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晏歸之一行人一路疾行, 待得幽冥入口,百道人影如幽靈般悄無聲息的潛入。
忘川河畔無風, 黑波沉沉, 綠茵依岸,晏歸之一襲白衣落在此處,分外顯眼,好比幽空之上的明月。
橋前顯出一排守兵,手持長戟, 呵斥道:“什麽人?”
晏歸之溫聲道:“迷路的人。”
領頭的鬼族将領冷笑:“迷路到忘川河畔往生路,你倒是天下第一人。”
晏歸之嘴唇輕揚,笑道:“可不是!”
帝靈劍出,威壓立顯,鬼族守兵身形一滞,百道身影從四面八方而出,閃如急電,瞄準鬼族,各有目标, 瞬息之間,血紅飄飛, 數十名守衛的鬼族只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呻吟。
晏歸之和久華踏過一地殘骸,走到橋中,兩人頓住了步子。
前方不過一尺,有籠罩住鬼族腹地的結界,處于防禦之時, 外人難進,倘若打破結界,勢必驚動鬼族衆人。
晏歸之衣擺無風自動,她朗聲道:“諸位可準備好了?”
衆人殺氣陡升,面上鱗甲已顯,口中利牙已伸,衆人抱拳道:“帝尊給我等複仇的機會,我等不會浪費!”
晏歸之往前一踏步,結界破碎,衆人繼續向前,向前是一片曠野,遠處可見懸浮的島嶼,或大或小,宮殿奇樓矗立其上。
空中響起一道笑聲,似遠似近。
“妖族真敢派人前來偷襲冥界,該說笑你們天真,還是該誇你們勇猛。”
遠處百道乃至千道黑霧朝這邊射來,凄風頓起,愁霧乍生,黑霧散去之際,冥界八大将軍之一的啓黃領着近千名鬼族士兵攔住去路。
啓黃一手拽着雙頭馬的缰繩,一手持着長戟,他笑道:“偷襲便該有偷襲的姿态,這般明目張膽的闖進來,是無謀。”
啓黃目光一轉,見到晏歸之,疑惑道:“嗯?”
心中詫異不解,晏歸之分明被神器重傷,何以身如常人,随着妖界諸人一起到冥界中來。
心裏思想不通,面上卻不顯,只暗地裏遣退一個士兵告知殷子炀。
啓黃又看向久華,下了馬來,向久華行了一禮,說道:“殿下既然逃脫這是非地,又何必再回來,殿下當知道,殿下的脾性不适合攪在權利的中心。”
久華長劍一挽,說道:“冥界誤入歧途,本殿下身為鬼族族人,引導衆人重回正途,這是不可推卸的責任。”
啓黃兀自沉吟,他再見這殿下,卻與上次不同,有哪裏不同,啓黃思索一番,方才想起久華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毅與熾熱。
啓字四員大将是冥界之中的老臣了,瞧着久華長大,殷子炀未出現時,殷子菁便是他們認定的下一任君主,便是殷子炀出現了,他們的心依舊是偏向殷子菁的。
只可惜,殷子菁心思不在王位之上,他們縱有扶持之心,也只能無奈轉而臣服殷子炀。
久華劍指啓黃,道:“将軍若執意攔阻,我倆便只能為敵。”
兩方正僵持,忽聽空中一道沉厚悠揚的聲音響起,道:“陰兵當道,萬物俯首!”
鬼族身後的土地之中,靈力爆增,萬道黑影破土而出,黑煙缭繞,陰氣強盛。
刀戟光寒,戰馬嘶鳴,竟是殷子炀在用人界将士亡靈轉換而成的陰兵。
晏歸之極目望去,見數目進萬,心底一笑,百萬人馬只留一萬,倘若是別人來,倒也确實是羊入虎口。
晏歸之身形一動,帝靈劍出,有虎嘯龍吟之聲。
晏歸之出手之際,鲛人族也動身了,殺入鬼族群中,雙目通紅,毫不防守
,只管殺戮,猶如餓狼入羊群。
久華便不戀戰,而是緊随晏歸之身後,鲛人族長亦相随在後,啓黃從戰圈脫身,持戟來戰晏歸之,被鲛人族長攔下。
晏歸之帝靈劍往下一劈,靈力悍然,如同鴻蒙開天一斧,大地開裂,近千陰兵化作齑粉。
巍然氣勢讓衆多鬼族怔立當場,晏歸之開出一條路來,同久華疾往前行。
兩道身影如雲飛電掣,在陰兵之中前進猶入無人之地,徒留下一道光影。當兩人踏上那蜿蜒浮空的小徑時,浮島下流淌的岩漿火光更甚。
晏歸之反倒不急了,悠然前行,如閑庭信步。“久華,他雖是你兄長,但我與他有私怨在,此番我必要親自出手,且不會留情。”
久華道:“我明白,他是咎由自取。”
兩人跨入大殿,殿柱羅列,帳幔飄飛,幽靜神秘。
晏歸之已将帝靈劍收起,斂住自身修為,她與久華走到九十九級臺階前,臺階上白光一閃,顯出兩人,乃是終南和終北。
冥界大将有終北和啓黃看守,終南因傷勢未愈,又因使用攢心釘而損了一臂,元氣大傷,故留在冥界療傷。
晏歸之笑道:“鬼王陛下留這寥寥數人守着冥界,當真是自傲。”
殷子炀從寶座上起身,俯看着晏歸之,眉頭緊鎖,狹長的眼睛也狠狠的盯視着她,斷臂之恥猶在眼前,他日夜用攢心釘折磨她,倒沒想到這人命大。
殷子炀仰天長笑,“我千算萬算,倒沒算到襲來冥界的人會是你。”
殷子炀左臂長袖一拜,冷喝道:“來的正好!本王要親報斷臂之仇!”
終北道:“陛下,晏歸之身中攢心釘,又被判官眼所傷,當是命不久矣,如何現在安然無恙。”
晏歸之緩步向前,一步一句,向着殷子炀笑說:“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終北和終南拔劍防備,一陣風過,晏歸之已躍過兩人,竟是毫無顧忌的将後背漏給二人,終北和終南欲要轉身劍刺晏歸之時,久華動了,身如幻影,朝二人攻來。
晏歸之依舊走的很慢,一步一臺階,她道:“我們來賭。”
“就賭,是你死還是我生。”
晏歸之在離頂端還有三級臺階之處立住,她聲音陡然冰冷,道:“不對,應當是賭你能在我手中,活多久。”
殷子炀笑意一僵,柔和的面旁陡顯陰狠的神色,他道:“便是你取出攢心釘,又有何能耐與我一戰,百年之前你輸了,輪回臺之戰有蘇風吟助力也落得半殘,如今尚敢大言不慚。”
剎那間,帝靈劍刺出,晏歸之道:“我便賭你百招之內,被我千刀萬剮!”
靈力激撞,氣流蕩出。
冥王主殿屋頂,兩道金光破瓦而出,直沖幽暗的天際,天地搖晃,铿铿之聲不絕于耳。
……
舜尤集兵幽燕之畔,鬼族相助,百萬雄兵,大地染上深沉幽暗的顏色,天空之上烏雲沉沉,雷鳴陣陣,仙兵仙将也正集結。
幽燕之畔狂風不止,陰沉之中,天地間亮到一種極致,仿佛白帳皓雪都在發光似的。
桑嬈站在高地上,遠眺半妖集兵的方向,風吹的她衣袍長發如墨潑灑,她眉頭不曾松展過,眸光銳利冰冷。
晏杜若端着一盤糕點,一手提着兩小壇酒站在坡下,沖她喊道:“桑嬈!”
桑嬈回眸看她,見到她明媚英氣的笑顏,桑嬈眸光柔化,卻又染上三分憂愁。
晏杜若沖着桑嬈搖了搖兩壇酒,笑道:“壯行酒,此去不論生死,或是凱旋,或是踏上往生路,都不能空着肚子。”
桑嬈下去了,同晏杜若回到到中軍帳內,晏杜若将糕點放到桌上,将酒開了封,遞了桑嬈一瓶。
桑嬈接過,望着桌上糕點挑了挑眉,道:“還有糕點?”
晏杜若一手撐着桌沿,酒已到嘴邊了的,她見桑嬈說話,便笑道:“嘗嘗。”
桑嬈撿了一塊放在口中,咀嚼了幾口,吞下了肚。
晏杜若将酒壇放在桌上,雙手撐着桌子,身子恨不得傾到桑嬈跟前去,她道:“如何?”
“還……”桑嬈猛見晏杜若直勾勾的望着她,雙眸發亮,桑嬈神色便有些古怪,問道:“晏杜若,這糕點莫不是你做的。”
晏杜若直起身,抱着雙臂,笑而不言,一副自以為十分厲害的模樣。
桑嬈望了望盤中的糕點,又看了看晏杜若,搖頭啧舌,笑說:“真是狗不可貌相。”
晏杜若笑道:“本殿下自是比你多才多藝些。”
桑嬈飲了一口酒,面上仍有淡淡的笑意,只是不說話了。
兩人靜了一會兒,這是這許多天來兩人的常态。
桑嬈先前雖想離這人遠些,但這人又未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她總躲着她,反倒是顯得她心虛似的,她便也如往常一般待她。
時常拌嘴,時常劍拔弩張,時常大打出手,累了便安靜的同處一處。
桑嬈心底輕笑了一聲,又撿起一塊糕點來,她深深的望着這糕點,心底又嘆了一聲。
她忽而道:“晏杜若。”
晏杜若放下酒壇來,抹了抹嘴邊的酒漬,笑道:“怎麽?是不是要誇贊本殿下精美的廚藝。”
桑嬈的面色是肅然的,她道:“那狼牙……”
晏杜若笑容一僵,面色冷了下去,不發一言,走到椅子邊坐下,雙手抱着,冷硬道:“我說了,你不要,扔了就是了!”
說罷,心中氣惱,把臉撇向一邊去了。
桑嬈見她一個女人,坐姿雄武像個大漢,面上微紅,嘴抿成一條直線,倒是生氣了,生起氣來跟個孩子似的。
桑嬈道:“我的鱗片……”
晏杜若道:“我忘帶了!”
晏杜若答的有些急,倒顯得像此地無銀三百兩,落後她自己覺得也像是在掩藏什麽似的,見桑嬈那猶疑的眼神,便站起身來,叫道:“我真忘帶了,你不信便搜我的身。”
桑嬈嘆了一口氣,晏杜若心中便一陣痛楚,更多的是無奈,她從懷中取出那枚銀蛇簪來,遞給桑嬈,語氣有些無力,她道:“我是真的忘帶了,這枚銀蛇簪倒是帶着,還你罷,同半妖之戰過後,我若是還活着,便親自将鱗片還你,若是死了,你便去找歸之要,在我寝殿床邊櫃子裏放的紅匣子中。”
桑嬈将那枚銀蛇簪接過,晏杜若眸光黯淡,卻不再說什麽了,不想桑嬈傾身過來,将那銀蛇簪插在她發中。
桑嬈道:“你若是喜歡,給你就是了。”
晏杜若望着她,雙眸大睜着發怔。
桑嬈道:“那枚逆鱗,你想留着便留着罷。”
晏杜若叫道:“桑嬈?”
晏杜若不大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被她拖的煩了,所以逆鱗也不想要了?
晏杜若正思索,忽有屬下來報。
“桑族長,二殿下,妖界援軍以至!”
妖界大軍到了,兩人自然要去迎接。
晏杜若還愣在原地。桑嬈已走到帳邊,忽然頓住了步子,叫道:“晏杜若。”
晏杜若下意識的回道:“嗯?”
“若是這次大戰,爹娘和應不休
之仇能報,我能活下來,我便答應你。”
說完,桑嬈撩開簾子便出去了。
晏杜若愣愣道:“答應我?”
晏杜若腦子裏猛的一炸,道:“答應我什麽?”
“喂!桑嬈,你說答應我什麽,你話別說一半啊!”
“喂!賴皮蛇!”
作者有話要說:日常心疼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