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十一)生子梗,不喜勿入
晚來風急, 天上的星辰似觸手可及,衣袍被風息侵擾的獵獵作響。
久華一手抱着孩兒, 左手上揚, 升起一道風牆,擋住迎面而來的疾風。
晏歸之在側,兩人同行時,一向不愛遮風,久華做了母親後倒是越來越心細了。晏歸之笑她道:“六界界主會議, 你也要帶着暇思,讓她寸步不離,你當真是溺愛極了她。”
久華替女兒整了整衣衫,正經道:“她身為冥界下一任鬼王,應當來瞧瞧這六界會議,開開眼界。”
“倒是你,你家丫頭沒吵着和你一起來?”
晏歸之背着雙手,銀發随風而舞時,就是星穹之下漫步的仙人, 她微揚着頭望着遠處,眯眼笑了笑, 不答話。
久華見她這模樣,心中已是了然,晏歸之和蘇風吟的孩子雖比暇思和桑葚晚出生,在晏家和蘇家內卻是第一個孩子,蘇家兄弟和晏家的幾個哥哥疼愛的不得了, 硬生生是要把自己當成爹爹,再就是晏天闕夫婦,因着在晏歸之身上未盡到父母之愛,自然而然的就對這孩子多了幾分疼惜,更別說蘇晚來夫婦了,兩人疼出一個蘇風吟出來,這孩子又豈會不是心尖上的肉肉。
老得寵,少的疼,那丫頭比蘇風吟更無法無天,也唯有晏歸之和蘇風吟管得住她,想必晏歸之來六界會議的時候,那丫頭沒少鬧騰。
久華笑道:“沒想到大伯找出的秘術倒真有效,當年桑嬈和二姐成功的時候,真是把我驚着了,現在想一想,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啊。”
晏歸之張了張手,哄暇思道:“來,暇思,姨抱。”
久華抱着女兒,原本有些不樂意撒手,奈何暇思要過去,她便将暇思小心翼翼的抱給了晏歸之。
久華揶揄道:“暇思和桑葚兩個丫頭都喜歡你喜歡的緊,連我們幾個娘親都被比下去了。”
“當是我比你們會哄孩子些罷。”晏歸之颠了颠暇思,手一下下拍撫着暇思的背,暇思眯起眼睛,顯然被抱的十分舒服,乖順的趴在晏歸之肩頭。“話說回來,你和六姐不打算再給暇思添個妹妹麽?”
久華望着在晏歸之肩頭睡的迷迷糊糊的暇思,露着柔和的笑搖了搖頭。“有她一個就足夠了。”
小暇思是鬼族,出生那一刻冥界大臣歡天喜地,歡欣的熱度過後,就愛催着久華和晏瓊玖再多生幾個,興盛鬼族王室血脈。
久華是不大願意的,她覺着能有暇思已經是上天莫大的恩賜了,她只要暇思就夠了,且兩女子生育要承受的風險太大,用了秘術之後孩子會落在誰肚子裏也不确定,若是她懷着還好,若是晏瓊玖,她是不願晏瓊玖再承受這份苦楚的。
“倒是你和風吟……”久華不免笑出聲,她道:“沒想到兩次都是她懷上。”
說起這事,晏歸之嘆息一聲,眉間顯露無奈。她其實都不打算要孩子的,機緣巧合之下和蘇風吟有了聽雪,已然夠她苦惱,她雖會哄別人家的孩子,但教自己孩子顯然還欠些火候。
後來,族人還想要宗族再有個貪狼,聽雪出生時,出了衆星拱月之象,族人羨慕不已,在幾個長輩耳邊念叨的多了,長輩也起了意,催着兩人,晏歸之顯然不同意,倒是蘇風吟有這個意思,也不是想再要一個孩子,只是單純的想看看晏歸之懷有身孕的模樣,沒想到最後又是自己懷上了。
晏歸之一手撐額,嘆道:“不知是不是一孕傻三年的緣故,總覺得那只狐貍現在是越來越傻了。”
久華笑道:“不怕我對風吟說?”
兩人回到盂山時,燈火通明,貪狼族人大多都未歇息。
兩人落到廣場之上,貪狼知道兩人歸來之時,有許多人在廣場上等候
。
月皎和月皓拜道:“帝尊。”
晏歸之應了一聲,放下了暇思,月皓上來為晏歸之披上外袍。
“娘親,娘親。”
清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晏歸之回轉了身,喚道:“聽雪。”
晏聽雪九歲的年紀,個子還不高,未到晏歸之腰際,一頭墨色的長發以至腰間,用發帶束起,頗有幾分她母後長發美人的風韻。
她眸子明亮,朝晏歸之張着手。
晏歸之道:“嗯?”
聽雪道:“我也要抱。”
“你已經大了,不能再總是要娘親抱。”
聽雪嘴角沉下,不大高興的指着暇思,說道:“但是你都抱了阿姐。”
“暇思和你不同。”
“哪裏不同?”
晏歸之道:“你是你,她是她。”
這言語一出,聽雪越發不高興了,廣場之上的族人敏銳的察覺到小主子處于爆發的邊緣。
久華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晏歸之對暇思和桑葚都十分寵愛,唯獨對聽雪有些嚴格,以至于在外要什麽有什麽倍受寵溺的聽雪在晏歸之這卻是屢屢碰壁。
聽雪努着嘴,握着小拳頭,暇思能去六界會議,晏歸之卻不讓她去,她本就有些不高興了,現在晏歸之抱暇思卻不肯抱她,脾氣自然上來。
月皎和月皓在一旁哄她道:“殿下,不若我和月皓化成原形讓你騎乘,帶你去解語花地。”
“不要。”聽雪聲音悶悶的,到底是個孩子,情緒向來直率,心中嫉妒萌芽,哪裏是那麽輕易消解的,她看向暇思,踹了她一腳。
聽雪一腳不重,但是踹在暇思腿上,讓走過來的暇思一個趔趄,“我讨厭你!”
暇思有些不知所措,這個孩子像晏瓊玖多些,內斂又極易害羞,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聽雪,眼眶漸紅。
聽雪不僅老的寵,少的寵,兩個姐姐也是極讓着她的,暇思比聽雪大,但仍舊大不到哪去,也是個孩子,猛聽她這麽說,無措又委屈,不知如何是好,眼眶一紅就要哭了。
聽雪見狀,心底已知道不對,正後悔着,遽然聽得晏歸之道:“晏聽雪!”
聽雪身子一個激靈,看向晏歸之,聲音陡然弱了下去,“娘,娘親……”
晏歸之看着她,面容嚴肅,說:“道歉!”
聽雪害怕的發着顫,暇思還未哭,她眼淚已然啪噠啪噠的往下落。聽雪憋着淚意,洶湧的眼淚如何都止不住,晏歸之的嚴詞厲色,向來是她最怕的,她哭噎着向暇思道:“阿姐,對不起……”
久華在一旁勸解道:“歸之,聽雪不過小孩心性,你管的也太嚴了些。”
“沒事的,聽雪。”暇思搖着手,又對晏歸之道:“晏姨,聽雪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月皎和月皓在一旁心疼的了不得,礙于晏歸之威嚴,不敢上前。
晏歸之只淡淡的說了一句:“跟我去見你母後。”
轉身便走了,聽雪一邊哭,一邊摸着眼淚,跟在了後邊。
久華感嘆道:“歸之怎麽一碰着自家的女兒就完全變了樣……”
忽的見女兒興奮的擺着雙臂,方才的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朝遠處歡跑而去,叫着:“母後!”
遠處的人一把抱起暇思,在她額頭上親了親,久華心底軟軟的,足尖一點,轉瞬來至晏瓊玖面前,也一把撲入她的懷裏。
……
晏歸之走在前不疾不徐,踏出的步子剛剛好夠聽雪跟上,聽雪在後哭意不止,大多是怕的,怕極了把娘
親惹生氣,哭到後邊,一邊哭一邊打着哭嗝。
來往族人見了無不疼惜,聽雪面容清柔,眸子水靈靈的,又白又小,特別是一頭墨發柔順,綻露笑顏的時候如同三冬玉蕊,晶瑩可愛,如今這樣的人兒雙眸盈淚,面頰哭的通紅,又委屈又乖巧的在晏歸之身後跟着,哪個不心疼,本就是平日裏最疼愛的小殿下。
只是見着在前面色不佳的帝尊,大都明了了,也不敢上前多說話。
晏歸之同聽雪走到無人的游廊時,晏歸之停下步子,輕嘆了一口氣,轉身對聽雪道:“莫哭了。”
聽雪可憐巴巴的打着哭嗝停不住,聽雪踉跄幾步上前,抱住晏歸之,拉着她的衣服,嗚嗚咽咽。
晏歸之看了她一會兒,俯身将她抱起,聽雪順勢趴在晏歸之肩頭,因着哭多了,身子一抽一抽的。
晏歸之輕撫她的後背,依舊朝蘇風吟卧室走去。
“往後不可對阿姐那般無禮。”
“聽雪知道了。”
“對其他親人也是。”
“嗯!”
“莫把眼淚鼻涕落在娘親身上。”
“嗯。”
晏歸之抱着聽雪走了一段路,要将聽雪放下來時,聽雪抓着她衣領,晏歸之道:“聽雪,要到母後卧室了,接下來的路要自己走。”
聽雪倔着也不說話,摟着晏歸之脖子,就是不下去。
晏歸之依舊抱着她,換了一條道走,繞了遠路,沒有什麽族人,重回先前那道游廊時,忽聽得莘生喊聲:“歸之!歸之!”
晏歸之不慌不忙道:“大嫂何事慌慌張張。”
莘生喘息着:“風吟,風吟要生啦……”
晏歸之神色遽變,足尖一點,身影如風,轉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