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晏歸之醒後不久, 過來問詢的人一個接一個,舜尤之事不能拖, 還有此戰的一些詳細情況她也需知道, 欲要将三界的人聚集到一起,一次說個明白,理了理衣衫想要出去。
她雙腿已經下床,坐在床榻邊,奈何身後的人趴在床上, 圈着她的腰悶悶不樂,整個秤砣一般,她如何起得了床。
晏歸之笑聲清靈,明知故問。“怎麽了?”
蘇風吟悶聲道:“明知故問。”
晏歸之拍了拍蘇風吟摟着她腰的手,笑說:“下次使壞之前記得設下結界。”
“哼!”
……
晏歸之想要跟久華和執法仙尊談談,正好另外兩界也有此意,三界軍中領頭之人在高坡之上齊聚。
妖界之中晏歸之和蘇風吟,後邊跟着四族裏邊管事的妖,冥界便是久華和剩下的四位大将, 仙界自然是三位執法仙尊和掌管數十萬仙兵的大将海若。
仙尊質問道:“妖界與殷子菁殿下聯盟,一起繞後奇襲冥界, 此事為何不知會仙界?”
晏歸之道:“既然是奇襲,自然是要出其不意,知道的人多了,難免會出什麽漏子。”
仙尊問:“聖賢仙尊這是不信任仙界?”
“是只要于戰局無礙,妖界的打算不必事事知會仙界!”桑嬈從坡下走來, 這邊風大,落完雪之後的風十分清爽,吹揚着桑嬈的衣袍,她金黑的一身在雪地之中顯眼,也襯得她越發淩厲。
桑嬈走上高坡對着三位執法仙尊直言,道:“而且,這裏是妖界,不是仙界。”桑嬈手掌朝晏歸之一揚,又朝久華一揚,神色倨傲,她道:“你應當稱她為妖帝,稱她為鬼王,這應當是身在它界最基本的禮節。”
“這……”
桑嬈搶話道:“妖帝由萬妖共選,鬼王由百鬼共舉,仙界不會來一句‘不認’罷!”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了,仙界沒有資格插手他界界主的選舉。
桑嬈說話又硬又刺,對仙界敵意可見一斑了。
三位執法仙尊欠身道:“是我等疏忽了。”
晏歸之擡了擡手,示意無礙,又看了眼桑嬈,桑嬈抱着手臂冷哼了一聲,轉向封魔嶺的方向了。
晏歸之問道:“不知仙界對接下來的戰鬥有何打算?”
“既然殷子炀伏誅,冥界安分,剩下的半妖便是妖界中事,妖界內亂仙界不便插手,我等就此退兵。”
桑嬈嗤道:“溜這麽快。”
執法仙尊并無反駁,轉身又朝久華道:“冥界叛亂之事雖與陛下無關,但如今陛下握着冥界大勸,改日戰事平定,陛下還請往仙界一趟。”
久華道:“本座知曉了。”
三位執法仙尊再朝晏歸之道:“告辭。”
即刻化了一道光走了,海若歉意的朝晏歸之點了點頭,也緊跟着離開了。
久華道:“雖然仙界撤兵,但妖族與鬼族聯合有百萬之衆,且有陰兵令在手,倒也不怕舜尤翻了天。”
晏歸之凝望着封魔嶺,幽燕之畔上的鮮血将雪地染得鮮紅,有妖族在戰場之上找尋親族肉身,妖族同人界一般,講求入土為安,鬼族不興這套,因此被百萬重軍踐踏過後的雪地上多是妖族身影。
蘇風吟見晏歸之不說話,問道:“怎麽了?”
晏歸之道:“即便是冥界已歸久華掌控,然而舜尤之力依舊不可小觑,半妖手中仍舊有乾元丹和是非鏡兩樣神器,只怕逼的舜尤太緊,會惹得狗急跳牆。”
桑嬈神色一凝,因一整日替晏杜若運導靈力,靈力消耗過甚,面色蒼白,
眉眼疲倦,淩厲的人倏爾露出幾分病弱的美來。“關于是非鏡……”
桑嬈将與晏杜若之事如此這般簡要的說明,晏歸之和蘇風吟面色都不大好。
正逢晏修靈幾人在戰場上找尋到晏天溢和重岩的屍身,一并帶了回來,晏修靈在坡下叫着晏歸之,讓她過去,她是一族之長,對這兩人屍首如何安排還需她來做主。
桑嬈歉聲道:“抱歉。”
這聲抱歉單單是對晏歸之和蘇風吟的歉意,她并不後悔,這點晏歸之和蘇風吟都清楚,桑嬈本就是這般的性子。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四叔受難并非是你本意,至于重岩。”晏歸之嘆了一聲,尾音如在空中旋轉不下的孤雪一般哀婉,“沒人能同時站在光明與黑暗之中,不論選擇哪一方,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
晏歸之和蘇風吟一道去見了兩人屍身,想起往昔種種,不免扼腕,晏歸之揮了揮手,道:“将其帶回族中安葬罷。”
晏歸之低語。“到最後都不回頭。”
蘇風吟道:“如今這般已是最好的了,她回來了,桑嬈必然饒不了她,而你又夾在親義之間兩難。”
蘇風吟喃喃道:“這般便好了,望她下一世,有個好歸所罷。”
妖界一共休養生息三日,封魔嶺不曾有過動靜,晏歸之在晏杜若療傷的房中坐着,晏杜若的傷勢有所穩定,只是一直未醒。
桑嬈守在晏杜若身側,那個說話咄咄逼人,你說一句,她出十句的桑嬈如今沉默的有些太過了,封魔嶺畔荊棘高鑄,桑嬈似也沒了複仇的炙熱之心。
她只在晏杜若床邊坐着,也不說話,倒是十分沉得住氣。
晏歸之喚了一聲:“桑嬈。”
“怎樣?”
屋子裏氣氛沉靜。
晏歸之眸光睃向晏杜若頭上帶的那枚銀蛇簪子,她道:“你覺得家姐如何?”
桑嬈隔了一會兒,笑了笑,“你在想什麽我知道。”
晏歸之收回替晏杜若渡靈氣的手,掖好被角,道:“莫待無花空折枝。”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若說先前桑嬈對晏杜若的态度不夠明顯,這段時日桑嬈所表現出來的狀态,足以讓晏歸之瞧出來桑嬈的心了。
而今,怕也不止是旁觀者清了,這當局者本身也是有幾分明了的。
桑嬈沉默了一陣,嘴角微微仰着,笑意苦澀,她道:“她哪算得上是花。”
桑嬈眼光落在晏杜若身上,落在那張沒有生機的面目上,她想起晏杜若跳腳時的模樣,那般的樣子好遠,卻又似昨日發生的畫面,這一回憶起來,畫面接二連三的往外跳,止都止不住,她又笑了笑,問道:“像我這種冷血刻薄的人,到底有什麽好喜歡的?”
這話像是在問晏歸之,又像是在問床上的晏杜若。
晏歸之笑道:“二姐是花,便是霸王食人花,食人花配蛇蠍,可不将将好。”
桑嬈雙眸一眯,沉吟道:“你罵我?”
她自己說她自己是蛇蠍心腸可以,別人是不準說的。
晏歸之笑意滿面,默默的退到帳篷邊了,她道:“我是指你與二姐天生一對。”
“我便不打擾你守護二姐了,還望你好好思量我的話。”說罷,一撩帳篷便走了。
桑嬈回首來,腹诽着:“笑的這般奸詐,越來越像只狐貍,該是與風吟相處久了,有了所謂的夫妻像。”
晏歸之走後,帳內又十分的安靜,甚至聽得見外邊的風聲,仙兵撤走之後,所有的雲霭都散了,熾陽出來,亮白的光線從縫隙中擠進
來。
桑嬈手撐着床榻邊,寬大的綢衣衣袖柔滑,她唇瓣輕輕落在晏杜若冰涼的下唇上,好一會兒,桑嬈睜開眼來,身下的人一動不動,呼吸微弱,真如死人一般,她便想起晏杜若狠狠的抓住她衣襟強吻她時的事。
桑嬈手覆在晏杜若面頰上,拇指在晏杜若唇瓣上抹過,她眼睫垂下,濃密的睫毛在眼瞳中灑下一片陰影。
“食人花,食人花,被蛇蠍殘害至半生不死的食人花,你何時醒來?我願應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