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久華和晏瓊玖都驚愣了, 晏瓊玖脖子上一圈的狼毛全炸了起來。
久華道:“我,我并不知曉此事!”
晏瓊玖跳到晏歸之手邊來, 張嘴輕輕咬她的手。
晏歸之頗為無辜道:“當初事出無奈, 六姐你太過莽撞,直沖入送親的隊伍劫親,叫我們沒有準備,處于被動,我們去冥界要人, 總得有個名頭。”
晏瓊玖又改為用腦袋頂晏歸之手心。晏歸之笑道:“當初去冥界的妖族有近三十萬,仙将十萬,我可是許下承諾,第一個接到久華和你的,盂山大婚之宴上将其奉為座上賓。”
久華放在桌上的雙手握緊,眼睫微顫,她眸光掃了晏瓊玖片刻,蘊含了無言的悲恸。
晏歸之道:“久華,先前你也許不知, 如今你到盂山這般久了,又見了二姐和桑嬈的事, 那狼牙的意味,你當明了了罷。”
久華手一顫,晏瓊玖回過頭來與她對視,獸眸純澈,猶如金輝之下漾漾碧波。
晏歸之道:“六姐內斂羞怯, 那時不對你說,是不敢也是怕你拒絕,這種事本是想讓她自己說個明白,卻沒想到發生了後面這些事,亂了套。”
晏瓊玖本有些退卻,四肢有往後挪動的去勢,她還沒準備好,可她又好期待,特別是聽到晏歸之所說的迎親。
她想娶她,現在就想娶她,想極了。
她喜歡她,初次見她就喜歡她,想要告訴她。可是又有些害怕,吓着了她怎麽辦?她不喜歡她怎麽辦?她們由此變得生疏了怎麽辦?
晏瓊玖心底矛盾,邁不出那一步去。
直到晏歸之輕輕喚她道:“六姐。”
晏瓊玖看向晏歸之,即便是晏歸之不知道她在看她,她依舊露着一副求助的目光在。
晏歸之卻是手尋着,本要怕她背的,摸到後臀那去了,一拍她後肢,反倒把晏瓊玖往前推了推,道:“你要打算拖到什麽時候去。”
久華一直不曾說話,她心底亦是紛雜的很,她其實隐約有猜到那狼牙的意義,只是她不能想,不敢想。
晏歸之失去雙目後,其餘感官越發靈敏,就是對人的情緒都有幾分敏感,她覺得久華心中有些沉郁,擔憂做的太過,又思索晏瓊玖仍舊放不開。想要久華放松些,也想要激激晏瓊玖,晏歸之便道:“久華也莫要緊張,這事是我主張,主要冥界硬是拿着六姐劫親說事,妖界前往冥界救出你倆,不論是對妖族,還是對外界,都不能沒個名號。再則,久華,你的品行當得起鬼王,你也應當明白,你做鬼王于冥界而言才是最好的,而你要成為鬼王,妖族助力不可少,但妖族向來不做不利己的事,他們護你助你,總要有些原因,倘若你已是半個妖界的人,你成了鬼王,妖族和冥界便能交千年之好,于妖族有利無害,他們幫你自然會心甘情願。”
“可你也莫要擔心,盂山并非會以此來強迫你,你的感情,妖族無權幹涉,也絕不幹涉……”晏歸之頓了一頓,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響,是爪子在摩擦石板的響動,晏歸之嘴角一勾,說道:“就比如說,待到冥界兵退,妖界安定,久華即便是不喜歡六姐,另有心儀之人,盂山也願意出面,說清此事,若是久華看中的是妖界其他妖族,盂山也願代為作伐。”
果不其然,那爪子在石板上嘩啦的聲響大了些,有些刺耳。
晏歸之道:“你說是吧,六姐。”
晏瓊玖弓起身子,白光炸裂開來,久華不自覺的避開目光,石桌旋轉起疾風來,吹的三人衣袍獵獵。
晏歸之嘴角笑意漸深。石桌上墩的一聲悶響,晏瓊玖恢複人形來,身子半蹲在桌上。
久華道:“你……可以
恢複人形了……”
晏瓊玖抿了抿唇,面上漸紅,一半是因為她瞞着久華傷勢已痊愈了大半的事而心虛,一半是因為将要說的話而感到羞澀。
晏瓊玖有手指沾了沾茶盞裏的水,在石桌上寫道:“狼牙給你,是因為我喜歡你……”
晏瓊玖手指僵在那個‘你’字上,耳朵帶面皮,紅的不成樣,她又在後面寫道:“狼牙的意義是‘一生摯愛,至死不渝’,你願意要我嗎?”
晏瓊玖寫的不是‘嫁給我’,亦不是‘和我在一起’,而是‘你願意要我嗎’。
她忐忑,也有些小小的自卑,久華這個人在她心中很美好,所以她将自己看的卑微了些。
寫完之後,晏瓊玖紅着臉,眼中濕漉漉的,就是不敢擡頭看久華,所以她沒見到久華眼中的淚意,也沒有望見她眼底深處的遺憾。
久華深深吸了一口氣,她道:“瓊玖,你知不知道我同廷彥成過婚。”
久華心中在發顫,眼前的人好溫暖,是她人生冰天雪地之中的一團火,她想擁抱她,可是她怕弄髒了她。
她也恨,恨蒼天捉弄,為何弄到這般地步,才遇見了她。
晏瓊玖擡起頭來看久華,第一次見她落淚,像是煙雨裏挂着水珠的梨花,清清冷冷,脆弱極了,風一吹,就會碎了一般。
晏瓊玖雙手扶住她的面頰,手背給她拭淚,久華看她,說道:“瓊玖,我配不上你的……”
後邊一句‘你值得更好的人,更溫暖潔白的人來愛護你’咔在了喉嚨裏,是如何都說不出口。
晏瓊玖拼命的搖頭,她不要別人,她只想要久華。
久華的淚只是落,沒有聲音,卻止不住,晏瓊玖心疼,也心慌,她從未想過配不配的上,說配不上也當是她配不上才對,她想要安慰久華,奈何口不能言,焦急的看向晏歸之,如今晏歸之看不見,也不能替她表達。
晏瓊玖急了,湊到她面前,伸出舌尖來,舔去她的眼淚。
久華叫了一聲:“瓊玖……”
晏瓊玖下移,吻住了她。
若說上一次是震驚,內丹滑到她口中時,她驚憾的已經忘了晏瓊玖在吻她,如今這吻,急切的,像這人上次去劫親一樣莽撞,可有她貪念的溫暖,也有這人獨特的溫柔。
在場還有兩人,晏歸之看不見這纏綿的兩人,月皓則是默默背過身去,望着雲海。
待兩人分離,晏瓊玖明明梗紅了一張臉,依舊強迫自己,貼着久華的額頭,撫着她的臉,直視着她,她希望她能将內心所感傳達給她。
兩人默默無言好久,直到晏歸之掩着嘴輕咳了幾聲,這并不是晏歸之故意打擾兩人,實則是她現在身子弱,又不能動用靈力,這崖邊風大,吹久了,身子竟有些不利爽。
晏歸之察覺的到兩人分開了些,應當是往她這邊看了看,晏歸之便順勢對久華道:“這雖是六姐和你的事,我不好插嘴,但是我還是要對你說兩句。”
“有花堪折直須折,既然有意,何必顧慮太多,且這顧慮并不是問題,六姐從未在意過這些事,再者若硬是要論配不配的上……”晏歸之清爽的長笑了兩聲,帶着兩分玩笑的意味,道:“我還怕久華成了鬼王,執掌冥界後,六姐配不上你咧。”
晏瓊玖也順勢沖着久華咧嘴笑,那般明朗的樣子,太耀眼了。
晏瓊玖沾水寫道:“別不要我。”
久華捂着臉,又哭又笑,道:“你在說什麽啊……”
遇見你,何其有幸,你這般好,這句話不該是你在說。
天色漸晚了,月皓為晏歸之披上大氅,晏歸之恐蘇
風吟要回去了,便欲起身離開了。
且她也該離開了,此時該讓這兩人獨處了,那些問題得她們自己溝通。
其實結果她已經看到了,對于久華的心意,她早早就見到些端倪。
許是那一封封來信,她見到了久華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思念,也或許是在天樞時她見到久華盯着晏瓊玖出神的模樣。
便是如此,而後她才敢放手讓晏瓊玖同久華癡纏。
終究是對的。
晏歸之離去之後,久華将那狼牙取了出來,還給了晏瓊玖,晏瓊玖愣愣的接過,那一刻她眼底湧出無限的失望和委屈。
久華心底像是給打了一棍,她連忙道:“不是!”
久華咬了咬唇,面頰上浮起兩抹淡淡的紅雲,她道:“你等我,等我取回冥界,你若是還不嫌棄我,再拿着狼牙到冥界來,那時候你,在冥界子民面前,你攜聘禮來,我就……嫁給你……”
晏瓊玖倏地瞪大了眼睛,她張着嘴,無法呼喊來表達她狂喜之情,只能傾身子,緊緊的抱住她,抱住她。
……
晏歸之受傷後一直住在醫師殿,以便族內醫師在晏歸之傷勢有變之時,及時趕來救治。
晏歸之回了醫師殿,剛回到房中不久,在床上坐着,蘇風吟便回來了,也不說話,悶悶的一頭紮進晏歸之的懷抱。
晏歸之抱着她,大狐貍像是要把自己縮成一團,往晏歸之懷裏拱,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後才安定了些。
晏歸之輕撫她的背,柔聲問道:“怎麽了?”
蘇風吟悶悶道:“那些老頭子太聒噪了。”
晏歸之略微有些詫異,她受傷後,蘇風吟從來不會跟她說政事上那些不開心的事,如今說這話,應當是那些人真的太‘聒噪’了罷。
晏歸之緩緩的輕撫蘇風吟的後背,将她摸得舒服了,可被撫摸的只有背上一塊,她無論怎麽往晏歸之懷裏鑽,都無法将整個身子鑽進她懷裏,且蘇風吟又怕壓着晏歸之。
略略想了想,蘇風吟恢複了妖身,變成了一只小九尾狐,身子不大,身後九條尾巴毛絨蓬松倒是占了身子一半。
蘇風吟在晏歸之腿上蜷成一團,尾巴搭在晏歸之手上。
晏歸之登時覺得手上毛茸茸,暖烘烘,腿上也變輕不少。
晏歸之一怔,道:“風吟,你變回原形了?”
晏歸之講話溫聲細語,受傷之後更甚,特別是面對着蘇風吟時,蘇風吟愛極了她這樣的聲音,很是受用,哼哼了兩聲。
晏歸之撫着蘇風吟的背部,幫她順毛,蘇風吟被摸得舒服了,轉了個面,将四肢攤開,說道:“這邊也要。”
晏歸之便溫柔的摸她毛絨的肚腹,笑說:“雨露均沾?”
蘇風吟只哼哼。晏歸之嘴角略微彎起,面旁的神情越發柔和,像是春風,像是朝露。
晏歸之知道蘇風吟很辛苦,在外是,在內也是,就如蘇風吟所說,塗山食色,但為了晏歸之,蘇風吟忍了許多,特別是她受傷之後,蘇風吟從不主動提這事,就是晚上一起睡都不敢讓她抱,怕壓着她傷口。
晏歸之摸摸小狐貍腦袋,溫聲道:“你啊,若是不喜歡,明天他們再吵,你直接罵就是,想怎麽做,便怎麽做。”
蘇風吟沒有說話,但晏歸之大致明白,像蘇風吟這般脾氣的人,從不讓自己受委屈,受氣,當她受了氣,不高興,便只有一個可能了,那是為了她。
蘇風吟不會太跋扈強橫,因為她是在替晏歸之掌權,她不敢做的太過,不想給晏歸之留下不好的名聲,不想給她留下一地爛攤子。
晏歸之捏了捏蘇風吟的耳朵,笑道:“聽到沒有,小狐貍,不要怕給我惹什麽麻煩。”
蘇風吟悶聲道:“我不想到時候你好了,還要費心給我收拾爛攤子。”
晏歸之将蘇風吟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耳朵,說道:“我就喜歡給你收爛攤子,當初不是說好了麽,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把持家族,如今我傷勢未好,也只能勞累夫人些,你便不要顧忌,愛唱紅臉便唱紅臉,愛唱白臉便唱白臉,待我好了,我再把接下來的戲唱足。”
狐貍擡起頭來看她,雖不說話,九條尾巴倒是搖的歡快。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菌:二狗啊,菌對不起你啊!
晏杜若:我想罵人
作者菌:不!你不想!
晏杜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