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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聲音漸近, 晏杜若望見人影,一共六人, 四道身影圍攻着一人, 地上躺着無數屍體,當是經過一番血戰的。

被圍在垓下的那人重劍一挑,把三人掀退數步,而後身形如箭,只朝一人擊去。

晏杜若雙眸一縮, 辨出那兩人來,一是晏天溢,一是重岩。

桑嬈顯然也認出來了,面容覆霜,咬牙道:“重岩!”

她這人,記仇,特別是親人的仇。爹娘的仇她要報,應不休的仇她也要報,敵不過舜尤, 總能手刃重岩。

當下回紋劍一提,入了戰局, 直襲重岩。

晏杜若:“桑嬈!”

見攔不住,晏杜若惱嘆了一聲,只得緊随。

與重岩一道的三人乃是方無行和時晴時雨,晏天溢道行半損,被四人圍困, 一番交戰下來已是傷痕累累,然而其氣勢如狼如虎,毫不見疲态去怯意,四人一時拿不下他來。

晏天溢道:“阿辭,回來!”

重岩長劍與晏天溢重劍糾纏在一處,劍身翻攪,碰擊之聲尖銳刺耳,重岩越發煩躁,她厲喝道:“莫喚我阿辭!”

“不要一錯再錯!”

重岩忽而笑了,她道:“什麽是錯,生為半妖便是錯。”

晏天溢面色一青,心神疏忽,重岩劍走龍色,虛晃一招,晏天溢防不及時,被劃傷肩頭。

晏天溢心中乏力,他沉沉道:“阿爹可以彌補,阿爹用餘生來彌補,阿辭,阿爹聽歸之說過你和她們在人界游歷的事,阿爹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只是被人引上了歧途。”

重岩聽得晏天溢提起晏歸之,提起人界過往,她悲哀的望着晏天溢,搖頭道:“你從來都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你怎麽會知道。”重岩嘲笑道:“我不知道我的阿爹是你,你不知道你還有一個女兒,真是諷刺,你說我們這對父女是不是絕配。”

晏天溢正要說話,桑嬈襲來,一柄回紋劍急速旋轉,猶如飓風,其中又夾雜着雷火,仿佛縷縷紫電,來的疾,躲過時晴時雨攔阻,破開方無行防禦,直襲重岩胸口。

舜尤雖為重岩尋來相合的內丹,然而重岩修為尚未全部恢複,晏天溢同她交手時留了幾分,重岩能抵擋幾分,但是遇上全力一擊的桑嬈,她要躲開就難了。

這一招,只能硬抗,好在晏天溢并未趁勢出手夾擊。重岩雙指在身前畫圓,空中頓時如水面一樣蕩起一圈漣漪,回紋劍被擋在結界外,一攻一守,交戰激烈,火光四濺。

稍頃,重岩口中溢紅,結界不支,回紋劍沖破防禦,朝重岩來,地面湧起數道水流,纏住回紋劍,回紋劍身形一頓,重岩得以脫身躲避。

回紋劍飛回桑嬈手中,桑嬈形如鬼魅,避開方無行三人,與重岩對上,劍勢兇悍,重岩節節敗退,自知敵不過她,只能暗中伺她心神松懈之時,用是非鏡探她心懼之物,以幻境惑她。

倏忽間重岩身上傷口多了三道,桑嬈再一劍刺向重岩時,一柄重劍橫向插進,将回紋劍向上挑開。

晏天溢說道:“桑族長,望你給晏某一個面子,此女由晏某來制服。”

桑嬈殺紅了眼,報仇之時六親不認,只圖痛快,喝道:“閃開!”

桑嬈不理晏天溢勸阻,再次出劍。方無行已趕來,保護着重岩。晏天溢似有猶疑,雖對上重岩和方無行,但桑嬈劍勢淩厲,重岩就要被擊中要害的危急之刻,晏天溢又不免出手攔阻。桑嬈縷縷不得手,咬牙切齒,幹脆放開了手,以一敵三。衆人打做一團。

晏杜若要上前拆解,時晴時雨左右夾擊,攔住去路。

時晴時雨一人使長劍,一人使八蛇矛,一長一短,進退有節,配合的天衣無縫,這又是在是非鏡之中,敵人的地盤內,晏杜若不敢輕敵,可她也不敢拖延,桑嬈情緒有異,她害怕這蛇一沒守住心神,被是非鏡趁虛而入,到時她們可就麻煩了。

晏杜若雙眸盯着兩人,眼光沉着冷靜,時晴時雨額上浸出冷汗,竟覺得全身乃至氣息游走都落入這人眼中,一招一式越發小心謹慎,不敢大意。

另一邊局勢變化,桑嬈吞了雷火,修為大漲,乃是全盛之時,出手又毫無顧忌,一掌斷了方無行鐵杵,待其欲要拔刀之時,已将人擊退。

桑嬈望向晏天溢,說道:“你若再插手,休怪我無情。”

晏天溢道:“子不教,父之過。”

“好一句子不教,父之過,你可知曉她在人界犯下何種罪行,七國戰端由她一手挑起,舜尤出世有她設局,這兩件,足以叫她萬死!”

晏天溢道:“桑族長,此事不乏舜尤蠱惑……”

桑嬈長袖一擺,冷聲道:“本尊沒那麽多冠冕堂皇的道理,本尊要她的命也沒什麽大義凜然的理由,她暗中設局,誘本尊摯友上鈎,讓其魂飛魄散,本尊取她性命,乃是私仇,一命換一命,公平的很!”

話語一了,桑嬈攻勢陡急,劍光如寒星,急雨一般擊下,晏天溢靈力消耗太多,漸漸有些不支,重岩亦是勢疲,然而晏天溢神色堅毅,護在重岩身側,他道:“吾兒不道,晏某深知,然總是晏某心血,晏某有錯在先,期盼能叫其回心轉意,未耗盡全力之前,怎忍心見其身殒,望桑族長體憐。”

重岩在後,并不躲開,望着晏天溢,閃過複雜的神色。

晏天溢正面擋下這一招,靈力透支,再要提劍都難,然而桑嬈越鬥越勇,萬千劍影融為一道,劍意凜寒,劈山斷岳。

這一劍,晏天溢攔不了,重岩躲不掉。

劍來如飛雲,與重岩不過一丈之隔,大仇便要得報,重岩身前人影一閃,擋在她身前,劍鋒沒入他胸口,鮮血湧漸,如同寒冬舞梅。

這如山的身影,跪倒在地,重岩同桑嬈俱都怔愣了。

重岩兩步向前,有些慌亂,扶住晏天溢,喉中發澀,半天才道:“你……”

欲要親懲這執迷不悟的女兒,但終究是不忍的,晏天溢寬厚的手掌一把狠狠握住重岩,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他道:“阿辭,回頭!”

晏天溢垂下頭,眼眸之中蒙上一層陰影,重岩探上他的脈息,已無任何波動,重岩垂着頭沒有動靜許久,忽而擡起頭來,盯視着桑嬈,眸中閃過一抹狠色。

桑嬈立在半空中,心底震動絕不亞于重岩,她這人恩怨分明,晏天溢與她無怨無仇,她失手錯殺本就過意不去了,偏偏這人是晏歸之的四叔,是晏杜若的四叔!

桑嬈自疚慌亂與報仇不得的惱恨怒火摻雜,心境動亂,便是這一刻,重岩眸中冷芒一閃,是非鏡趁桑嬈之虛而入,探得其驚懼之物,是非鏡的地面驟然蹿出數道黑影,翻滾糾纏如巨蟒,其上根根倒刺,桑嬈全身冰冷,面色發白,手腳難動。

這荊棘頂端是尖刺,如槍頭一般,無數道從四面八方朝桑嬈襲來,桑嬈動都動不了,如何躲得過,又有方無行掙紮着起身,眸光陰森,拔刀緊随在後,要确保取下桑嬈性命!

與時晴時雨交戰的晏杜若眼角餘光瞥見那黑影,心中一個咯噔,下意識的就覺得事情不好。

晏杜若腦門子急出汗來,賣了一個破綻,被長劍貫穿左肩,忍痛用受傷左臂一把抓住時晴脖頸,提着時晴身軀擋下時雨刺來的八蛇矛,時晴斃命,時雨誤傷同伴,心神大振,晏杜若長刀回轉,又收了時雨人頭。

晏杜若不待喘氣,拔出長劍,立刻飛身向桑嬈身邊,彼時桑嬈已被一荊棘劃傷右腹,荊棘所來之勢是天羅地網,避無可避。

晏杜若血色長刀一舞,大開大合,荊棘來勢被阻。

晏杜若來得及時,就差那麽一瞬,桑嬈便要被捅成篩子。她心下松了口氣,斬開眼前彌漫的荊棘時,左側閃來寒芒。

晏杜若心下一寒,左肩負傷,動作遲鈍,刀斬荊棘,大開大合,近身回防,調轉不來。

晏杜若欲要往右閃,桑嬈在身後,身影立刻頓住,背後滲出冷汗,就這遲疑的電光火石之間,寒光迫進她的皮肉,刀在血肉之中劃拉的聲音如此清晰。

刀勢橫斬,片刻之間,刀身完全沒入腰際,晏杜若一刀朝偷襲的方無行斬來,以攻為守,方無行趁勢拔刀退開,晏杜若頓感渾身冰寒,霎時失力。

攬着桑嬈退出數丈,所過之處,鮮血如雨點滴落。

晏杜若沒能落下,便已不濟,直接從空中帶着桑嬈摔下,躺倒在地,其腰際血流不止,靈力流逝更是阻不住。

方無行這一招可謂是十分得利,其持刀偷襲,因荊棘隔斷雙方,晏杜若和桑嬈在一面,重岩和方無行在另一面,晏杜若瞧不見他悄聲過來,又負傷在身,左邊防守無力,刀勢開出抵擋荊棘回防不及,因着三處原因,方無行這一便功成了。

狼族雖是身體強悍,然肉身如何抵擋靈劍,更遑論是最脆弱的腰部,方無行這一刀,幾乎斬開晏杜若半腰,若不是晏杜若意志強悍,反手一刀,方無行能當場将晏杜若腰斬。

桑嬈起身跪坐在晏杜若身側,看她左腰傷勢,太為可怖,喂她吃了丹藥,然而傷口太大,鮮血已流的太多,便是在一側輸送靈力助晏杜若吸收藥力,亦是收效甚微。

晏杜若意識往黑暗沉溺,她自知難再護住桑嬈,本來以桑嬈的修為無需她護,然而如今重岩已經探得桑嬈懼怕荊棘,桑嬈便危險萬分。

晏杜若捉住桑嬈的手,她面色蒼白,卻因血月的光輝面上顯出一陣詭異的紅來,“喂……桑……桑嬈,你……你是騰蛇族長啊,荊棘……有什麽……好怕的,不過是你……一伸手指頭的……事,你……你因這點事便折在這裏,往生路上相見,我……我要笑你一輩子的……”

晏杜若神思已然飄忽,話都混亂了。

已上了往生路,一生已然結束,又如何笑一輩子。

桑嬈說道:“你命硬的很,什麽往生路!”

晏杜若淺笑了笑,喘氣一陣,吐出兩口血來,染得下颏之上一片陰影,她實在抵不過流逝這麽多鮮血,渾身疲乏,昏迷了過去。

“喂,狗崽子……”桑嬈的聲音已顯慌亂,一口一口的寒氣透過喉管往她心肺裏流。

“你,你說話……”桑嬈手指朝晏杜若伸去,卻不敢碰她。

撐在地上的手浸在晏杜若粘膩的血液中,桑嬈擡起手來,看着那一片暗紅,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沖去,身上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手上的鮮紅染紅了她的雙眼。

理智脫籠了。

“我要你們碎屍萬段!”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你們可愛的作者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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