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晏歸之從晏杜若帳內出來, 蘇風吟迎面而來,身後還跟着一條‘尾巴’。
這些個妖族族長打了這一仗, 算是揚眉吐氣, 直挫舜尤鋒銳不說,是非鏡、判官眼、陰兵令三大神器到手,天平傾斜,局勢倒轉,勢頭正盛, 走起路來莫不是昂首挺胸,自信已然漲滿,甚至過了頭了。
“帝尊,舜尤龜縮封魔嶺不出,妖族與鬼族雄兵百萬,要吞下舜尤綽綽有餘,何不曾它疲弱之際,直搗黃龍,以免他養精蓄銳, 籌謀劃策,又惹出什麽事端來。”
“族長說的對, 帝尊,屬下願為先鋒。”
晏歸之沉吟不語,蘇風吟道:“你有何顧忌?”
晏歸之道:“舜尤這人争強好勝,自诩為逆天而生,倘若是将其逼入絕境, 難免做出更加偏執瘋狂的事來。”
蘇風吟道:“他留着始終是個禍患,他若不除,這場戰争永遠結束不了,且此事久拖對我們而言是不利的,娘親估算舜尤體內乾元丹只吸收了一半,待他全部吸收,便有神尊之力,到時候動起手來,豈不是更加艱難。”
晏歸之思量一番,終是點頭,召集衆人商議,點兵開戰。
這已然是最後一戰,生死較量,前番大捷讓妖族士氣大振,點兵之時個個争先。
因着鬼族與妖族先前的争鬥,恐兩軍不合,有久華帶領鬼族圍守住封魔嶺,晏歸之帶領衆妖,從正面打進。
晏歸之領頭,好比銳利的劍鋒,直刺入封魔嶺,直刺入舜尤的胸膛。
是日,晴空萬裏,明日照耀的白雪晶瑩可愛,無垠的雪原分外寂靜。
在封魔嶺北面,有一道無底深淵,數丈之寬,光線在深處被吞噬,要過這道路,只得禦風而行。
然而這對于勢不可擋的鬼族和妖族是不算什麽的。
深淵前便是舜尤築建出的荊棘牆,荊棘之上有半妖駐守,空中亦有半妖巡查,今日如往常一般,安靜的很,他們想妖族和鬼族不敢輕舉妄動,不免有幾分松懈。
直到空中落下幾道雷火,準确無誤的劈在巡邏的半妖身上,空中落下焦黑的翼人屍身,空白的雪地之上憑空顯出如墨身影,衣擺飛舞,身姿猶如漆黑的夜蝶,她眸光冷冽,撇向荊棘之上駐守的半妖。
荊棘上的半妖全被她吸引了注意去了,驚呼道:“是桑嬈!”
半妖驚慌不已,這人便是神通廣大,這般靠近來,他們也不該一絲都未察覺,更別提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殺了空中巡邏的半妖。
由不得他們過多驚詫,也同那些空中巡邏的半妖們一道殒命了,四族之中近百名好手,不知從哪裏來,不知何時摸上了荊棘,幾乎是一人瞄準一個,連晏仁澤幾人都上了,只為不出差錯,将這看守報訊的半妖殺了。
衆人在荊棘之上未站立多久,荊棘忽起異動,只因這荊棘能辨認妖族同半妖,妖族站立其上,它感受到氣味,盤旋着又往上生長。
荊棘之前的雪地上忽的顯出千軍萬馬來,浩蕩森嚴的隊伍如同兵戈鐵戟鑄造的長河,蜿蜒在雪地之上,就那麽憑空顯出來。
這是蘇風吟用占星盤施法籠罩了幻象,用來騙舜尤行不通,用來騙守門的半妖倒是可以的。
蘇風吟收了占星盤,失力堕下,施展幻象不易,更別說遮住這近百萬大軍行軍,這麽大規模的施展幻象更是不易,就是蘇晚來,他都不敢說自己施展的出來。
蘇晚來接住落下來的蘇風吟,搖頭笑道:“我的好閨女,日日藏拙,還有多少本事是爹不知道的,嗯?”
雖是責問,寵溺自豪的語氣卻是滿溢。
就連一旁的晏天闕看了都豔羨不已,道:
“這些個小輩真是不得了,北海後浪推前浪啊!”
而晏歸之在隊伍最前,荊棘一動時,她已現身,呼道:“衆位,讓道!”
荊棘之上的衆人紛紛撤身,晏歸之身子側立,指尖一劃,火焰為弓,晏歸之所使的火焰顏色三度變化,如今因得了判官眼,那顏色妖異的火焰返璞歸真,成了火焰最原始的火紅色,其威力确實倍增了。
晏歸之拉弓得箭,一箭射出,箭去如流星,劃過一道火光,但見箭沖破荊棘之牆,那碗口大洞的爆炸開來,明黃火光在荊棘上蔓延,爆炸亦是不止,接二連三往四周去,一連串的,一裏的荊棘牆全被爆炸侵襲。
荊棘被炸成碎片,殘存的荊棘掙紮着向天空伸去,火焰燃燒的聲音仿佛他們凄厲的呻吟。
華春肯望着那火光圍裹的荊棘,想想這當年纏繞妖族的噩夢也會有這般凄慘的景象,心中快意,笑道:“歸之風範更盛于你啊。”
未晞眸光落在那風姿卓絕的人身上,眸光溫柔,道:“誰說不是呢。”
荊棘頹敗,開出了一條大道,久華的人馬已經往四周圍去。晏歸之帶領妖族進入封魔嶺。
一柄帝靈劍前邊開路,一雙判官眼何人敢直視,所過之處勢如破竹。
“降者不殺,執迷不悟者唯死而已!”
妖族來的悄無聲息,來的猝不及防,半妖雖臨危應敵不顯慌亂,竟然有序,然而哪裏敵得過三件神器在手的晏歸之,又哪裏敵得過士氣高漲潮水般不停湧來的妖族,更別說荊棘之外那澎湃的鬼氣……
日落時分,封魔嶺已被占據了一半,半妖死傷嚴重,投降者不少,只是未見舜尤身影。
晏歸之眺望着夜色中的山林,長身玉立,衣袂飄搖,眉目靈秀,這般如星辰耀目的人,在一旁守崗的妖族無一敢亵渎,皆是目不斜視。
兩名妖族壓着一半妖前來,至晏歸之身後兩步時,壓着他肩膀跪下,這半妖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跪。
晏歸之擡了擡手,道:“下去罷。”
兩名妖族一拱手,道:“是。”退下去了。
晏歸之轉過身來看着這人,道:“冀将軍。”
冀萬裏笑着拱一拱手,道:“晏族長,我們又見面了。”
“上次你為主,我為客,一年轉瞬即逝,這次我為主,你為客。”
冀萬裏兩手背潇灑的一拂衣衫,道:“這模樣,可稱不上是客。”
晏歸之笑道:“冀将軍是個聰明人,否則也不會投降。”
“不過是個怕死的人。”
“怕死也好,聰明也好。”晏歸之手指着那山林,說道:“我們明日便可踏平封魔嶺,你信也不信?”
冀萬裏苦笑一聲,道:“自然是信的。”
帝靈劍、判官眼、攢心釘、是非鏡、陰兵令,就是當年的舜尤都沒有這般強的勢頭。天降祥光,群星朝賀,妖族祥瑞,非是虛言吶!
晏歸之道:“既是如此,冀将軍便要識時務,說出舜尤的所在地來。”
冀萬裏不言,是在權衡利弊,還是留存了最後一點‘忠心’?
晏歸之道:“你知道本尊要舜尤死,他殒命便只是遲早的事。”
冀萬裏一撩衣擺,單膝跪地,“冀某可以供出舜尤位置,但需要妖帝拿出一個條件來交換。”
晏歸之眉心動了動,這聲妖帝,是要整個妖界的承諾啊!
“你說。”
“莫對半妖趕盡殺絕!”
晏歸之半晌不言,而後徐徐在冀萬裏邊上走着,返回時,她幽幽道:“經此一役,你認為妖族還
能對半妖放下心來?”
“妖界非同往昔,已非任何一界可以欺淩。半妖之由來出在妖族與人界,便是念在此,也該顧念一絲情誼。”
晏歸之好笑道:“你們動手的時候可曾顧念過一絲情誼?”
冀萬裏羞愧無言,晏歸之卻一轉口,說道:“我答應你,半妖只要投降,可以免去一死,只是!”
晏歸之眸色嚴厲,一字字道:“從今往後!半妖不得踏入妖界境內,否則,絕不放過!”
冀萬裏心裏驀然一寒,像是被一只手驟然抓住了心髒,他反應過來才發現原是被晏歸之氣勢所駭,怔然半晌方才點頭,道:“好!”
同時心底不免嘆息,似這等異才,妖族困頓近萬年方得,到底是造化。
當晚,數百道身影披星戴月,在夜色中穿林過河。
在一處山坡,有一極不顯眼的入口,外邊看似沒有守兵,實則有重兵把守,只是借着月色隐去了身形。
山坡前有一片樹林,相距數裏,隔着一條河。
百道身影大都半蹲在枝幹上,屏息靜氣,讓自身與這樹林融為一體,敵人竟無人察覺。
此一行人盡是精銳,說來奇異,這百名是如今妖族之中排得上號,說出名來妖族盡知的人物,卻幾乎是最年輕的一輩,雖不排除舜尤之禍折損了許多老一輩的大妖,然而這一代的崛起,在逆境之中成長如斯,仍舊叫人驚嘆不已,出兵之時,就連冀萬裏也不免嘆息‘運數已至,妖族當興’
這百名之中,一半是四族的妖,妖帝現,舜尤滅,他們不必再韬光養晦,不必再藏拙,自然也好好展示一番。
未晞和蘇晚來等人留守營地,這算是新舊交替的最後一戰了。
桑嬈也跟了過來,她靈力尚未複原,晏歸之無意讓她來,只是桑嬈自己曉得消息後請了命,她也不想攔她。
夜風襲來,樹葉飒飒,抖落不少積雪,桑嬈倚在樹幹旁抱臂,眼中光芒炙熱,嘴角泛白,微微揚起,她極目遠眺,凝視山坡上,對蘇風吟說:“幻象,是地龍族的半妖,在你面前可是班門弄斧。”
說起幻象,這些妖的血可又沸騰了一層,晏修靈多嘴耐不住,道:“白日裏風吟那一招真真是漂亮,千軍萬馬過雪地愣是一點妖氣都沒露出來,這幻象遮的嚴嚴實實,如此道行,放眼整個妖界,我七妹媳婦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蘇錫甲一抱臂,腦袋揚的高,有人誇他妹子比誇他還讓他高興,“還用你說。”
蘇風吟嘴角揚笑,身形一躍,翩翩如蝶,輕盈靈動,她朝晏歸之道:“我去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