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未晞将晏仁澤兩人遣下去處理族務後, 自己在殿中漫步,不知不覺走到了晏瓊玖的住的地方。
盂山頂上山勢險峻,多是高樓,晏瓊玖住處有一處五重飛檐的閣樓立在崖邊上, 閣樓前邊是一片狹長的空地,再往前邊便是萬丈懸崖。
未晞過去時,一只威壯的黑犬正與一匹灰狼對峙, 紛紛咧牙, 同那黑犬來說, 灰狼太過嬌小了, 不過它巴掌大。
黑犬往前似乎是要進攻, 未晞走過去,喚道:“小六。”
晏瓊玖聽得聲音,身子颠颠的跑過來, 大抵是傷勢沒有恢複, 四肢有些順拐。
未晞俯下身将其抱在懷裏, 淡淡的瞥了眼蒼牙,原本英風銳氣的蒼牙口裏發出害怕的嗚咽聲,後退着将身子趴下了,腦袋縮着,眼睛往上擡, 偷偷的瞄未晞。
晏瓊玖擡着腦袋望未晞, 狼眸濕漉漉的,未晞輕輕的揉了揉晏瓊玖頭頂, 說道:“怎麽還是這副模樣,老大說你內丹失了,是不是恢複不過來?要不要娘親幫你換回人身?”
晏瓊玖猶疑一番,想着那個人的懷抱,還是告訴未晞‘不需要’。
未晞靈力探入晏瓊玖體內,正查看她的傷勢,久華聽見外邊的吵鬧聲,連忙過來,人未到聲已至,“蒼牙!不許鬧瓊玖!”
久華走來,瞧見蒼牙委屈的瑟縮着,它面前立着一個女人。
墨紫的長衫,挽着發髻,懷中抱着晏瓊玖。眼神溫柔,與晏家一衆殿下幾分相似,卻多了份歲月的沉澱。
久華行禮道:“未晞大人。”
未晞道:“子菁殿下,身體恢複的如何了?”
久華道:“勞大人挂心,子菁傷的不重,已然全好,只是瓊玖……”
未晞垂眸望懷裏的灰狼,眸光溫暖,她道:“她的傷族裏醫師會想辦法調理,殿下不必歉疚。”
“想昔年我與鬼王鬼後對飲,沒想到多年後,殿下又與我女兒結緣,兜兜轉轉,緣分當真是奇妙。”
晏瓊玖聽得自家娘親這話,心底詫異,按她娘親這語氣,似乎是見過久華的。
而久華憶起鬼王,不免一陣哀傷。
未晞嘆惋道:“我聽春肯說了鬼王一事,殿下節哀。”
山風蕭瑟,秋景凄惶,久華微垂着眉眼,微搖了頭,道:“此事是父王自取……”
未晞見她悲切,道:“殿下還需振作,冥界與半妖結盟,意圖吞取六界,仙界和妖界不會坐視不理,大戰總有一天會來,勝負如何尚不能定論,只是鬼族族人大都以鬼王馬首是瞻,又有舜尤妖言蠱惑,子民何其無辜,你身為冥界公主,除新鬼王以外唯一能繼承冥界之主位置的人,屆時冥界若是戰敗,還需你規勸衆人,将冥界拉回正道。”
久華道:“未晞大人說的是。”
兩人長嘆一番,未晞要走時,久華一路送她。
兩人分別時,未晞撫着懷裏的瓊玖,将久華上下打量了幾番,慨然道:“我別了妖界三百年,物事變換,期兒長大成人,與塗山家的小丫頭結了連理,就連小六也找到了攜手一生的人,小六以前悶悶的,我和她爹爹還一直擔心這孩子要獨身下去……”未晞又看向久華,有些疑惑,問道:“只是杜若他們沒跟我說小六成婚了,你們緣何未辦婚宴,是打算先等等?可定了日子了?有什麽安排沒有?”
久華面頰微紅,神色有些慌亂,她連忙止住未晞的話,說道:“未晞大人誤會了,我同瓊玖只是摯友……”
未晞眼中明顯懷疑着,直至晏瓊玖爪子撓了撓她,她方才歉笑道:“怪杜若那些孩子沒說清楚,叫我誤會了,殿下莫怪。”
久華道:“沒事。”
未晞借着替晏瓊玖看傷勢為由,将晏瓊玖給抱走了。路上未晞拍了拍晏瓊玖的腦袋,道:“子菁殿下身上有你的味道,怎的她還說你們只是摯友?”
晏瓊玖恹恹的垂着腦袋,為着那句摯友失落,她将腦袋擱在未晞臂上,看了她一眼。
未晞道:“原來是将內丹給了她,娘親方才險些說錯了話。”
未晞摸了摸她,柔聲道:“娘親若是沒看錯,她身上帶着的是你的狼牙罷。”
晏瓊玖望着未晞,将天樞思量宮裏的事簡略的告訴給了未晞。未晞道:“原來是期兒的主意。”
未晞淺笑出聲,道:“你們這群孩子……”
晏瓊玖又想起未晞似乎先前就認識久華,好奇的問她。
未晞道:“娘親之前與鬼王和鬼後有一番交集,自然認識子菁殿下。”
未晞回想了半晌,思道:“娘親初次見子菁殿下是鬼王鬼後要與青牛族聯姻,那個時候你好像也在……”
晏瓊玖聽得,身子一震,連忙自未晞懷裏蹦起來,看着她,狼尾一掃一掃的。
未晞手比劃了一下,說:“你那時才這麽小,還得娘親抱着,哪裏會記得。”
……
桑嬈這幾日一直忙着整頓妖族兵力,安撫傷員,晏家有晏辰寰和晏淩寰來接手後,她便閑了下來,一閑下來就總是想起晏杜若替她擋的舜尤的那一擊,手中仍舊有觸碰到晏杜若背上鮮血時的那種粘膩感。
桑嬈望着自己的雙手,坐立難安,随後頗為惱火的站起身,咬牙低喝了一聲:“狗崽子!”
往外邊去了。
應不悔見了直叫道:“唉,族長,你去哪啊!”
桑嬈道:“莫跟來!”
應不悔:“……”
桑嬈到了東望宮裏,貪狼族人見了,行禮道:“桑族長可有事?”
桑嬈面上嚴肅,一副辦公事的姿态,說道:“先前晏杜若在冥界之中救了本尊一命,本尊特來探望,不知她在何處。”
那族人道:“二殿下正在寝殿休息,屬下帶桑族長過去。”
桑嬈點了頭,跟着那族人到了晏杜若寝殿外,族人行了禮便退下了。
桑嬈直接推了門跨步走了進去,口裏道:“晏杜若,我來看你來了。”
桑嬈看到那人,正坐在床上,赤/裸上身,桑嬈暗忖,這人面黑,身子到是白淨的很。
晏杜若慌忙拿過衣服,也不管背後的傷口便要穿上,她道:“你這人怎的進來也不打招呼!”
桑嬈道:“我打了,我說了‘晏杜若,我來看你來了’”
晏杜若:“……”
桑嬈一歪頭,瞧見一旁的傷藥,道:“你在上藥?”
晏杜若道:“已經弄完了。”
桑嬈瞧見晏杜若白衫上化開的血跡,挑眉道:“我來幫你。”
晏杜若道:“我說……”
桑嬈懶得跟她廢話,直接過來脫她衣衫,晏杜若紅着臉抓着自己衣衫,急道:“你做什麽!”
桑嬈道:“都是女人,你羞什麽羞,本尊親自幫你上藥,是看得起你,倘若你不是因為救本尊受了傷,本尊才懶得管你。”
晏杜若誓死不從,桑嬈弄的煩了,脾氣上來,揪着晏杜若道:“晏杜若你再攔,本尊直接把你衣服給震碎了,叫你赤條條的!”
晏杜若:“……”
桑嬈順利将晏杜若上身剝光,晏杜若不自在的捂着胸前,桑嬈笑她:“平日裏大咧咧的,直來直往,原來也會發羞,你這模樣也是難得一見。”
晏杜若咬牙道:“閉上你的嘴,敷個藥哪那麽多話!”
桑嬈将晏杜若一頭墨發撩到前邊去,露出後邊的傷痕,晏杜若光潔的後背上有四道爪印,從左肩一直到右腰,傷口極深,血肉外翻,因着晏杜若方才掙紮,傷口流出了不少血。
桑嬈将手輕輕的放在上面,許久沒有動作。晏杜若叫:“桑嬈,你到底是不是來給我敷藥的!”
桑嬈方才開始給晏杜若上藥。桑嬈喊道:“晏杜若。”
晏杜若道:“怎麽?”
隔了一會兒,等的晏杜若心癢難耐,桑嬈方才說道:“這次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
晏杜若自嘲的笑了一聲,說道:“誰讓我倒黴,攤上你這麽個盟友。”
桑嬈給晏杜若纏繃帶的手忽的一重。晏杜若嘶了口冷氣,道:“你到底是不是個女人,不能溫柔點!”
桑嬈給晏杜若上完藥,起了身,瞥了眼晏杜若胸前,道:“反正是比你女人。”
晏杜若:“你。”
桑嬈又拿來晏杜若衣衫,作勢要給她穿衣,堆在一起的衣服一拿起來,掉下了幾樣物件,躺在地上,泛着白光。
晏杜若面色一變,桑嬈已經俯下身去将其撿起,一枚銀蛇簪,一枚扇形的鱗片。
桑嬈纖手轉着銀蛇簪,看向晏杜若,見晏杜若扶着額,桑嬈笑道:“我說我怎麽沒找着我簪子,原來是在你這。”
晏杜若:“……”
桑嬈道:“你偷藏我簪子做什麽。”
晏杜若:“……”
桑嬈又道:“還有這鱗片,你也不說要還我。”
晏杜若:“……”
桑嬈:“晏杜若……”
桑嬈一眼瞥過去,見晏杜若面上帶耳朵連着脖子,紅成一塊,眼睛又不敢看她,桑嬈何時見過晏杜若這羞赧樣,這女人成天張牙舞爪,舞刀弄槍的,一個活閻羅。不過拿了一枚簪子,便這般害羞的麽。
桑嬈見此,不免生了戲弄晏杜若的心,想要把雷火歷劫之時的失态扳回一些來,這般想着,人便靠近了晏杜若,面容幾乎相貼,桑嬈笑道:“怎麽,對本尊芳心暗許,所以偷藏本尊的貼身之物。”
“本尊是承認本尊魅力無邊,你動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桑嬈的氣息一陣陣往晏杜若鼻子裏侵,晏杜若面上通紅,眼中也有些充血,好像熱氣全聚集在了腦子裏,腦袋一陣一陣的發脹,耳裏什麽都聽不到,只記得桑嬈那一句‘晏杜若,你莫不是喜歡上本尊了罷’
“晏杜若……”
“是!”晏杜若忽的擡起頭來看着桑嬈,說道:“我是喜歡你。”
桑嬈的話在口裏消散,腦子有些斷片,而後回過神來,才覺得晏杜若是在戲弄她。
晏杜若做事向來利落果斷,果然感情這事,猶豫一番,卻也是隐瞞不了太久。
晏杜若一直在等桑嬈的反應,卻見桑嬈面色平淡,默默的退開身,一副你玩不了我的模樣,着實叫她有些失望。
桑嬈挑釁的望着她,挑眉輕笑:“差點便被你騙過,晏杜若,功力見長啊!”
論臉皮厚,略輸一截。
桑嬈又道:“不過……”
晏杜若一步踏上前,抓住桑嬈的衣襟,将她人拉過來,腦袋湊上了前去,雙唇壓在了桑嬈的唇瓣上,而後一把将桑嬈推開,低聲道:“蠢貨。”
桑嬈瞪着眼,話語全淹沒在一個吻中。
晏杜若披上自己的衣服,也不管桑嬈,直接走了。
她心底紛亂,一路疾行,漫無目的,待回神,到了醫師宮殿前,她深深嘆了口氣,走了進去。
晏杜若端來木凳在床頭坐着,執起了晏歸之的手,心底無限的難過,晏歸之和晏瓊玖重傷,自己這無處安放的感情,這些事亂着攪成一團。
晏杜若輕聲道:“歸之啊,快醒醒,你點子最多了,給二姐想想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