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殷子炀與晏歸之瞬息之間已過數十招, 靈力暴動,風息狂躁不安。
殷子炀手持骨劍, 退到一處浮島閣樓之上的飛檐, 疑惑一聲:“神器?”
晏歸之落到另一處閣樓之上,翩翩而來,好似雪蝶,一手尚背在身後,游刃有餘。“十三招。”
殷子炀冷笑道:“原是有備而來。”
殷子炀大喝一聲:“陰兵當道, 萬物俯首!”
混沌如鴻蒙之音。
飛沙走石,天地震動,遠處曠野之上厮殺不止,那萬名的陰兵陡然頓身,化了萬道黑霧,融在一處。
陰兵融合之物身姿巨大,猶如巍峨高山,三首八臂,肌肉虬結。三首黑面獠牙, 一聲大吼,狂風驟起。
這陰兵所化的巨物, 最上雙手合十,其餘六掌,朝晏歸之襲來,掌勢排山倒海,千變萬化。
殷子炀亦趁勢再舞骨劍, 劍氣千道,貫穿玉宇。
一前一後,夾擊晏歸之。
久華在主殿同終南終北纏鬥,躍上屋頂,瞧見陰兵所化之象,提氣清喝,“晏歸之,合十雙手是那陰兵罩門,斬它雙手!”
晏歸之帝靈一舞,不慌不忙,後發制人。
晏歸之身形化二,一迎殷子炀萬千劍光,二迎陰兵巨人氣撼寰宇之勢。
晏歸之雙指為劍,靈力悍然,陰兵壓下之巨掌似天闕傾塌,晏歸之身影成鴻蒙昏暗之間一點光亮,起初似星星之火,而後似烈日狂陽,沖破陰兵層層掌擊,雙指一劃,劍氣直襲陰兵合十的雙掌。
劍勢利落,斷了雙掌,餘威亦猛,接連斬斷陰兵三頭。
陰兵所化之巨人擋不得晏歸之十招,成了一團黑霧散了。
另一邊晏歸之的化身轉劍為盾,擋下鋪天劍氣。
殷子炀緊随劍氣襲來,攻勢盛猛,處處殺招,遽然間尋得晏歸之一處破綻,骨劍疾走,直襲晏歸之胸口。他笑道:“一化二形又如何,此身只你原本一半功力,必敗!”
晏歸之嘴角一揚,露出詭異的笑,她帝靈高舉,胸前顯出大大的空門。
一瞬間,殷子炀似乎聽見千軍萬馬喊殺之聲,更感受到所向披靡之勢,身形一頓,帝靈落下,殷子炀遽然回神,骨劍再出劍氣以攻為守,只可惜萬千劍氣左右分道,晏歸之立在中央,未傷分毫,倒是殷子炀被逼退,吐血數口。
殷子炀中了晏歸之誘敵深入之計,失了上風,晏歸之轉守為攻,殺招襲來,殷子炀劍招沉着,從容應對。
晏歸之道:“可惜我眼盲,你這判官眼對我沒絲毫用處,當真是雞肋。”
殷子炀心底咯噔一沉,直覺得有哪裏不妙,殷子炀自負,也是個謹慎的人,正待抽身。
晏歸之冷笑:“貪狼看中的獵物,豈有逃掉之理。”
殷子炀後心一涼,晏歸之一分為二的另一身軀已至殷子炀後背,局勢倒轉,成了殷子炀被夾攻。
晏歸之劍走龍蛇,來戰殷子炀,于此同時,左邊之身,手中三道金光發出,也朝殷子炀襲來。
殷子炀失神一瞬,已然失機,殷子炀被迫擋下晏歸之帝靈劍時,戰局已定。三枚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了他體內,兩處腿彎,一處肩窩,經脈霎時宛如冰封,靈力阻遏。
殷子炀倚着骨劍半跪在地,雙目赤紅,道:“攢心釘!你……”
兩道身影合二為一,晏歸之緩步走過去,踏着清風,笑道:“怎麽?很奇怪?我非是取出攢心釘,而是馴服了它。”
晏歸之帝靈劍挑起殷子炀下巴,淩厲的劍鋒入其肌膚,蒼白的皮膚上便蜿蜒着鮮紅的血流,“
如何,你輸了,五十招未過。”
殷子炀面色轉變,他仰天狂笑道:“是天意難料,非是我殷子炀不濟。”
竟是絲毫不懼死生。
晏歸之道:“天意難料?你不是要逆天改命?也會說天意難料。”
殷子炀脖子往劍上進了幾分,道:“你贏了,何不殺了我,以免夜長夢多。”
晏歸之收了劍,繞着殷子炀悠然來回,她道:“殺了你?”晏歸之搖頭,她道:“賬還未算清,不急。”
晏歸之左手捧着藍火,右手捧着金焰,兩邊合在一處,青色的火焰如水花四濺,晏歸之道:“此一名玄都冰焰,一名南明離火,你的手下曾經嘗過,風水輪流轉,今日輪到你來試試了。”
一點火光落在殷子炀身上,頓時卷遍全身,殷子炀面色發白,攢心釘埋在身體之中,毫無抵抗之力,無力癱倒在地,面容因痛楚而扭曲猙獰,殷子炀雖堅韌強悍,在這火焰灼燒片刻的功夫之下,亦是仍不住慘嚎出聲。
晏歸之長身玉立,火焰卷起輕風,撩動着她的衣擺,她微仰着頭,雙眼已失,卻是一副仰望幽空的模樣,她聲音飄缈,道:“殷子炀,烈火焚身滋味如何?”
殷子炀咬緊牙根道:“你……你果然……記起來了。”
晏歸之道:“地牢之中聲聲悲鳴,猶在耳畔。”
殷子炀凄叫一聲,狠聲道:“如今想在我身上……讨回來?”
晏歸之道:“千刀萬剮尚且不夠,一劍斃命,呵,怎會如此便宜了你。”
“一界之王,除了神界有資格處置,它界有何資格……動用私刑,便是仙界,也只能給我天誅加身,一招生死,你想留着……我慢慢折磨?可是無視……仙規,不敬仙界。”
晏歸之笑着,如春風和煦,她道:“是嗎,倘若鬼王失蹤,又何來的不敬仙界。”
殷子炀哂笑道:“狼果然是……最擅長僞裝的,對仙界的溫馴順從,不過是……韬光養晦,當真是小瞧你了,晏歸之。”
晏歸之道:“這世道強者說話,你我都明白。”
殷子炀道:“如何,你也欲取六界。”
晏歸之笑了,忽而溫柔,她道:“我的心不大,只想守着那麽幾個人,往大了說,也只想守得妖界安寧,給那些人留一塊清淨之地,所以……”
晏歸之的聲音陡然淩冽,她道:“昔日鲛人之禍,今日半妖之危,對于造成這些的你,定要百倍千倍償還!”
晏歸之帝靈劍出,道:“先将你斬成人棍,再運到妖界去。”
清風般的笑意,意外的殘忍。
青焰蹿到了殷子炀心脈處,他終于忍不住慘呼了一聲,那方終北和終南聽得,急急擺脫久華,來救殷子炀。
終北和終南與晏歸之交過手,心中雖有數,不敢懈怠,上前來便是全力一擊,可不想晏歸之不僅恢複了傷勢,更是道行猛增,帝靈劍舞,來往數回便将二人逼退。
殷子炀忽的大喝一聲:“晏歸之!”
晏歸之猛然回轉身來,攢心釘本該能止住殷子炀的動作和靈力的,此刻他卻全身靈力倒流,搖晃起了身。
回光返照?非也!
晏歸之意識到不妙,帝靈劍出,要斷他臂膀,殷子炀手中骨劍陡然回轉,直刺自己胸膛。殷子炀獰笑道:“晏歸之,誰輸誰贏,尚不能定論。”
殷子炀身軀明黃的火焰燃起,迅速将青焰壓了下去,他身子化作焦炭,縫隙之內光芒耀眼,似岩漿流淌般,兩只眼睛,如同烈日。
久華在遠處見此,喝道:“歸之,快躲開!”
晏歸之并
不能看清殷子炀身軀的變化,只能瞧見他體內靈力奔騰,待聽得久華呼聲,已是慢了一步,兩只判官眼已無人掌控,遇了活人,便欲侵占。
帝靈劍劍身猛顫,脫手而出,直刺判官眼,速度卻是沒有它快,這兩只判官眼形如掣電,直射入晏歸之眼眶之中。
白布被烈火焚燒而盡,晏歸之兩只眼眶之中,似烈火深淵,火紅的光芒侵到眼角,火紋如同蛛網一般,還要往四周侵去。
晏歸之意識混亂了一刻,跌倒在地,帝靈劍劍鋒直至晏歸之雙眸,劍身翁鳴,三枚攢心釘也蹿出,繞着晏歸之。
久華來時殷子炀屍身已成齑粉,飛散空中,一塊黑木跌落,久華将其拾起,來到晏歸之身旁。
晏歸之将身子蜷成一團,有人靠近時,她擡起頭來,竟能透過浩浩火光,隐隐約約瞧出一人身影,“久華?”
言罷,晏歸之悶哼一聲,一股暴虐陰冷侵蝕着她的意識,那并不疼痛,只是脫出她的控制,讓她有些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就連意識都分外的混沌。
“久華,陰兵令。”
久華道:“陰兵令我已取得,你無需擔心。”
久華又急道:“晏歸之,抱元守一,清心明神,判官眼陰狠霸道,不是鬼族,難以掌控,反倒容易被它控制,你必須守住心神。”
晏歸之兩眸十分怪異,如同千萬條陰冷冰涼的絲線往她全身襲去,要反客為主一般,她忍耐不住,欲要用手去碰,被久華牽住。晏歸之咬牙道:“如何将它取出來!”
久華抿着唇,神色為難,她道:“判官眼除非宿主死,否則不能出。”
晏歸之道:“被它控制會如何?”
“喪失本心,淪為判官眼傀儡,只曉吞噬魂靈。”
晏歸之便笑了兩聲,道:“他打的好算盤。”
終北和終南飛身再落閣樓之上,手持利劍,見殷子炀身死,對着兩人怒目而視,意欲取兩人性命。
久華靈力灌喉,揚聲道:“殷子炀已死,鬼族若仍舊執迷不悟,唯有與殷子炀一般下場!”
清朗之聲,冥界共聞。
終北面有猶疑,終南面色不改,他冷聲道:“陛下宏願,豈會因殒命而止步!”
“你等大業?”久華笑道:“可是要鬼族滅族?”
終南亦是揚聲,沉厚之聲鬼族盡聞,“妖界之帝晏歸之被陛下重創,擒住晏歸之,押往前線,當面格殺,吾等大業,無人可阻!”
終南明白,晏歸之身負兩件神器,如今必然是妖界倚重的對象,倘若将其在妖界面前格殺,妖界軍心動蕩,不堪一擊!而晏歸之此刻被判官眼壓制,現在不擒,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