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被世人恐懼的小兇神(二十)
完成這個世界後, 還剩一個世界。
單看數字看起來不算遙遠,只是江奕不确定自己會在每一個世界中停留多久,一般天道不搞事他就能很快脫離,但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為零。
這一次的天道還算安分,蒼燼接連遇上的狀況看起來都是人為, 沒讓江奕檢測到其他外來因素的幹擾。而在劇本劇情上, 除了主角只用一把小石刀就能重創反派這事上有點讓人無語外, 別的劇情也看不出邏輯漏洞。
江奕沒有感到輕松, 他只感到了警惕。
被隐藏起來的危機, 往往比擺在明面上的災難更加讓人猝不及防,也更容易将人給擊垮。
通知7號位可以開始掃描, 江奕轉眼來到了樹林邊上。
和那片繁茂的熱帶雨林不同,這一片樹林是被人為開闊出來的通道,樹木之間的距離拉得很開, 地面有腳印踐踏上的陳年跡象。
地上有許多枯萎凋落的樹葉, 成片地摞起了小山堆, 基本覆蓋住了所有能走的地方。
為了方便, 江奕轉換虛無态飄在了空中,視野跟着拉寬。不經意間他偏過頭,從滿目的褐黃中捕捉到了一抹不貼合的慘白。
他的身體猛地頓住。
寒風襲來, 地上的枯葉被刮得沙沙作響, 幾片被風吹走, 露出了和道路一起被覆蓋在下的物什。
這是一個人類的頭骨。
骨頭上已經沒了血肉, 眼珠子不知是被野獸叼走了還是自然風幹消失了, 兩只黑漆漆的眼洞空茫地與江奕相對視,令人生駭。
……這不是意外。
在注意到這個東西的存在時,柔和的光彩仿佛從視野中消退,真實的原始時代就此呈現在江奕的眼前。
枯葉堆上好幾處怪異的突起,每隔幾步就會時不時冒出來一截灰黑色的骨骼,斑駁褪色的血跡,橫插直豎的斷矛——這是第一次,沒有可愛軟萌的小蒼燼在旁邊賣力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忍不住揉了下眉心。
不是因為重新直面了這個時代的殘酷,而是猛地反應過來,不需要天道從中作梗,這一個世界能發揮的致命點實在太多了。
猛獸、病變、天災、衛生感染、食物争奪……
[宿主,系統已在附近區域進行掃描,沒有發現高品質能量晶體。]
“嗯,我知道了。”
這一塊仍舊屬于契族的領地,時常會有人來附近探尋,沒有也不奇怪,江奕也只是抱着一種試試看的心理。
他将小圓球撈進掌心:“追蹤标記物的具體位置。”
上一次獸潮時江奕直覺有點不對勁,讓7號位對某一只野獸進行了标記,正是獸潮的領頭者雙頭虎。
看着電子地圖上閃爍的紅色标記點,江奕的心思轉移到當日蒼狼無意中透露的線索上。
力族麽。
轉身返回主屋,屋子裏的人還沒散,但具體的事宜已經談完。
平時蒼燼就沒有理會過這些東西,現在就更加不在意了,回到自己的座位,雙手抱胸,繼續閉目小憩。
“蒼燼。”酋長叫他,“這次你打算停留多久?”
蒼燼睜開眼,發現衆人或多或少都用期盼的眼神注視着他,轉念便想到了是怎麽一回事。
不鹹不淡地道:“他只是知識的傳承者,連部族的祭司也算不上,不能憑空變出食物。”
被蒼燼看破了心思,不少人露出尴尬的表情,将視線給收了回去,但也有一大部分人是在希望蒼燼本人可以留下來。
畢竟對方作為契族公認的第一勇士,實力完全可以獨當一方,對契族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戰鬥力!
更別提蒼燼這次還升上了五級勇士,也沒聽說其他部族有誰升上了五級!
雖然他們的通訊不發達,但相互之間也有交易來往,事關部族的榮耀,成為五級勇士這一件事如果有,那絕對是一件值得部族所有人高調炫耀的事。
“山上比地面冷,你住的地方還在風口上,以前沒拉住你,這一次不知道冬天會停留多久,還是在部族裏過了冬再走吧。”酋長勸說道。
蒼狼也道:“酋長說的是,蒼燼,以前你只有一個人不用在乎,現在身邊有了大人,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該想想契鬼族羸弱的身體能不能抵擋得住寒風。”
皺了下眉頭,蒼燼這次沒立刻拒絕。
點到即止,見蒼燼像是聽進去了,酋長便終止了這個話題,轉而道:“事情都說完了,大家散了吧,今天晚上禁止出屋,蒼……你們三個留下來。”
其他人聞聲站起,作拳抵在胸口微鞠躬,然後離開。
頓時屋子裏只剩下了五個人,氣氛也變得随意了很多。
酋長用拳頭捶了一下蒼燼的肩膀,在對方回望過來的視線中咳嗽一聲,揚了揚右腿:“替我謝謝你家大人。”
印象中酋長是一個穩重的中年長輩,從沒有對他做出這種親昵的舉動,蒼燼的神色有些莫名,也有點反應過來後的複雜。
他還記得阿爹死後,年幼的他蹲在死屍旁邊三天沒有吃下任何東西,是偷偷跑來探望的酋長一巴掌将他打醒,然後打獵搬水照顧他,直到自己的身體恢複過來才離開。
即使是在契族,在這樣的情誼也很少見。
只是再之後,他逐漸有點控制不住力量,酋長被老酋長拘着,他也盡量避免和契族人接觸,兩人的關系自然也就淡了。
“你家的屋子一直給你留着的,破掉的屋頂我也叫奴隸給你修好了。”酋長繼續道,“你也甭想着一直往祭司的屋子裏擠,他那能有多大。”
老神在在的祭司突然眼一眯,拿木杖小小地砸了下地面。
酋長轉移視線,沙虎掩嘴偷笑。
蒼狼走過來,拳頭頂了一下蒼燼肌肉分明的臂膀,驚訝道:“你這是真肉啊!”
不怪他的反應會這麽誇張,任誰看到一個人突然從小孩變成大人都會懷疑這副身體的真實性。
“……”蒼燼。
原始時代的人審美也相當原始化,如果說胸前的疤痕是功勳,那結實鼓起的肌肉就是勇士們的浪漫,蒼狼對比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腱子肉,忍不住又往蒼燼的手臂上摸了兩把。
沙虎看得意動,跟着想上來摸摸看,被蒼燼給無情拍開了。
不禁郁悶地撇了撇嘴,也是啧啧稱奇。
祭司問:“那位真的沒有解決的辦法?”
衆人動作凝滞了一下,蒼燼神情毫無異樣,道:“他沒辦法。”
“好吧。”祭司也沒勉強,只是嘆氣,“無論是食物還是取暖,對契族都算不上無法解決的事,我們真正該擔心的是力族和獸族。”
力族的人天生神力,獸族的人可使喚群獸,不過獸族的領地離契族太過遙遠,得翻過三四座高山,越過一片潛藏着毒物的熱帶雨林,如此辛苦地長途跋涉,還要帶上一大批野獸來襲擊契族,不太現實。
但是防患于未然,警惕點總不會有錯。
“這幾年我們遇到的襲擊太多了。”蒼狼也陷入了愁悶之中。
兩年來頻頻有事件發生,契族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态內,心力都快被耗損個幹淨,好不容易等到穩定松快的今年,大家就放松了點,誰知道獸潮突然來襲。
要不是這樣壓抑得狠了,他們哪能讓野獸走到腳跟前了還毫無防備。
沙虎不以為意,笑着露出尖銳的虎牙:“我們契族專挑的這個位置,冬天下大雪,幾個山口都會被雪給堵住,除非力族和獸族找到了抵禦寒冷的辦法,不然他們想來找死,我絕對幫忙往他們腦袋上砍一刀!”
這裏的冬季不止是字面意思上的冬天,沒有任何緩沖的時間,陰冷風一吹,雪就會往下落,半天不到就能覆沒人的腳掌,第二天整個世界都會是白茫茫的一片。
皮毛裹不住身體,除非做一個囊袋,整個人跳進去,只露出來一個腦袋,這才有可能不會在大雪天被凍死,但這樣也走不了路,更別說拿起武器來戰鬥。
白天還有陽光可以暖和下身子,一到晚上如果還不能及時靠近火堆,那可是真的會送命。
除蒼燼以外的其他人陷入了沉默,他們也覺得這種季節不太可能會來人襲擊。
蒼狼道:“我們怎麽處置蒼岩?”
他們收其他部族的人,但兩個高級部族的人卻是堅決不收,蒼岩是被救回來的本族人,性子陰暗高傲,常常仗着四級勇士的身份欺壓他人,就算将他給殺了也不怕會寒族人們的心。
蒼狼覺得他們已經對蒼岩夠仁慈的了。
也許蒼岩無意将契族勇士拉走,但看到自己的行為給契族帶來損傷後,不僅拒不認錯,還擅自把酋長受傷的事情宣揚出去,引發騷動,這樣的行為簡直可惡。
如果不是酋長察覺到端倪,及時出面平息事态,讓親信手下安撫大家,契族人可能會惶惶不安很長一段時間。
在蒼狼看來,蒼岩有足夠的動機來當這個內奸。
沙虎用力拍他的背,神色變得嚴肅:“說什麽處置不處置的,蒼岩是四級勇士。”
這也是整個大陸不成文的規矩。無論是哪一個部族,都沒有權利直接處置四級勇士,除非抓到了對方叛族的證據。
或者……冒犯了更為尊貴的五級勇士。
遲疑地看了蒼燼一眼,對方會想要殺死自己的養兄嗎?沙虎覺得不太可能。
即使蒼燼不久前才把蒼岩給痛揍了一頓。
這時候蒼燼道:“如果不确定是哪一個部族在搞鬼,有一個辦法。”
“哦?”
聽到他難得發聲,其他人立馬豎起耳朵聽。
“占領力族和獸族。”
“……”
沙虎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兩只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議地道:“你說得倒是容易!”
誰不知道把其他兩個高級部族占領了就沒內奸什麽事情了,勇士的忠誠是建立在部族還存在的基礎上,利益相關也是,就算不是當內奸的人,為了生存又有什麽不能舍棄的。
說到底這個大陸還是憑實力說話。
關鍵那是說占領就能占領得了的麽?
力族獸族攻下契族困難,契族攻下其他兩個部族難道就容易?同為高級部族,有哪一個是吃素的!
他們不知道螳螂捕蟬的言語,但他們知道,就算契族不顧一切攻下其中一個部族,另一個部族絕對會跑過來參上一腳,最後便宜的也不會是他們!
沙虎和蒼燼不熟,不了解他的為人,蒼狼卻知道,對方的意思恐怕不是讓契族全員出動,而是自己單槍匹馬去闖敵營。
蒼狼小心觀察着蒼燼的臉色,發現對方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也跟着陷入了震驚中:“難道你真的想去?”
他一把抓住蒼燼的臂膀,出自擔心,也顧不上對方五級勇士的身份,呵斥道:“我警告你別有這種蠢想法,就算你是五級勇士,對上那麽多人也絕不可能活着回來!”
蒼燼沒說話,準确來說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輕巧地撫開了蒼狼的手,擡了擡眉毛:“我知道,只是提個建議。”
老祭司沒出聲,他一直都知道蒼燼沒有放開,也懷疑對方早就出現過這樣的念頭,只不過迫于現實壓抑住了心頭的怒火。
但憤怒不可能無止境積攢下去,遲早有一天蒼燼會不管不顧地沖進其他兩族,大殺特殺。
契族肯定是樂意看見這樣的局面,甚至沒人會置喙這樣的行為,因為在這片野蠻的大陸,實力至上,仁慈的人注定活不長久。
蒼狼倒是被吓出了一背的冷汗,重重地捶了蒼燼一下:“知道你厲害……別提這樣的建議。”
蒼燼看了他一眼。
這個話題結束了沒多久,衆人敏銳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濕意。
老祭司似有所感地往外看,木杖搗向地面,神色晦暗不明,酋長跟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細密的雨水正從雲層中接連不斷地往下落。
這個季節,難得會下一次雨。
“蒼燼?”
蒼燼沒回頭:“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回去哪?”沙虎代酋長開口詢問。
“阿爹的屋子。”
酋長喜出望外,哪怕蒼燼說的是‘阿爹’而不是‘我’,那也是接觸雙方隔閡的一大步。
話音未落蒼燼便走了出去。
雨水淅淅瀝瀝,在蒼燼的鼻前點上了一抹微涼,他不禁往上高擡頭。
雨水砸進眼睛裏的感覺還是痛的,不過比起被毒物咬上一口,被猛獸撞斷肋骨,又或者一個人躺在泥濘中絕望等死,這種痛好似也算不了什麽。
更讓蒼燼在意的是酋長他們的态度。
就算前幾次他出手救了部族,酋長也不會表現出這麽明顯的親近。還有沙虎,別說上來欣賞他的肌肉,怕是躲着他走都來不及。
是因為他麽?
因為江奕的出現,他可以控制住力量。因為江奕把救人的名頭安在了他的身上,族人不會像以前那麽怕他了,酋長顯露親近,沙虎對他另眼相看,蒼狼真心結交,祭司願意和他坦誠交談。
蒼燼的心裏突然萌生出了一股沖動,想要此時此刻就見到那個人的沖動!
這股沖動來得兇猛非常,像是胸腔內滾燙着翻湧的岩漿,勢不可擋!
蒼燼急不可耐地往前邁出去了一步,随後眼中染上茫然。
伴随着沖動而生的是一個被他忽略已久的問題。
‘他’是‘誰’?
為什麽他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為什麽‘他’不告訴他,‘他’的名字?
灰蒙蒙的高空突然凝聚起陰沉濃厚的烏雲,紫色的電蛇穿梭在雷雲之中,轟一聲巨響,遠處響起震耳欲聾的驚雷聲。
樹林從身後遠去,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得單一,遠望過去,前方是一條寬闊的峽谷。
峽谷周遭殘留着風沙磨蝕後的痕跡,許多奇形怪狀的巨石豎立在道路上,地上布滿了細碎的小石子,很少能看到綠色的東西。
背景介紹中說力族的領地是在礦石區,而雙頭虎的位置也在那個方向,看來兩者之間确實存在一定聯系。
只是操控野獸是獸族的能力,力族要怎麽操控雙頭虎?
不,不能這麽想當然,契族可以通過建立契約來控制接受,力族沒準也有他們自己的法子。
但是也不能排除獸族作祟的可能。
地圖上的紅點一直沒動過,看樣子事情還有待詳細調查,江奕拍了下額頭,繼續往前面飄。
進去之後才知道這條峽谷有多長,江奕盡可能貼着峽谷的山壁,把身體隐藏在中高處的陰影處。
沒過多久,果不其然看到幾個人頭聳動在峽谷峰岸的頂端。
不怎麽明亮的光将這幾個人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江奕微微屏住了呼吸,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看影子姿态和動作,應該是力族巡邏的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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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提示音:戰鬥再次失敗,英雄請明日再重來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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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麽,親感覺評論少了,不是錯覺(心口一刀,一口老血)
快被大家養死惹嘤嘤嘤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