊笑意和煦如春風,她一擡手,晏仁澤上前,月皎和月皓跟随在後,晏仁澤遞上紅貼,月皓和月皎捧着紅匣,打開來,乃是極為珍貴的丹藥法器。
晏歸之昂聲道:“冥界殿下殷子菁,婉麗端正,品性高潔,貪狼族人晏瓊玖心有愛慕,特由不才貪狼族長晏歸之厚顏攜禮前來,為家姐求親。”
一旁蘇風吟笑說:“子菁殿下乃是一界公主,地位尊貴,吾等自不敢輕視怠慢,遂按照冥界求親的禮儀送禮遞貼,又特地請了妖界數十族族長一道前來,向鬼王求親,以顯我等誠意,亦是我等對子菁殿下和鬼王的敬意。”
啓天面色鐵青道:“族長莫不是糊塗了,忘了貴族殿下是因什麽被吾族捉來的?”
話一落,又一人上前,此人啓天認得,乃是青牛族的三殿下方山風,可不就是此次同殷子菁聯姻的人物!
方山風一拜道:“關于此事,青牛族并未應下婚事,其中多有誤會,家兄特派了我來,向鬼王尊上解釋。”
啓天頓時啞口無言,來不及思索對策,晏歸之又道:“子菁殿下與家姐在天樞之時便互生愛慕之情,家姐贈有狼牙,子菁殿下也已收下!我貪狼族求親的規矩誰不知道,帶了我貪狼族的狼牙,便是我貪狼族的人!按理說,殿下接了我貪狼族的狼牙,我們便是直接将人帶回去在妖界也是理所當然,只是子菁殿下畢竟是冥界的人,我等還是耐着性子按照冥界禮數來求親接人,前番鬼族不顧我貪狼的意願,不與青牛一族商議明白便糊塗送親,這事妖界也不計較了,你速速通知鬼王與我等來商議,若是慢怠,我妖界沒那麽好性子,便要直接去接子菁殿下,問子菁殿下的意願了!”
啓天喝道:“你敢!”
晏歸之嘴角一揚,清喝道:“還愣着做什麽!”
也不知後邊那些個妖族哪裏拿出來的紅綢,紛紛帶在肩上,又有月皓和月皎恢複了妖身,蘇風吟和晏歸之騎上巨狼,朝橋邊逼近。
蘇風吟道:“子菁殿下婚事耽誤不得,将軍既不願通報,那我等便自己去見鬼王和子菁殿下罷!”
身後四十萬大軍一聲喝!震天撼地!齊步朝忘川河挺進,便是要過河!
冥界之人還待在言語壓壓妖界,殺殺它威風,讓妖界師出無名,理不直氣不壯,可耍嘴皮子,這些人又哪裏說的過晏歸之和蘇風吟。
不料竟是将自身說的不占理了。
這冥界将軍便繃不住了,發出急召令,召喚鬼族軍士前來,其身後白光閃爍,一道道黑影顯出,轉瞬已是重重疊疊,數萬黑甲将士。
啓天道:“妖界侵我冥界疆土,持強淩辱鬼族,便怪不得我冥界出手了!”
蘇風吟挑眉,青鋒已出,極為不屑,道:“這就是你冥界的待客之道?”
後邊一頭長牙白象走上前來,桑嬈坐在上邊,嗤道:“他們冥界戲忒多了,直接開打不就得了,還偏偏要跟狼崽子耍嘴皮子,又說不過狼崽子,啧啧啧!”
晏歸之嘴角一彎,青鋒劍指忘川河畔,道:“諸位!妖族迎親!先接到子菁殿下者,貪狼族大婚宴席将其奉為座上賓!”
到冥界來的真正目的衆人心底透亮,曉得晏歸之說的話乃是遮掩,但衆人也曉得貪狼族長一言九鼎,聽得這話,戰意激昂,不知誰喊的一句“妖族娶親!迎接新人,沾喜氣,搶頭彩!”
“沖啊!”
吶一聲吼!朝忘川河畔沖去!
不少妖族直接恢複妖身,白象泰山之身,頂天立地,一腳山崩地裂,金豹身姿矯健,其形如風,轉瞬千裏,血鴉如離弦之箭,鋪天蓋地。
兩界戰争,一觸即發,倏忽間便已硝煙滾滾,黑霧漫漫。
在遠處有數道身影站在懸浮的小石島上邊往忘川河眺望。殷子炀道:“這就是你們說的妖界只能分出十萬兵力供晏歸之驅使?”
方無行同易修無言,面色沉重,倒是重岩淡淡道:“我也說過了,晏歸之這人,嘴利的很,做出什麽事來都不稀奇。”
殷子炀冷笑道:“有點意思。”
殷子炀對終東道:“晏瓊玖如何了?”
終東回道:“終南三人已将其帶入輪回臺。”
妖界人馬勢不可擋,殷子炀遙遙望着,伸出手來朝那方向一握,眼神陡的銳利起來,他道:“罷了,十萬也好,四十萬也好,都得葬在冥界中,成為我吞取六界的第一捷。”
方無行道:“如今晏歸之來勢兇狠,恐礙着主人破除封印,誤了我等正事!”
殷子炀瞥了眼方無行,幽幽道:“你是懷疑本殿下連個三百歲的黃毛丫頭都擺不平?還是懷疑本殿下連四十萬妖邪都抵不住?而舜尤……”
殷子炀輕嗤一聲,他道:“本尊已經給他做了這麽多事,為他尋來這麽多內丹,他若是因這點事便破不開封印,本尊便要再考慮考慮,他這個盟友值不值得結交。”
殷子炀又對終東道:“将鬼王請到輪回臺去。”
終東領命去了,殷子炀複看向妖族和冥界交戰之地,見妖族已全數踏過忘川河,再看看他們前進的方向,殷子炀眯着眼,将眸光鎖在最前邊騎着巨狼的白色身影,眸中多是冷冽的笑意。
殷子炀道:“他們要去輪回臺。”
易修大駭,道:“怎會?!可是巧合?妖族不是來奪回晏瓊玖的麽?”
殷子炀回頭對三人一笑:“三位要不要賭一賭?”
方無行沉聲道:“殿下,可是妖界已發現端倪?”
重岩抱着臂,不見急色,緩緩道:“若是她,并不是沒有可能。”
方無行與易修同時變臉,殷子炀朝輪回臺的地方一伸手,道:“三位,以防萬一,移步輪回臺再敘罷。”
……
晏瓊玖和久華被終南三人帶往了輪回臺,輪回臺是往生之路,一裏一個分叉口,至三千裏輪回路盡頭,便有無數個出口。
路徑彎彎曲曲,昏黃一片,看不清來路也看不到盡頭。
不知走了多久,四面不再是黃沙漫漫,頭頂上一輪殘月,空中是純粹的黑色,黑瑪瑙一般,四周卻是亮的。
前邊十步之外有一座圓臺,像是祭壇,圓臺邊上浮着數十簇幽藍的火焰,而正中,是一只巨狼石雕,石雕三面又有三尊人像,向着巨狼盤腿而坐,這些雕像栩栩如生,便是連毛發,眉眼,面容都刻畫的十分細致。
晏瓊玖望着那尊巨狼驚愣了許久,目光觸及那狼頭下方的一尊女人石像時,晏瓊玖變了臉色,先是往前慢走了兩步,而後快步的走向圓臺,踏上臺階。
久華叫道:“瓊玖?”
晏瓊玖走的急了,腳下一個踉跄,往前跌倒,被久華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晏瓊玖踏過臺階,走到那女人石像面前,蹲在她身前,困着的雙手細細觸摸石像的面容。
背後忽的響起一陣笑聲,聲音穿透玉宇,在空中回蕩。
“這是未晞的女兒?”
晏瓊玖回頭去看,她聽過終南三人的聲音,知道此話并非是出自他們口中,她環視一周,将眸光鎖在那巨狼石雕上。
那聲音又道:“不是晏期?”
終南取出兩枚內丹,兩枚內丹在終南手中緩緩浮起,飄向巨狼石雕的腹部,融了進去,空中便響起一聲喟嘆,長嘯道:“還有一點,只差一點!未晞!你終究困不住我!”
終北和終西又背着兩屍身扔在圓臺上,血腥氣飄散,終南道:“此女乃是貪狼一族六殿下晏瓊玖,雖未抓到晏歸之,但殿下說她遲早會到冥界來,彼時大王破除封印,與她一戰,親手用她的血慶賀破除封印之喜,豈不快哉!”
“也罷,用她內丹也是一樣,快快取了她內丹,待本座破除封印,要未晞親眼看見她女兒被本座撕成碎片!”
終北和終西上前,壓住晏瓊玖左右肩,終南上前,左手探出,抵在晏瓊玖腹部,靈力彙聚,五指探進了晏瓊玖肉體中,晏瓊玖抿着嘴,面色一白。
終南面上一陣錯愕,驚喝道:“怎麽會!你的內丹呢?!”
晏瓊玖擡起頭來,朝着他呲牙一笑。
終南心中一涼,身後殺意凜凜,終北和終西直呼道:“将軍!”
久華一劍刺出,終南回防不急,轉身之時只能用左手抵住久華劍鋒,哪知此時的久華靈力強盛,絲毫沒有先前的虛弱之态,她靈力灌入劍中,劍鋒一轉,将終南左手割得鮮血淋漓,沒了阻隔,手起劍落,将終南連肩帶腰劃得鮮血淋漓。
終南重傷,半跪在地,驚駭道:“怎會……”
終南又看向一旁的晏瓊玖,難以置信:“你竟舍得,竟舍得将自己的內丹給殿下。”
終北和終西一人持長刀,一人持金锏上前,久華劍一挽,劍上鮮血悉數落地,她上前迎住兩人。
內丹是一人修煉之精華所在,乃是靈力彙聚之處,失了內丹雖能重修,但極其不易,久華練了三百年,內丹方才成形,如今晏瓊玖将內丹給她,便是将一身修為給她,幸而兩人靈力極為相合,并無排斥,不過三日,她便吸收了大半。
有了這內丹,久華便似蛟龍入海,金凰脫籠,雖未完全恢複,但終北和終西面對着她不敢下重手,她敵住這兩人不在話下。
久華一擊逼退兩人,退步到晏瓊玖身邊,清喝道:“蒼牙!”
頓時大地震動,叫人站立不穩,圓臺前土地破開,一道巨大的黑影蹿了出來,奔到久華跟前來,乃是一只黑犬,久華才不過它腦袋大小,它兩只眼睛血紅,鼻子哼哧着,往久華身前蹭,頭上黑毛柔軟,頸上還拴着鎖鏈。
晏瓊玖掙紮着起來,攔在久華身前,一腳抵在黑犬的鼻子上,朝它呲牙。
不防後邊的人一把将她拽起,扔到黑犬身上去,又反身一劍,抵住身後之人的攻勢。
蒼牙乃是久華飼養的冥犬,平時居于地底,倘若不用靈力召喚,難将其叫醒,它已經睡了幾百年了,如今被自家主人叫醒正高興,卻見有人來攪局,頓時惱怒不已,一聲長吼,朝終北和終西攻來。
終北和終西不防,被頂出數丈之遠。久華劍鋒一劃,數道黑霧凝聚成龍形,朝終北和終西咆哮而去,将他們圍在中心。
此法只能困住兩人幾息的時間,但與久華而言,已是夠了。
她飛身躍上蒼牙犬背,坐在晏瓊玖後邊,一拍蒼牙道:“蒼牙,走!”
蒼牙足上生霧,騰空而去,眨眼到數丈開外。
久華緊緊抱着晏瓊玖,聲音清冷卻堅定不移,“我一定會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