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如何将盂山的雪染成紅色的, 自然是用血。
晏歸之一路疾行,飛雲掣電, 面上從未有過的凝重。
她深知, 舜尤狂佞,他自知大勢已去,卻不甘就這樣束手就擒的,起碼最後也要搏回一局,如何搏回一局, 自然是讓整個盂山為他陪葬,讓敵人不痛快,讓敵人贏也贏得痛徹心扉,可不就是十分快意!
晏歸之阖上雙眸,心裏算着留守盂山的兵力,結界加上長老這些人,應當能攔得住他些時候。
天幕從深青化作青灰色,再漸漸的透白,從天幕與大地交彙之處, 紅光迸射,光芒驟發, 急速吞噬灰暗的天幕,然而這光線,卻沒有晏歸之身法快。
經過數日狂追,晏歸之終于落在盂山山腳,漂浮的心總算落到實地。
晏歸之進了盂山界限, 見結界已破,不敢多做停留,朝東望宮去,方到一線天對岸,族人所居房屋并無打鬥痕跡,卻無一絲人影,晏歸之正要進東望宮,忽聞一聲狼嘯,東望宮宮殿之中升起一只巨大的狼影。
狼爪一踏,東望宮大門立毀,落下的斷壁砸斷了石橋,朝崖下落去。
有數道身影纏鬥巨狼,厲聲呵斥,“舜尤,在你老子頭上動土,老夫今日不收了你,随你姓!”
空中靈光閃爍,砸在巨狼頭上,巨狼毫無損傷,順勢一揮,又毀了一座閣樓。
晏歸之足尖一點,在廢墟上一個起落,飛身到一座宮殿屋脊之上,前面是廣場,将将容納了舜尤身形,舜尤一落腳,便要踏碎前邊游廊時,晏歸之雙指凝氣,在上落下一道結界,阻擋了舜尤攻勢。
莘生就在不遠處,猛然瞧見晏歸之,又驚又喜,喚道:“歸之!”
衆守将同長老聽了這喚聲,詫異道:“帝尊回來了?!”
雖有千萬般的疑惑,卻因有了主心骨,瞬間有了底氣。
晏歸之問道:“大嫂,族人都離開了麽?”
莘生答道:“結界被破的時候,我們便發現了異常,宮外的族人被守将護着離開了!只是舜尤來的太快,東望宮中還有一些人未能離開!”
晏歸之道:“大嫂,大伯,你們帶着人去護族人撤退。”
“那你……”
“我來應付舜尤,他意圖毀了盂山。”晏歸之冷哼一聲,道:“哪能如他的願!”
“好!”
莘生與大長老迅速撤離戰局,往東望宮深處去了,舜尤一轉狼頭,要去追,晏歸之淩空持劍,阻攔在前,“盂山的雪聖潔晶瑩,容不得你染指!”
舜尤一雙狼眸成了梭狀,他一聲長嘯,震天動地,氣浪掀開了數裏內宮殿的屋瓦,藍焰驟起,燃燒着屋樓。
晏歸之凝出一道巨大的劍氣,直襲巨狼額心,荊棘陡起,擋在巨狼前邊,形成一道護盾,劍氣落下,荊棘粉碎,巨狼直沖而出,晏歸之閃身一避,巨狼身形不止,離去許遠。
晏歸之緊追而上,向着帝靈劍苦惱道:“你雖能傷他,卻難給他致命一擊,乾元丹之威如斯,如何是好。”
帝靈劍身震顫,晏歸之愕然道:“你是說讓我用判官眼試試。”
帝靈劍又一顫,晏歸之道:“可我并不知如何使用判官眼。”
晏歸之已追上了舜尤,她道:“罷了,待用時必會福至心靈。”
帝靈劍化了三千道劍氣,封住舜尤去路,這次的蓮花臺榭沒被舜尤毀了,到是被晏歸之自己給毀去了。
帝靈劍在空中飛舞,劍氣不斷,晏歸之雙掌凝立,發出時兩條火龍咆哮而出,氣勢磅礴,擊中了舜尤,将巨狼轟出許遠,癱趴在地。
晏
歸之正要過去,陡見那是晏瓊玖的院子,“把六姐的桂花樹給燒了……”
巨狼擺了擺腦袋,正欲起身,忽聽得有腳步聲靠近。
一道人影自閣樓後邊繞過來,晏歸之和巨狼同時轉了神色,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剛修煉完的晏瓊玖,聽得響聲,前來查看,身影方顯,巨狼暴起。
與此同時,晏歸之急竄而出,急召帝靈劍,同時痛呼:“六姐!快走!”
晏瓊玖離舜尤近,離晏歸之遠,可惜,晏歸之救不了近火。
巨狼血口一張,動如掣電,晏瓊玖功力未複,閃躲不開。
舜尤本想嚼爛了她,晏瓊玖恢複狼身縮小了身形,讓舜尤将位置估量錯了,竟一口吞了進去。
帝靈劍沒攔住人,懸在空中,指着舜尤左搖右擺,十分慌亂。
晏歸之咬牙道:“舜尤!”
一雙墨色水潤的眸子變得通紅,瞳仁之中火光閃爍,一眨眼,眼眶之下登時成了火海。
晏歸之召回帝靈劍,握着劍柄,攻勢還有出,大地震動,兩邊土地破開,兩道黑霧直沖天際。
晏歸之聽到有人厲喝:“陰兵當道!萬物俯首!”
晏歸之回首,見一道白影淩空而立,寒風飕飕,殺氣逼人。
那兩道黑霧在空中糾纏成三首八臂的巨人,左右夾擊舜尤,十八掌自空落下,封住所有去路,避無可避,巨狼脆弱的腰杆被巨手壓住。
舜尤動作受限的這一刻,晏歸之已動了身,空中落下一道殘影,她倏忽間便欺至舜尤跟前。
舜尤動作很快,荊棘長出,纏住那些手掌,他得以起身,然而晏歸之動作更快,舜尤只覺得兩點火光顯在眼前,攫住了他所有的精神,魂魄像要被拉出體外般。
舜尤猛然覺得不好,這是判官眼,他欲要攻擊晏歸之将其逼退,運轉靈力,卻覺得腹中一痛,那源源不斷的靈力驟然失去了,一陣無力直襲身軀。
晏歸之用判官眼壓制住舜尤後,久華又召出一陰兵,凝集成巨人,一掌握住巨狼狼頭,似要将他撕碎了。晏歸之矮身,雙手持帝靈劍,身形一閃而過,劍鋒自舜尤肚皮劃過,拉開一道大口子。
晏歸之有些錯愕,這一劍比她想象的要容易,舜尤的外防似沒有往常那般強硬了,劃過的手感就像是從砍銅牆鐵壁變成了切豆腐。
舜尤狼爪搭拉了幾下後便耷拉着不動了,一團粘稠的物體從他胃袋處落下來。
久華迅速落下來,同晏歸之一道過去了,久華自地上扶起晏瓊玖來,不幸中的萬幸,晏瓊玖被舜尤活吞,好在沒有重傷,只是渾身上下俱是胃液,粘膩腥臭。
久華毫無顧忌,扶着她肩膀,捧起她的臉,左看右看,就怕她哪裏傷着了。
晏歸之走到舜尤屍首旁,來回巡看,又看着她那切出的傷口,若有所思,問帝靈劍道:“你覺得如何?”
帝靈劍顫了顫,晏歸之道:“确實,最後一刻舜尤防禦弱了,這是為何?”
“瓊玖!”
久華的聲音将晏歸之從沉思中拉了出來,晏歸之急忙過去,“久華,怎麽了?”
久華聲音竟帶着一陣哭腔,一直看着晏瓊玖。“我也不知道。”
晏歸之蹲在晏瓊玖身前,見她乖乖的坐着,神色卻是十分怪異的,鼓着嘴像是一副要嘔吐的模樣。
“六姐?”
晏瓊玖身子一顫,往前一傾,嘴巴一張,從口裏吐出了一顆珠子來,而後咳嗽不止。
久華立刻摟着她,撫着她的背,又再三探入她的靈脈,确認她的傷勢,見她只雙手之上有被胃酸腐蝕的傷口,其
他傷痕确實是沒有。“歸之,這是什麽東西?”
晏歸之彎身拾起這枚珠子,定睛一觀,再看看晏瓊玖,失聲笑了,仰天長笑不止,連淚花都出來了。
原是這般,原是因為如此,她這次才輕易的切開了舜尤的肚腹。
這樣失控的晏歸之,久華從未見過,一時不明所以,詫異的看着晏歸之。
尋跡過來的三長老等人還未踏入院子,便聽到了晏歸之的笑聲,見她這般開懷麽,只以為是除了舜尤了,頓時松了口氣,紛紛進來。
三長老一見晏瓊玖,唬了一跳,面色都白了,連忙過來,“我的小祖宗,你怎麽還在這,不是讓族人帶你撤去後山的麽,那人沒來?你這……”
三長老看晏瓊玖身上黏噠噠的,道:“傷着哪裏沒有?哎喲,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晏歸之止住笑意,仍舊是彎着嘴角,她伸出手,掌心躺着那粒珠子,她道:“三叔,可不是祖宗保佑,是六姐以自身之力脫困。”
三長老回頭來,問道:“怎……”
三長老本想問‘怎麽說’,目光在觸及晏歸之掌心的東西時,雙眸驀然睜大,“乾,乾元丹?!”
這乾元丹雖比以前那一枚小了好幾圈,但确實是乾元丹沒錯,上面那花紋,他一生難忘,因着這是他們貪狼的痛楚,也是妖界夢魇的開始。
“怎會在此,這乾元丹怎會在此?!”三長老十分激動。
晏歸之笑道:“從六姐嘴裏吐出來的。”
衆人激動萬分,目光全數聚在晏瓊玖身上,陡然被這麽猛烈的目光注視,晏瓊玖尚有些不習慣。
三長老過來抓着她的胳膊,歡喜道:“小六啊,你,發生了什麽,你跟三叔說說。”
晏瓊玖白皙的面旁羞得通紅,望着三長老,将落入舜尤腹中始末告知。
她本在地宮修煉,聽得外邊有動靜,故此出來查看,不想迎面一張狼嘴,她沒有閃避的空間,只能縮小身子險險躲過狼牙不被劃傷。待落入舜尤腹中,她心底是十分生氣的,那胃袋十分狹窄,只能蜷着身子,動彈不得,便就近也咬了他一口,不知道吞了個什麽東西下去,想來是這珠子。
她被吞下去時,以為自己要死了,想起久華來,當真是悔恨滿腸,肝火直燒,腦子一熱,就狠狠的咬了一口。
三長老笑道:“原來如此,天顧我貪狼啊。”
晏歸之道:“乾元丹被舜尤吞下,未能吸收完,留存在胃袋裏,如今又被六姐取出來,也是緣分。”
“是。”衆人深以為然。
晏歸之吩咐了衆人去将族人接回來,久華正拿着帕子正給晏瓊玖擦臉,晏歸之退了幾步,坐在那燒的半死的桂花樹旁築的石基上,雙手撐着兩旁,望着日頭。
太陽移到正中,已是正午,光線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晏歸之惬意的眯着雙眼。
久華嘆息道:“算是結束了罷。”
晏歸之道:“結束了。”
空中一道身影飛來,直撲向晏歸之,晏歸之将人接住,蘇風吟直接撲在晏歸之懷裏,圈住她脖子,有些氣喘,嘆息道:“你跑的太快了。”
蘇風吟在空中瞧見舜尤屍體,又見晏歸之完好,一顆心才算是放下了。
晏歸之道:“不是讓你留在封魔嶺看住半妖麽?”
蘇風吟道:“我實在是放心不下,那邊有爹爹他們就足夠了。”
蘇風吟又好奇的問道:“方才聽見你的笑聲,發生了什麽事,笑的這麽開心?”
晏歸之摟着她,像是抱孩子一樣,寵溺的笑道:“想聽?”
“想聽。”
“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