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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季白露找了一圈, 拿下櫃子上的藥酒,又拿了兩只酒盞, 将酒壇解封, 到了些酒出來,手中掬了把澄黃的酒液,灑在晏歸之身上,又在她嘴上抹了些酒,而後坐到桌子上, 手倚着腦袋,一副不甚酒力的模樣。

月皓見她忙完,一副無奈的神情,悄悄退了出去。

晏歸之和季白露是慣犯了,從以前開始,晏歸之傷勢稍微重些,便叫季白露打掩護,瞞着莘生和長老這些人,一來二去, 手法倒相當娴熟。

蘇風吟走進屋來,在外間便喚:“歸之。”

見沒人應她, 步子就急了幾步,往裏邊走,瞧見晏歸之躺在床上,季白露倚在桌邊,桌上還有酒盞, 蘇風吟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和她在飲酒?”

季白露內心叫苦不疊,道:“歸之想要喝些,你也知道我攔不住她,你別擔心,這是藥酒,不傷身的。”

蘇風吟便到桌邊來,端起那酒盞聞了聞,眉眼如勾,瞅了季白露一眼,季白露兀自吞咽,汗毛都豎了起來,生怕蘇風吟瞧出什麽來。

季白露在心底盤算了一下,得罪晏歸之和得罪蘇風吟……

她還是選擇歸隐罷。

蘇風吟放下酒盞,沒說什麽,走到床邊坐下,嗅到晏歸之身上淡淡的酒味,她輕聲一嘆,手碰觸到晏歸之面旁,有些冰涼,問道:“她身上怎麽這麽涼?”

季白露道:“方才外邊呆着,淋了些雪,故而發涼。”

晏歸之睡着,蘇風吟也不敢擾她,也就看不出來這人是昏迷了,還是飲了酒在沉睡。

蘇風吟輕輕的理着她額鬓的銀發,問道:“她不開心麽?”

季白露胡謅道:“你看族長生來出衆,何時像這般,手無縛雞之力,什麽也做不了,惘然度日,郁結在心,飲些酒排憂解愁,其實對她來說也是好的。”

蘇風吟垂下眼眸,有些失落,她道:“她都不與我說……”

“額……”季白露額頭浸出汗來,腦子裏快速思索着,道:“這……這應當是族長不想讓你擔心,如今你處理政務,要應付半妖冥界,在內還要應付那些妖族族長,辛苦的很,她不想讓你再勞神罷了。”

蘇風吟沉默了一陣,良久,她對季白露說道:“白露,你去休息罷,我在這照顧她。”

季白露憂心晏歸之狀況,可又不敢表現的太過,害怕露陷,思量一番,上前将一瓶丹藥遞給蘇風吟,囑咐說道:“這丹藥一個時辰給她服用一粒,我就在外間歇着,她若是有些什麽狀況,你就叫我。”

蘇風吟接過丹藥,道:“你不是說飲些酒無礙麽?”

季白露:“……”

“以防萬一嘛。”

說罷,季白露連忙出去了。

蘇風吟不去管她,只看着晏歸之,握着她的手,靈力探入,替她暖身。

蘇風吟坐了一夜,并未休息,晚間便依季白露的囑咐,隔一個時辰便給晏歸之服一粒丹藥,待到天明,她依舊這麽坐着。

朝陽懸空之時,蘇風吟道:“你怎麽還不醒?”

蘇風吟扁了扁嘴,道:“醉鬼,我還想你親親我呢,你倒是睡的好自在。”

人依舊沒動靜,蘇風吟道一聲:“罷了。”

俯下身子,在晏歸之額頭上親了親,察覺到身下的人極輕微的顫了顫,蘇風吟勾起狡黠的笑來,柔唇一路若有似無的掃過晏歸之的肌膚,落到晏歸之唇瓣上,本還是極輕柔的吻她,就在要離去之際,倏地一張口咬了晏歸之下颏一口。

晏歸之悶哼了一聲,嘴角彎起,她能想得到,此時俯在她身上的蘇風吟雙眼定是盈滿笑意,

晏歸之心底一陣柔軟,淡淡的笑出來,手扶住蘇風吟面旁,耳鬓烏雲與手指纏綿。

蘇風吟貼着晏歸之手掌,溫順的蹭了蹭。

晏歸之略帶嬌嗔的說道:“又咬我。”

蘇風吟笑道:“誰讓你醒了還裝睡。”

晏歸之手指撫弄她的眼角,她道:“你昨晚守了一夜?”

蘇風吟不答她,一雙眼眸由煙雨造就,盛滿六月柔雨蜜霧,只是愛憐的望着她,心中滾湯,她将人抱住,說道:“下次不許這麽喝酒了。”

晏歸之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回道:“好。”

蘇風吟抿了抿唇,又道:“喝還是可以喝一些,但是只能喝一點。”

晏歸之道:“好。”

蘇風吟又道:“事先得跟我報備。”

晏歸之笑道:“好。”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蘇風吟又得起身往書房去,臨走時蘇風吟親了親晏歸之的額頭,道:“午時我來陪你用飯。”

晏歸之則是叮囑她道:“你莫累着自己,有些事能讓大哥去做,便讓他們去做罷。”

“我知道。”

蘇風吟依依不舍的走了,晏歸之微揚着唇,坐在床上,直待蘇風吟腳步聲遠,她嘴角才緊緊抿住,一手抵在心脈處,鮮血從口中湧出,染紅下颏,落在腿上,像紅梅綻開。

季白露聽到動靜進來,忙把藥罐放在桌上,拿出帕子來給她擦拭血跡。

晏歸之聲氣虛弱,額頭冷汗直冒,她道:“我覺得不大好。”

季白露靈力探入她心脈查探,眉頭緊鎖,“攢心釘越發狂躁,那丹藥能發揮的作用越發少了,獅心撐不了多久……”

季白露喚了她師父來,老醫師看過後,撅着胡須,搖頭深嘆,“無解,無解……”

季白露急道:“師傅,怎麽就無解了!”

老醫師道:“唉!這攢心釘太霸道,照這模樣下去,頂多四五日,獅心便要抵擋不住,可就這四五日,我們上何處去尋取出攢心釘的法子!”

晏歸之道:“長老,不能直接取嗎?”

老醫師默然半晌,道:“族長,就怕你挨不住。”

月皓問:“老長老,就不能先拖兩天,待族長身子好些?”

老醫師搖頭,幾人便都沉默了。

晏歸之澀然一笑,道:“長老,我知曉了,你下去罷。”

老醫師起身,欲要說什麽,拂袖又深嘆一遍,朝晏歸之行禮後,離去了。

季白露喚道:“歸之……”

晏歸之道:“你們都下去罷,我想一人靜一靜。”

季白露和月皓也只得無奈的退下。

……

從昨日邊界勸說重岩一事後,晏天溢心底沉悶,未晞因自家孩兒受傷,心底也不大痛快,只是兩人無法消沉懈怠。

兩人同舜尤打過這麽多年交道了,深知他脾性,他說三日後進攻,便一定會三日後進攻,他們不得不防。

晏天溢硬着頭皮同未晞去見幾位長老,說了此事,大長老并未懷疑他們是如何知曉的,只是派了族人通知晏仁澤和仙界的人,讓他們召集人馬。

随後大長老瞥了眼晏天溢,重哼了一聲,書房中陷入詭異的沉默。

三長老咳嗽了兩聲,道:“大哥,讓四弟先坐下罷。”

大長老不理,晏天溢便只垂手在一側站着。

大長老問未晞,道:“他們下邊可有天闕的消息?”

未晞搖首,大長老便拍桌子,說道:“不消讓人去找了,

他不想回來,就永遠都別回來,反正他現在也不是族長,我看他拿什麽壓我!”

未晞并不替晏天闕說話,淡淡的端起茶盞來,倒是三長老道:“大哥,都是自家兄弟,天闕什麽性子你不清楚,他出去定有原因。”

“什麽原因能讓他跟我們都不交代一聲!”大長老用手指着晏天溢,氣的直抖,“就這兩貨,哪裏有資格當阿爹!”

大長老痛心疾首,他還想要個兒女來承歡膝下,可勁來疼,可惜沒有,好嘛,兩個弟弟得了女兒來,竟然這麽養着,氣的他吐血。

晏天闕以前教導了晏歸之幾年,比之前邊六個孩子,嚴厲何止一倍,他要攔着,晏天闕就用族長身份說話,把他氣的夠嗆,現在好了,未晞回來了,他有地方告狀了。

又有晏天溢,當年在外邊做出這樣的事來,就把一家子人氣的頭昏腦脹,現在曉得還有個女兒,卻被舜尤惑了去,晏天闕不在,可不得拉着他直罵。

三長老勸解道:“大哥,好了,說正事。”

大長老胸膛兀自起伏,幾人歇了一陣,外邊族人進來通傳,“長老,未晞大人,玉寒仙尊來訪。”

未晞眉眼稍展,帶了兩分喜色,說道:“玉寒?!”

她許久不見她這友人了,聽她來,心底自然歡喜些,連忙起了身要去迎,不想人已經走了進來。

玉寒面上帶着淡雅的笑,一襲白裙,朝衆人行了一禮,道:“叨擾了。”

大長老幾人連忙起身還禮不疊。未晞笑道:“莫行這些虛禮。”又問:“今日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玉寒伸出一手來,笑說:“我掐指一算,是時候了?”

未晞不明。玉寒說道:“我來等一人。”

……

晏歸之遣走衆人後,心中沉悶,萬千鈞石頭壓在那裏,又像是溺了水一般。

她走出屋外,叫月皓帶她上了屋頂,她本想去後崖邊的樹上坐坐,太遠了,她還要等風吟回來一起用午飯。

晏歸之讓月皓下去,一人坐在屋脊上,朔風吹來不覺得冷,她身上發熱,出了一陣陣汗。

晏歸之抓着自己的衣襟,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

她不敢想,她若是死了,蘇風吟會怎麽樣。

那只狐貍,會瘋魔的。

她不想見她那般模樣,她該怎麽辦。

老醫師尋了這麽久,依舊找不出辦法來,她便更加束手無策了,四五日,已然是死期,她不想蘇風吟絕望,她想要活下去。

要怎麽辦才好……

“你的眼睛怎麽了?”

一道沉厚的男聲卷在風雪聲裏,一起落入晏歸之的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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