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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晏歸之立刻站起, 倏然起身,以至于腳下不穩, 踹了兩塊屋瓦下去, 落在地上摔碎了。

晏歸之沉聲道:“什麽人!”

下邊月皓和月皎聽得動靜,心下一凝,飛身上屋,拔出劍來,護在晏歸之左右。

來人風塵仆仆, 身姿魁梧,脖頸上纏着白布一直網上,蒙住了面頰,只露出一雙淩厲的眉眼來。

他身後披風有些破爛,随風擺動,便能見到這人左袖空蕩蕩,乃是獨臂。

他身後背着一物什,用白布包裹,瞧着露出來的輪廓, 像是一柄劍。

他右臂伸出把白布扯了扯,露出剛毅的面容來, 沉聲道:“是我。”

月皓和月皎互相看了看,這東望宮有結界在,除非是貪狼族人,否則入內,必然會受到結界抵制, 這人悄無聲息的跑到這處,任何人都未察覺,除非是上神,否則絕無可能做到此事!

想清楚了這事,月皓二人再對上那人時,顯得有些猶豫,月皓看着那人有些面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

四人正僵持,數道破空之聲傳來,那人一卷披風,往後撤去,風刃打在屋脊上,磚瓦破碎,訇然一響,驚動了東望宮中各處的人。

蘇風吟将那些個羅嗦的族長打發給了自家大哥,歡喜的要回來陪晏歸之用飯,快到醫師殿時,遠遠的就看見屋脊上立着的人,一顆心浸在涼水裏邊,身形化作一道清風疾來,尚未靠近,便使了殺招。

蘇風吟落到晏歸之身畔,先将人打量了一遍,緊張的問:“你有沒有事?他有沒有傷着你?”

晏歸之道:“我沒事,你別急。”

蘇風吟便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裏,心猶自狂跳着,尋着那可疑的人時,一眼剜了過去,殺意飙升。

她一整日的好心境都被那人給毀了!

那人一雙虎目在晏歸之和蘇風吟之間來回,打量起蘇風吟來是肆無忌憚,蘇風吟同他對上,星眸淩冽。

“閣下什麽來頭,竟敢只身闖入東望宮。”

那人一個勁地看她,一雙濃眉皺着,盯着蘇風吟摟着晏歸之的手。

蘇風吟又道:“不管你什麽來頭,驚擾了她,就不得讓你好過!”

蘇風吟身形一閃,同那人交上手,那人雖然只有一臂,但攻勢之間蘊含着崩山排海的氣勢,剛勁十足,兩人一個來回,毀了一間屋子。

兩人交手之時,遠處又來了許多人,皆是聽得醫師殿這邊傳來動靜焦急趕來的。

在首的,自然是未晞。

待到蘇風吟和晏天闕再要交手時,一道氣勁插入,直襲晏天闕,晏天闕見到來人,不敢出手,生生受了一掌,被打到那坍塌的廢墟中去,從石堆中滾起身,已是一身的灰塵。

一抹淡紫落在遠處,眉眼含煙籠霧,眸光清清淡淡的瞥了晏天闕一眼。

晏天闕一雙眼眸邊框便通紅起來,發着顫緊緊的看着她,喉頭滑動,喚道:“晞兒。”

趕來的大長老等人見着他,驚愣在原地,方道一個:“這……”

未晞一個眼神使來,紛紛住了口。

未晞也不理晏天闕,飛身上了屋脊,蘇風吟也上了來,她方才自然也是聽到了那一聲輕喚的,再去看那人的模樣,和大長老對那人的态度,她心底已然有了不好的猜測。

晏歸之也是聽到了的,她并不問未晞,而是問蘇風吟道:“風吟,那人是誰?”

蘇風吟瞄了眼未晞,未晞道:“一個惡人罷了,誤闖了東望宮,你不要挂心。”

晏天闕:“……”

未晞又向蘇風吟道

:“風吟,這裏涼,你帶期兒先去歇着。”

蘇風吟自是知曉未晞的意思,她走過去将晏歸之帶了下去,帶到屋內,握着的手冰涼,這人嘴唇也是發白的。

蘇風吟急道:“哪裏不舒服?”

晏歸之反身抱住了她,不說話。

蘇風吟便摟着她,朝跟進來的季白露使眼色,季白露連忙去取丹藥了,蘇風吟又問:“餓不餓,我喚月皓取飯菜來?”

季白露取了藥回來,晏歸之道:“讓白露出去。”

晏歸之的聲音幽沉,像初春的霧雨,帶着絲絲涼意,蘇風吟和季白露同時一怔,蘇風吟道:“好,我讓她出去。”

蘇風吟朝季白露伸了手,季白露将丹藥遞給蘇風吟後便退下了,順帶合上了門。

晏歸之道:“我就只任性這一次。”

“我不想吃藥,不想用飯,誰都不想見,只一會兒。”

晏歸之抓緊了蘇風吟後背的衣衫,她軟了聲,帶着祈求的意味:“你陪着我,只這一會兒就好。”

蘇風吟摟着晏歸之,将丹藥放在了桌上,帶着她往床邊去,柔聲應道:“好。”

她對晏歸之軟言向來沒轍,她對晏歸之無助的模樣向來心疼的緊,這兩者合二為一,何樣的要求不答應她!

晏歸之聰穎敏捷,她要猜出那人的身份并不難。

蘇風吟隔着白布溫柔的親了親晏歸之的雙眸,替她解了外衫,扶着她躺下,她自己也解了衣衫躺在她身旁,說:“我陪你睡會,什麽都不想。”

晏歸之便蜷着身子,抵着自己的心口,縮在蘇風吟懷裏,靜靜躺着,再不放出半點聲音來。

……

晏歸之走後,未晞方走到晏天闕身前來,晏天闕踉跄兩步爬起,激動的說:“晞兒,你真的回來了!我在路上聽說了妖界的事,本以為是傳言,尚不敢相信,倒不想,你真的……”

未晞神色極為冷淡,只是瞥見晏天闕殘缺的左臂,眉頭斂了斂,眸光漾起了波。

晏仁澤幾人過來的時候,瞧見晏天闕,難以置信的喊:“爹?!”

晏天闕嘴一咧,露着一排潔白的牙,漾起大大的笑來,走過去将晏仁澤脖子一勾,大手在他頭上虎摸,道:“好小子,壯了不少!”

轉了身要去抱晏修靈,被晏修靈敏捷躲過了,轉身又去摟晏淩寰和晏辰寰,又問道:“杜若和小六呢?怎麽不見她們?”

大長老便從不屑哼了口氣,道:“你還記得你家有七個孩兒在啊?”

晏天闕看向大長老,道:“大哥,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大長老看他那張臉就來氣,想他現在不是族長,又有未晞在側,指着他鼻子罵,又把晏歸之三個女兒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唬的晏天闕濃眉緊鎖,一話都說不出來。

晏仁澤道:“爹,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當年又為何一言不發的消失了?”

晏天闕握了握拳,嘴角沉着,一身紫肉緊繃,不答話。

未晞面色漸冷,拉住他的披風,把人往書房那邊拖,晏天闕倒退着跟着她走了幾步,有些狼狽,轉過身子來,問:“晞兒,去哪?”

未晞寒聲道:“莫在這裏說話,擾着期兒。”

晏天闕便噤了聲,一路被帶到書房裏去,長老和一衆孩兒在後面興致勃勃的跟着看戲。

待進了書房,不僅玉寒在裏邊坐着,連蘇晚來夫婦也過來了,正在喝茶閑聊。

未晞歉然的向蘇晚來二人道:“你們過來怎麽不與我說一聲。”

華春肯笑說:“方才還在與玉寒仙尊打

賭,天闕是不是午時三刻到。”

玉寒淡淡的笑了笑。

未晞道:“三位見怪了,未晞現在有些家事要處理。”

華春肯媚眼一挑,懶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笑說:“我們也有事要談,便先等一會兒也不妨。”

一副要看戲的模樣,并不看氣氛自覺的出去。

畢竟這晏天闕垂首認錯,八尺硬漢軟綿綿聽訓的樣,她想看好久了。以前未晞顧忌晏天闕的面子,從不在人前同他置氣,只私下裏訓他,如今因着幾個孩子的事,未晞面上不顯,心底的怒火比天高,自然不會顧忌這裏有沒有旁人。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怎能錯過。

未晞道:“那三位先坐坐。”

未晞朝外叫道:“仁澤。”

晏仁澤走了進來,望着自家爹爹的眼神充滿了可憐,他走到蘇晚來夫婦面前,行了禮,伸出雙手,說道:“勞駕二位,借茶杯一用。”

兩人愣了一瞬,将茶杯遞出。

晏仁澤走到晏天闕面前,将兩個茶杯反扣在地上。

晏仁澤退了出去,同長老和幾個弟弟在門邊探首探腦,又有久華聽到動靜,和晏瓊玖來看。

雖然久華已經曉得了晏瓊玖能恢複人形,晏瓊玖依舊以原身示人,一來她喜歡窩在久華懷裏,久華抱着她的時候可以更輕松,二來這模樣不怎麽消耗靈力,對于她養傷有益。

未晞淡淡的望着晏天闕,說道:“你若是不想解釋,那便跪到你想解釋為止,否則,不用見我。”

“晞兒……”晏天闕頗為為難的看了眼未晞,又瞄了瞄玉寒,見玉寒沒有一絲一毫要說話的意思,咬了咬牙,沖門外看戲的衆人吼道:“小兔崽子,看什麽看,都給我滾去修煉去!”

一聲吼得驚了久華懷裏的晏瓊玖,身子一抖,把毛都炸開了。

未晞看見了,道:“你吼什麽吼!”

晏天闕便偃旗息鼓了,讨好般的對未晞道:“晞兒,我不說是因為不能說。”

随後又朝玉寒求救般的遞眼神,未晞自然是看到了,便問:“玉寒,你說你來等一人,莫不是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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