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四軍對壘, 天地異變。
高坡之前是無垠的曠野,雖有白雪覆地, 卻因陰霾的天空而黯淡無光。
開戰無廢話, 是舜尤一向的主張,冥界五大将,有啓天統帥,劍指蒼天,喝一聲:“陰兵當道, 萬物俯首!”
萬千身影破土而出,戰馬嘶嘶,兵力增了數倍,銀白之地霎時漆黑。
天空陰雲之後,身影憧憧,雷鳴陣陣,雷雲開出,雲端之上,亦是千軍萬馬。
三名執法仙尊淩空而立, 負手言語:“懸崖勒馬,尤未晚已。”
舜尤笑意不止, 萬道荊棘沖天而起。
執法仙尊一掌拂去,金光凝聚成掌印,擊向荊棘,掌印靈氣散,荊棘完好依舊, 來勢不止。
執法仙尊錯愕一聲,又兩人上前來,一左一右,雙指射出靈氣,将荊棘抵擋在外。
未晞和晏天闕在高坡之上往空中看得分明,未晞嘆道:“想不到他功力更進一層。”
晏天闕濃眉一緊,道:“莫不是他已将乾元丹完全煉化了?!”
“未必,他若是吸收完了乾元丹,封印早被他破了。”未晞又憂心道:“不過依他現在的身手來看,怕也是煉化了一半了。”
兩人說話之際,陰兵已動,戰馬奔騰,黑霧缭繞,所過之處,積雪融化,花草枯萎。
三名執法天尊見狀,宣讀法旨道:“冥界不仁,半妖無道,興戰火,屠蒼生,不敬六界,此等大惡,不容于世,賜天誅之刑!”
三名執法天尊各據一方,推掌而出,正中浮現一物,血色的電光盈身。
只見雲層之中,紅光乍現,數道紅色閃電遽然劈下,落在陰兵重逢的将士之中,轟然爆開,炸起一片火光,冥界之陰氣被壓下不少。
沖鋒陰兵被神器天誅折損不少後,仙将從天而降,身披聖光,沖殺而下,同陰兵殺在一處。
冥界五将,除啓天之外,各帶一路鬼族族人,往兩翼包抄仙兵,與此同時,妖族兵動,對上鬼族。
半妖在陰兵之後,齊齊沖出,其形如同劍鋒,似要劃破仙兵陣容。
戰場之上,喊殺震天,靈力暴亂,硝煙漫寰宇。
陡然,荊棘破大地,如巨龍,破出土後,又紮入大地,向前侵襲,所過之處,所碰之人,皆被劃得鮮血淋漓,凄慘的屍骨無存,弑殺邪氣,聞之膽寒。
四軍戰在一處後,大都忌憚用群攻的法術,恐傷着自己人,然而舜尤毫不在意,荊棘所過處,有傷到半妖和鬼族,然而法術是向着妖族所在的方向施放的,到底是妖族和仙兵死傷人數更多。
蘇風吟和蘇晚來父女飛身往半空之上,祭出占星盤,兩道靈力融入,大地靈脈異動,妖族和仙将這一方陡覺靈力猛漲,疲弱之态一掃而光。
舜尤坐立在狻猊背上,悠然望着蘇風吟身影,道:“哦?聚靈之術。”
舜尤雙眼一眯,泛出笑意,聚靈之術并不難,難的是将大地流動的靈力聚到近百萬的人數身上。
蘇晚來道行深厚,蘇風吟修為更是卓絕。
舜尤心中一動,他現在雖想極了同晏歸之厮殺,但人未到,先拿這女人做開胃菜也不是不可。
舜尤心随意動,飛身朝蘇風吟而來,他一動,數人目光緊随他動。
蘇晚來見不妙,疾呼道:“風吟!”
蘇風吟道:“招人喜愛也是一件叫人苦惱的事啊。”
蘇風吟占星盤不收,也不打算與舜尤交手,而是牽引着占星盤,同蘇晚來一道往那三位執法仙尊的方向去。
蘇風吟理直氣壯的躲在三位執法
仙尊身後,道:“本尊要為衆将士聚靈,勞煩三位執法仙尊為本尊護法。”
這三位仙尊自是看到舜尤如離弦之箭襲來,雖有猶疑,卻已推拒不得,攔助舜尤去路,喝道:“舜尤,你為禍天下,作惡多端,絲毫不知悔改!”
舜尤嘶笑,睥睨三仙尊,道:“惡?自古成王敗寇,罪行由勝利之人來定論,本尊若勝,便是善。”
三仙尊道:“邪理歪說,無可救藥,今日天要收你,你斃命之時已到!”
舜尤仰天一笑,道:“天都奈何不了我,就憑你,也想殺我。”
“三位仙尊不行,還有我們。”
舜尤回頭,晏天闕夫婦連同華春肯,方峥,一同攔住舜尤。
舜尤瞧着晏天闕,眸子盯着他的斷臂,抱着雙手,面帶幾分嘲笑,道:“我本欲取你性命,未晞替你擋了一災,把你護得完完整整,倒不想你自己折了一臂,是誰這麽大本事。”
晏天闕不言,從背後取出闊劍來。
舜尤眼中不屑更甚,他道:“兩個手下敗将,一個殘廢,多你四人,又有何用。”
舜尤大喝一聲,雙掌并出,先攻未晞和晏天闕,未晞因封印失了大半道行,晏天闕斷了一臂,功力減損,夫妻倆不甘輕敵,合當一掌,三位仙尊同時身動,攔下另一掌,華春肯與方峥反襲舜尤後門。
七人纏住舜尤,并不與他硬拼,一路打,一路躲,将他往戰圈外引去。
舜尤眸光往下方戰場一睨,狂肆一笑,随了七人的意。
……
桑嬈領着十萬人馬,在左翼同鬼族交戰,殺了半天,不見半妖人影,心頭正焦,又殺往中路去,身形似箭,一路雷火急召,燒的陰兵四散成灰,可陰兵殺之不絕,靈力再深厚,也有力竭之時,桑嬈也不免現了疲弱之态。
恰逢舜尤喚荊棘,她身形一僵,冷汗只流,腳挪不動分毫。
桑嬈暗地咒罵自己沒用,心窩泛涼,身子發軟,依舊不能動。
那荊棘來的快,一路吞噬不少妖族,雖有妖族察覺桑嬈異狀,也無暇顧忌。
此時刀氣縱橫,宏大的靈力直擊荊棘,只見赤紅刀影對上荊棘,将其破開一個口子,停頓了半晌,桑嬈身子一輕,已被人摟抱着出了荊棘肆虐的範圍。
晏杜若氣急敗壞道:“你不能慢些,險些跟不上你。”
桑嬈回神,手腳依舊冰涼,心跳尚未平複,她愣愣道:“晏杜若。”
晏杜若手在她眼前揮了揮,道:“怎麽?傻了?”
桑嬈手探出,雷火崩騰,晏杜若身後舉劍正欲偷襲的半妖立刻化作焦灰。
空中狂風掃蕩,桑嬈擡首往空中望去,只見未晞幾人纏着舜尤遠離了戰局,桑嬈正準備乘風去追,被晏杜若一把拉住。
桑嬈冷聲道:“放手。”
晏杜若面上嚴肅正經,道:“不放。”
這一拉扯間,舜尤已去的遠了,桑嬈咬牙道:“你!”
倏忽間,空中暗了下來,陰雲不再,而是幽空,血月,腳下如鏡面一般,熟悉的景象。
桑嬈詫異道:“是非鏡!”
來不及跟晏杜若算賬,桑嬈凝神環視四周。
晏杜若皺眉沉聲:“重岩……”
四面空蕩蕩的,不見仙兵妖族,不見半妖鬼族,似只有她二人。
桑嬈道:“被罩進來的應當不止我二人。”
晏杜若心底沉重,她道:“方才荊棘隔斷衆人,我們這一邊的盡是妖族和陰兵,若是只收了我二人進來倒好,若是其餘妖族也被收進來……”
桑嬈道:“這是争對妖族了。”
之前,衆人已從未晞和方峥那裏将是非鏡了解透徹,是非鏡開展,以持鏡人為中心擴展,所能籠罩的範圍有限,據神器之主修為而定,是非鏡之中幻象萬千,她們周圍盡是妖族,倘若被收進是非鏡之中,又被隔斷,半妖要想逐個擊破,再簡單不過,局勢對于陷入其中的妖族不利。
如今兩人只盼重岩道行尚未恢複多少,是非鏡能展開的範圍少些,收進來的妖族少些,他們不必折損太多同族。
晏杜若嘆道:“現在怎麽辦?”
桑嬈道:“先找重岩,實在不行,便學狼崽子把這是非鏡給破了!”
桑嬈看了眼晏杜若道:“你鼻子靈,嗅嗅重岩的味道尋路。”
晏杜若不滿道:“你當我是狗啊。”
桑嬈抱着雙臂,面無表情的看着她。晏杜若道:“行行行,我找。”
晏杜若嗅着風息,稍頃,嗅到若有似無的血腥味,朝桑嬈伸出手來。
桑嬈不解的看着她。晏杜若道:“牽着。”
桑嬈不動,晏杜若便道:“這是非鏡千變萬化,倘若我倆因幻象走散,落了單危險的很,特別是你,若是遇上幻境所化的荊棘……”
桑嬈狠狠的打在晏杜若手上,牽住她,道:“好了,閉嘴。”
晏杜若牽着桑嬈往前走,兩人大概是沒有牽過人的手走路,身子十分的僵硬。
走了不知多久,因四周無一物參照,頭頂的血月又總是在右前方,便像在原地踏步。
晏杜若忍不了這寂靜,開口道:“桑嬈,你先前說的那話,說答應我……”
晏杜若抿了抿嘴,牽住桑嬈的手也不免握緊了幾分,她道:“你是不是願意和我在一起的。”
有些事即使明白,總還是要她親口說分明,才肯罷休的。
桑嬈望着晏杜若頭上的銀蛇簪,銀白的簪子頂端反射着血月猩紅的光,她閉眼不再看,道:“你好煩人。”
聽桑嬈這般說,晏杜若反而笑起來,她微揚着頭,生氣蓬勃面孔之上笑顏純淨,她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罷了,這話我記下了,戰後再找你問個分明,到時莫要推說夢裏,你知道我不吃這一套。”晏杜若拉着桑嬈的手,一前一後,緩步走着,桑嬈嘴角一彎,無聲笑了。戰亂之中突來的一絲寧靜,硝煙間隙之中的平和,十分的奇妙,晏杜若心想,就這般拉着她永遠走下去也不賴。
然而世事不如人意,兩人走未遠,聞得前邊有聲響,桑嬈松了手,往前疾馳而去。
晏杜若在後望着自己手掌,輕輕一嘆,也跟上了前去。
作者有話要說:晏杜若:我喜歡你
桑嬈:好了,我知道了,閉嘴
晏杜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