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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盂山落了這年的第一場雪時, 仙界來了仙将,與妖族共議降服冥界半妖之事。

晏歸之站在醫師殿的閣樓上, 看不見瓊花亂舞, 只聽得寒風呼嘯,風卷寒雪落在她的發上,她衣袍飛舞,在欄杆前站立了許久。

月皎幾番遞眼神給月皓,讓他想辦法勸族長進屋去, 免得寒邪侵了身體。

晏歸之輕聲問:“月皓,你記不記得在瑤光和開陽邊界我們降服的雪怪?”

月皓道:“記得。”

晏歸之手放在欄杆上,五指白玉一般,指尖微紅,“她那時就顯出了些端倪的,若是我……”

月皓輕嘆了一聲,上前道:“族長,外邊涼,進屋去罷。”

晏歸之沉默了許久, 朔風陣陣嗚咽,她收回手, 轉身時走回屋內,對月皓說道:“月皓進來,替我寫封信。”

片刻,月皓執着相思紙,遲遲不肯将其放出, 他道:“族長便是要勸她,也不該親自去,兩方膠着,半妖和冥界虎視眈眈,族長身子本就不好,若是她依舊執迷,趁此機會來擒族長,族長有個萬一,這可如何是好!”

晏歸之道:“我沒說要獨自去,我是讓你去安排,只莫要告訴風吟!”

“但是……”

“我不過是不管事了,便使喚不動你了?”

月皓沉悶片刻,還是不敢逆着晏歸之,便道:“屬下知道了。”

月皓出了屋去,将相思紙燃成一只飛鳥,又另尋了一名手下,去議事殿裏偷偷把晏淩寰和晏辰寰兩位殿下請了出來,蘇風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過多留意。

晏淩寰和晏辰寰來時,還帶了一人,來人身形颀長,豐神溫雅,見到晏歸之,便俯身一拜,道:“晏族長。”

晏歸之連忙起身,道:“四叔,你喚我歸之就好。”

晏天溢垂眸,黯然神傷,無奈笑道:“天溢已不是貪狼族人,如何能直呼族長名諱。”

晏歸之道:“四叔雖不是貪狼,仍舊是歸之的四叔,關系會斷,血脈不會斷。”

晏天溢老淚盈眶,點着頭,連道三個好字,這樣的認同對于他來說無疑是最戳心窩的。

月皓端了茶來,給晏歸之又是藥。晏歸之道:“四叔,兄長,坐下說話。”

四人分邊而坐,晏天溢将手放在桌上,顯得有些局促,他道:“四叔聽蘇家那丫頭說起過你們和那孩子的事。”

晏歸之抿了兩口藥,閉着氣将藥飲盡了。當初讓她信念崩塌的事峰回路轉,倒真是有誤會在裏邊,上一輩的恩怨如何,她不想去了解,只是這一百年莫名的惘然的真相呈現在她面前,她除了唏噓,已然無法為自己彌補什麽。晏歸之說道:“她在人界的名字叫重岩,後來爹爹給她起了名,名晏辭,風吟可将那狼牙給四叔看了?”

晏天溢自懷裏取出那狼牙來,他醒後,蘇風吟來見他時便把這狼牙給了他,他方知道他還有個女兒,這女兒又與她們有這麽一段緣分。

若晏歸之雙眸還在,便能看見晏天溢脖子上還帶着一枚狼牙。晏天溢拇指揉搓着狼牙上的名字,嘆道:“晏辭。”

晏歸之頓了片刻,問道:“四叔與娘親戰舜尤之時,可知曉夫人懷上重岩之事?”

晏天溢搖頭,随後意識到晏歸之看不見,便說:“我只是委托大哥替我照顧她,并不知道這事。”

晏天溢忍不住又看了眼晏歸之,他的孩子應當是和歸之差不多,晏歸之很像未晞,大約是父母不在身畔,所以氣質上與未晞大不相同。重岩自幼和她生活在一起,是否與她也很像。

晏歸之道:“四叔此來是想見她一面?”

晏天溢道:“我對不起她娘親,也對不起她,至少希望用這條殘命,喚她走回正途。”

晏歸之心底斟酌,沉吟半晌還是問道:“四叔知不知道重岩挑動天樞戰火一事?”

晏天溢道:“知道。”

晏歸之道:“貪狼族規不多,但條條嚴明,我身為族長,必然不能徇私舞弊,她若是回來,少不了嚴刑重罰。”

晏天溢肅然嚴聲:“這是自然,且子不教,父之過,我亦願同受責罰。”

晏天溢這回答倒也不出晏歸之意料。貪狼有族規,族人不得與人族通婚,曾經晏天溢一時糊塗,與凡人行了事,狼牙未給,婚禮也未成,族中尚在商議晏天溢的刑罰,晏天溢便已自願退出貪狼,流浪人界,後因妖界大戰,毅然決然回來相助。

晏天溢是個剛正的人,是個會犯糊塗的剛正之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不會糊塗。

晏歸之道:“好。”

……

四人起身出屋來,陡見未晞立在外邊,月皎和月皓垂首立在一側,不敢吱聲。

晏辰寰和晏淩寰驚道:“娘親……”

頗有些做壞事被抓包的緊迫無措之感。

晏天溢見着未晞,也顯得有些局促,只頓了許久,才輕喚了一聲:“大嫂。”

晏歸之并未說話,心想他們對話讓她這娘親聽了多少去了。

未晞冷了聲,道:“舜尤虎視眈眈,期兒傷勢未愈,她要親自出面,出了事你們打算如何面對,這事豈是小事,你們誰也不說,連我也打算瞞着?”

晏辰寰和晏淩寰縮着腦袋,不敢說半個不是來,就晏天闕和未晞兩人,晏天闕經常發火,嗓門大,每一次都吼得震天響,聲勢恐怖,但六個孩子一絲都不怕他,倒是她們這平時溫聲細語的娘親,發起火來,他們就噤若寒蟬了。

晏歸之道:“是我要求四哥和五哥的。”

晏歸之平時站立,身子便挺的直,未晞方才說話,讓她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些事,受了晏天闕的影響,他們這般說話的時候,晏歸之不自覺的便挺直了脊背了,到了僵硬的程度。

晏歸之的話有些生硬,“我畢竟是族長,族長之令他們違逆不得,娘親莫怪他們。”

未晞眉眼軟化,眸中的冷意消融,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她道:“娘……娘親與你們一道去,必須如此,否則……”

未晞話未盡,晏歸之便應了,道:“好。”

……

晏歸之與重岩的約定之所在盂山與朝陽山交界之處以北百裏之地,那處由桑嬈鎮守,再北的地方,已被舜尤攻占,換言之,那是妖界如今的邊界。

晏歸之不能動用靈力,無法禦風,便乘着月皓,又帶上了季白露,一行人不過半日便到了桑嬈鎮守的地方。

後邊是妖族營帳,陣法、結界、萬數妖族嚴陣以待,在遠處,幾乎要與天際融合到一起的地方可以看到一抹黑影,那是舜尤的荊棘。

晏歸之和晏天溢在峽谷中,皚雪覆地,沒至膝蓋,峽谷兩邊的崖上立着未晞和晏杜若等人。

頂頭明日,并無落雪,朔風時來,氣候幹爽。衆人等了片刻,桑嬈便有些不耐,她道:“重岩當真敢來?”

晏杜若道:“她有什麽不敢來的,就算沒了多少靈力,一樣能用是非鏡,要脫身是沒問題的,再則她也不一定孤身前來。”

桑嬈抱着臂,重出了口氣,她道:“她真來才好,本尊還有賬沒與她算!”

晏杜若道:“你莫給我七妹添亂。”

桑嬈橫了她一眼,晏杜若便道:“你就

算要算賬,也得我七妹和她把話說完,到時候把她押回了貪狼,自有重罰等着她,待到那時總會輪到你算賬的。”

桑嬈望了眼遠處,幽幽道:“你們覺得勸的回她,我倒不覺得她會回頭。”

“為何?”

“直覺罷了。”

晏杜若不屑的挑眉。桑嬈道:“本尊的直覺向來很準,你要不要打個賭。”

晏杜若來了興趣,道:“賭什麽?”

桑嬈嘴唇一彎,露出個大大的假笑來,說:“就賭如果我贏了,你就從我眼前消失。”

晏杜若将眸光轉到了別處去,幹脆利落的說道:“不賭!”

對崖上的未晞眸光在兩人身上掃了掃,略略偏過頭問晏辰寰,“小四,杜若和桑嬈的關系很好麽,娘親記得三百年前她倆還沒什麽交集。”

晏辰寰道:“在天樞時二姐算是與桑族長共患難過,因而關系不錯。”

未晞颔首,目光留在兩人身上,莞爾一笑,眸中有了深意。

衆人又等了片刻,便瞧見遠處雪坡之中有一人影冒頭,往這處走來,那一身金黑,在雪地之中十分明顯。

晏杜若朝下喊道:“重岩來了,獨自一人。”

桑嬈嘀咕道:“她倒有臉。”

峽谷不高,晏杜若聲音在谷中回蕩,晏天溢聽見之後,便有些難以言喻的緊張。

待人漸漸走近,他也能看清時,這緊張便更甚了。

重岩踏雪而來,積雪被踩的咯吱響,重岩到離兩人有十多步的地方停住了,擡頭望了望崖上,低下頭來瞧晏天溢時,眸子一縮,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很快,她将目光移開來,看向晏歸之,笑道:“怎麽?事到如今,你還有話跟我說?”

晏天溢欲要上前,被晏歸之攔住了,她溫聲道:“我與她有些舊賬要清算,還請四叔稍等片刻。”

晏歸之的模樣恭敬有禮,話語卻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晏天溢失神的一瞬,便已點頭道:“好。”

待回過神來,晏歸之已經邁步過去。

晏歸之向重岩道:“我要與你說的話,可多着呢。”

作者有話要說:人和妖結合生下來的就是半妖

但若是妖族結合,比如就族長和風吟來說,有了孩子的話,要麽是貪狼要麽是塗山,六姐和久華這種,要麽是貪狼,要麽是鬼族。

開了個坑《別咬我》

外柔內彪禦姐和真!智障妻子養花種草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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