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被世人恐懼的小兇神(完)
江奕一路上神采奕奕, 回去後就蔫成了一朵枯花。
四肢酸軟無力,喉中幹燥難耐,更要命的是蒼燼好像回過了味,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沉默着,江奕将臉埋進手臂。
表面清清冷冷, 其實心裏很慌張。
出發前他告訴蒼燼沒人可以傷得了他, 然後自己就以囚籠中人事不知的形象和蒼燼再見面。
出發前他告訴蒼燼自己很快就會回來, 快到如果蒼燼不來找他, 沒準他還會在力族蔫個兩三天休養生息。
以及他要怎麽和蒼燼解釋自己闖入了力族的領地?
己方答道:我迷路了, 蒼燼回道:從契族到力族要穿過一片樹林,還有個普通人至少要走上大半天的碎石山谷。
江奕仿佛在慌張中感覺到了一絲窒息。
門口傳來蒼狼中氣十足的聲音:“蒼燼, 大人吩咐要的湯,呃,藥煮好了!”
背後如炬火熱的視線終于收了回去, 江奕暗松口氣, 接着一只寬厚的手掌摸了過來, 将他攬入大腿上坐着。
半截身子還沒進門的蒼狼意味深長地看着他兩。
江奕腦子還暈乎乎的, 下意識往人身上靠,像是依偎在對方懷中一樣,見狀回了個禮貌而不失得體的笑, 笑容霎然一僵, 差點嗆出聲。
神智倏然清醒, 耳根子也紅了, 他壓低聲音:“你捏我……做什麽?”
蒼燼伸向兩瓣柔軟渾圓的手又搭回了人腰上, 仿佛自己完全不是那個借題發揮的人,語氣平靜得坦然:“不許對着別的男人笑。”
江奕:“……”
從蒼狼手中接過碗,蒼燼先喝了一小口,有點燙便端着吹一吹,又喝了一小口,覺得溫度合适了,再喂給江奕喝。
不知道是不是湊巧,遞來的正是蒼燼嘴唇碰過的那一邊。
江奕想表示自己還沒虛弱到不能支撐一只碗的重量,被好似知曉他想法的蒼燼看了一眼。
頓時不掙紮了,張開嘴,乖乖地接受投喂。
蒼燼問他:“苦麽?”
江奕習以為常地搖了搖頭。
下一刻他被蒼燼含住嘴,掘開唇縫大肆吸吮,吻得差點背過氣。
“苦麽?”
“……”
又被吻住。
來來去去被吻了五次,耗時一次更比一次長,眼冒金星的江奕終于想起蒼燼比他還先喝了兩小口,藥苦不苦人是知道的。
這次深吻之後,蒼燼沒有再問,單是摟着江奕,輕拍人背,幫着他順氣。
江奕氣喘籲籲,臉頰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薄紅,擡頭瞪了人一眼,接收到一個坦坦蕩蕩的無辜眼神。
嘴角抽搐。
發作不起來,畢竟也是他理虧。
江奕突然想到了些事,将額頭抵在蒼燼的胸口,靜下心去認真聆聽。
心跳聲急劇而快速,暴露了男人某種欲蓋拟彰的情緒。
被蒼燼撩撥起的那一點惱怒就在這飛速鼓動的心跳聲中偃旗息鼓,江奕不可抑止地心軟了,張開嘴,極輕地說了一個字:“苦。”
原是想安撫蒼燼的心情,但話一出口,江奕卻不禁有些失神。
印象中他好像沒有喊過苦,也從沒叫過疼,就連研究人員在給他做應激性檢測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納悶,更是緊張苦惱地問他:欸,江奕小寶貝兒,你就不會疼嗎?
不會疼嗎?當然會的。
是個人都會疼,他的痛覺神經完整,又怎麽不會覺得疼。
只是總有一層枷鎖禁锢着他,不想惹麻煩,讓人為他擔心。
蒼燼看着懷抱中的江奕,憐惜地親了親對方狹長的眼睫毛,盯着江奕紅暈未褪的耳垂,忍住了含上去的沖動。
旁邊站着的蒼狼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但這不妨礙他被這恩恩愛愛的兩人閃瞎了眼。
意思意思咳嗽了一聲。
蒼燼擡眼看到了他,仿佛才注意到這人還沒走似的:“怎麽?”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昔日舊友給嫌棄了的蒼狼。
“昨晚上你兩去哪了?招呼也不打一個。”想到這裏蒼狼又蹙了下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瞳孔輕微收縮,複又吞吞吐吐地道,“昨晚上的黑色飓風……”
心知蒼狼在顧慮什麽,蒼燼臉不紅心不跳地道:“嗯,我們看見了。”
這句話也沒假,只是旁人聽上去會将他兩下意識帶入局外人,而不是引發異象的罪魁禍首。
蒼狼打量着蒼燼的表情,不大相信。
他确實懷疑到了對方身上,因這人就是抱着江奕從那個方向跑來的。
但是他猶豫了。
探究到底不一定會帶來好結果,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麽樣,蒼燼難得回來部族,難道他們還要把對方再次逼走嗎?
蒼狼想通了,自然地略過質疑部分,主動順着話題說了下去。
他長長地緩出一口氣,對昨晚看到的震撼景象表示出了強烈的感嘆:“那麽大的動靜想不去注意都難,就是不知道那陣怪風從哪來的,把我們吓了個夠嗆。”
昨晚上奴隸去送熱水,在屋外喚了很久,沒聽見裏面傳來一點聲響,又不敢擅自進門,剛巧蒼狼路過,進去後也沒發現兩人的蹤影。
那會兒時間太晚,蒼狼覺得不對勁,拉住巡夜的守衛問話,才知道兩人竟是一下午連着現在都沒回來,急忙去禀告了酋長。
酋長聽到這個消息後也憂心,派人通知老祭司,想着蒼燼要是臨時反悔想回去了,至少會事先知會他兩一聲。
怕就怕在突然遇上了什麽事。
随後祭司趕來了,彼此得知都不知情,心中就是一咯噔,這個節骨眼可馬虎不得。
祭司連忙施法,卻是生平頭一次什麽都沒感應出來,酋長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繞着屋子走了整整三十二圈。
在走到第三十三圈的時候,他在遠處感應到了一陣傾軋而來的威壓,以為有強敵來襲,急急忙忙沖了出去,心髒直墜冰窟。
……然後就是一陣手忙腳亂。勇士忙着将家人轉移去山洞避難,他們則守在部族,準備對付這場看起來就不像是自然産生的邪風,直到蒼燼懷抱昏昏欲睡的江奕,衆目之下,迎着微風走了回來。
“沙虎帶着人去探查情況了,看那股風出現的地方好像在力族的領地。”蒼狼憂心忡忡地道,“你說那會不會是用來對付契族的法術?”
雖然風暴有可能是蒼燼搞出來的,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蒼燼道:“或許。”
蒼狼感覺自己受到了來自兄弟的敷衍,為此心靈有點小傷心,将請求肯定的眼神投向了江奕。
江奕的話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不會,這個法術不是那麽簡單就能施展出來的,如果作用是對付其他部族,力族不會提前暴露出來,至少也要等到他們發起進攻的時候才會用。”
說着,他搖了搖頭:“應該只是碰巧,以往我們也沒少遇上雪害。”契鬼族的領地就在契族的背後,兩邊相距不是很遠。
蒼狼皺着眉頭沉吟了會兒,突然眼前一亮:“那場風暴沒有朝着契族這邊擴散,反而一直在力族的地盤肆掠……”
江奕答非所問:“力族那邊是比較容易起風。”
在江奕用實力得到契族人認可之後,他的話就足以代表一定權威,蒼狼不疑有他,覺得力族也是倒黴催,兔死狐悲地唏噓了三兩聲,滿身輕松地走了。
兩邊部族争鬥已久,累積下來的是不可化解的血仇,再怎麽心善也不會去憐憫部族的敵人。
等到沙虎帶着确實消息回來,酋長一高興,指不定還會開個宴會慶祝。
蒼燼專注做着手裏的事,從盆子裏撈起一張被熱水浸濕的布,擰幹了水像是要給江奕清理身上的污漬,江奕順手去接,看見男人在氤氲水汽中顯得柔和的表情,手又不知不覺的放了回去。
他并不反感蒼燼的照顧,也很享受熱氣烘暖臉皮膚的感覺,在蒼燼擦拭的過程中江奕輕唔了聲,像只被撫順了毛發出舒服呼嚕聲的小貓。
再次軟化了蒼燼的心。
化完了之後又看見江奕不設防地擡起下巴,露出細膩白皙的脖頸,一股熱流瞬間淌了進去,喉結緩慢鼓動了兩下,渾身都是滾燙的。
怕自己按捺不住,蒼燼生硬地轉移話題:“你該睡了。”
江奕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蒼燼将他放下,他便順勢閉上了眼,只是想到蒼燼還在自己的身邊坐着,突然間一點困意都沒有了。
兩人才遇上了變故,他有點舍不得消耗獨處的時間來休息。
那麽,要不要和人談談心?
戀愛指南上說相愛是從誰先主動開口的那一刻開始的,江奕平時沒怎麽注意,這個時候靜下心來,才發現自己其實有很多的話想要詢問對方。
你小時候都經歷了什麽,有沒有契族人來欺負你,在契族的事情辦完了嗎,我的擅自行動是不是給你添了麻煩,諸如此類,許許多多。
只是話沒出口就受到了莫名的阻塞,江奕不知道別人能夠輕易問出口的問題為什麽到自己這兒就變得異常艱難,他正煩悶着,手掌突然被人勾了過去。
毯子一邊顫動,蒼燼躺在了他的身邊,只要自己聳聳鼻尖就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江奕覺得安心。
掌內傳來按壓的力道,這人百無聊賴地玩起了他的手指。
從拇指到小指,指腹碰碰指尖,又蹭兩下骨間肌,從那一絲不茍的觸碰中,江奕好似體會到了一股無言的嚴肅和認真。
不知道的還以為蒼燼在修複什麽珍貴的古物。
江奕忍不住睜開了眼。
蒼燼知道江奕還沒睡着,但人睜眼的時候他也沒來得及收攏外溢的情緒,盡管只是一瞬間,江奕卻沒有忽略。
那雙漆黑眸眼中溢滿了簡簡單單的興味,這是他許久未見又十分熟悉的一面,也是進入這個世界後,江奕第一次在蒼燼身上看見的一面。
他為蒼燼欣慰,因為只有放下了心中重擔的人,才可以将那些刻意隐藏着的小心思大大方方地展現出來。
在此之前他不是感覺不到蒼燼在壓抑着什麽,只是迫于自身情況,一直沒去主動地問。
江奕薄唇動了動,突然就有那麽一種沖動。
——問吧。
既然枕邊人都能放下,為什麽自己要原地踏步。
這也是個好機會,在對方最輕松的時候問話,一般可以得到較為詳細的答案。
只要自己可以問出口。
就在江奕嘴巴張開的那一瞬間,腦子裏似是清晰浮現了兩根細長的神經線,漂浮來去,搖曳轉圈,擦過無數次,卻怎麽也連接不到一塊去。
因江奕剛起的念頭,這兩根飄去不同方向的線硬生生被拉扯了回來,卻又毫不掩飾厭惡地相互排斥着。
江奕道:“蒼燼。”
玩手指的‘蒼大男孩’擡起了頭,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臉,讓江奕清楚地看見了自己艱澀的模樣。
——問出口。
“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錯。”
——只要能問出口。
“能不能告訴我……”
——問出口就好,別停,別斷。
江奕最終還是沒能完整地問出口,在他語句出現長時間停頓的那一刻,蒼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溫柔地摟住。
“剛才想通了一些事。”
蒼燼不說自己想通了什麽,又道:“睡不着?”
“嗯。”
“我這裏有一個很長的故事,想聽嗎?”
江奕當然是想聽的。
雖說不免有點小洩氣,沒能夠完全踏過那一個坎,但聽着蒼燼用平靜的口吻講述那些過去的艱難,江奕又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心開始發揪。
蒼燼的意識海中漂浮着無數的黑暗物質,兩次進去也沒見減少,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一直以來就沒擁有過什麽溫暖的經歷?
或者說是擁有了又失去,讓那些傷痛反複地折磨着他。
江奕什麽都沒說,就像以前那樣,充當一個合格的觀衆,直到蒼燼輕描淡寫地略過了從懸崖邊摔下去的細節。
他忍不住地截斷對方的話:“摔下去之後?”
蒼燼故意說得很輕松:“之後我就晉級成了二級勇士。”
江奕:“……”
怕江奕擔心,蒼燼又添了一句:“摔下去的地方并不是很高,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卻聽到江奕問:“傷口在哪?”
說着人就坐了起來,皺着眉頭要檢查他的身體。
蒼燼連忙道:“只是點小傷,已經好了。”
江奕已經觸及到了他胸口的一塊疤,不像是刮擦出來的。
但這麽一看江奕就發現了很多。
以往沒去注意,是因為疤痕淺淡,範圍也不大,哪怕就近去看也不會看出這樣的傷有多麽嚴重,然而江奕卻忘了男人有着極強的自我愈合能力,把這些疤痕拉寬了兩倍左右去看,差不多就能還原當時的境況。
江奕心口一刺,居然還有不少疤痕重疊在了一起……
冰冷的指尖掃過疤痕,停留在心口一處,許久都沒有再動作,江奕的心疼蒼燼是能夠感覺到的。
本以為說出口就是不在意,過去的事情已經都過去,但看到對方這個樣子,心口便開始不停地發酸,又很暖。
蒼燼輕力拍拍他,轉移話題:“等把你的身體養好,我們就回去。”
江奕聲線有點啞:“事情還沒解決。”
蒼燼将他又摟緊了一點:“已經解決了,只是次普通的襲擊,我們守住了領地。”
江奕不吭聲,對蒼燼來說怎麽算得上普通,那場襲擊可以說是對方一切苦難的源頭。
莫名其妙獲得了力量又無法控制,作為契族尊貴的蒼姓氏,拯救部族卻被族人恐懼和排斥,小小年紀被迫流落在外,親眼見證唯一的親人在自己的眼前停止了呼吸。
蒼燼卻不願看到他再多想,又在他臀上輕拍了一巴掌:“故事聽完了,該睡了。”
江奕紅着臉,感覺自己被當孩子哄了。
只是在對方的拍撫下,消失的困意再次席卷而來,讓他很快陷入了夢境中。
老祭司來看望他兩。
江奕還在睡,他進來後先給蒼燼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出去談,但蒼燼搖了搖頭,示意有話在這談。
老祭司愣了一下。
雖然江奕睡着了,但随時都有可能醒過來,難道他不怕被聽到?
蒼燼不作僞裝的平靜說明了一切。
老祭司在蒼燼的身上感覺到了一些變化,不過他迫切想要知道黑色風暴的事,耐着性子留了下來。
随後的交談中,蒼燼的話卻讓他感到吃驚。
“你要離開?”老祭司顧不得在場的江奕,聲音往上拔高了三分。
江奕不安穩地掙動了一下,蒼燼立馬捂住了他的耳朵,丢給老祭司一個冷淡的眼神。
老祭司:“……”
不得已,他只能壓低了聲音,稀疏的眉毛微微皺起:“……你想好了?”
老祭司在這方面對蒼燼還有點了解,如果只是回去居住的山洞,蒼燼不會特意提起,因為對方基本沒在部族中住過幾天。
會這麽說,只可能是蒼燼準備出一次遠門。
蒼燼嗯了聲,應了老祭司的猜想。
“去哪?”
“雪晶。”
傳聞雪晶只存在于常年都下着大雪的高山,有神獸守護,它的作用有很多,可以治病,也可以帶給人無可匹敵的力量。
但蒼燼此時嘴角勾起,好似不經意卻又頻繁地看向江奕,渾身都散發着不可琢磨的溫柔,老祭司就想到對方去尋找雪晶一定不是為了自己。
這關乎着契族內部一個無人證實的傳聞,只要得到了雪晶,契鬼就不會再被什麽奇怪的東西致使身體虛弱,這種狀态下的契鬼可以說是無敵的,因為能夠虛化身體只受礦石影響的他們不會再有任何天敵。
“為什麽突然就……那你之前追查的事,不管了?”
到現在老祭司還無法相信蒼燼會為了一個傳聞遠走他鄉。
“契族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襲擊者。”蒼燼道,“那件事在很早以前就結束了。”
眼睜睜地看着父親被一個額頭紋着契族刺青的人拿長矛刺穿了腹部,自小受父親教導,對族人飽含熱愛的小蒼燼,自那以後就扭曲了性情。
他只是早該想到,只要世界上還存在契族以外的部族,就永遠不能杜絕族人的背叛,換句話說,他抓不完所有參與背叛的人。
多年惘然,難得清醒。
……
得知江奕他們要走,許多契族人前來送行。
江奕看着人頭密密麻麻的廣場,後面不斷有人加入送行的廣場,有點奇怪,以前回去大家也只是笑着打聲招呼,為什麽這次來了這麽多人。
就像他們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樣。
他這麽想着,也沒對蒼燼遮掩自己的疑惑,蒼燼解答:“嗯,近段時間不會再回來了。”
江奕頭頂冒起了一串問號。
契族人知道黑色風暴是蒼燼搗騰出來的了?不,不對,要是知道的話大家的表情不會這麽自然,昨天到現在也沒看到蒼燼和誰起沖突……難道是自家愛人又鑽了牛角尖?
經過昨天的一場風暴,契族附近的草葉一夜之間全染了黃,其他人對這詭谲的一幕敬畏不已,也不敢去碰那些枯萎了的花花草草,蒼狼卻沒怎麽放在心上,嘴裏叼着一根剛拔下來的枯草,走近和蒼燼拳頭相撞:“真打算就這麽走了?”
他顯然聽到了蒼燼的話,嘆氣道:“要不等過了冬再走。”
意料之中,蒼燼拒絕了。
蒼狼也沒轍,路是人選的,他總不能将人強綁在部族。
只是略微有點遺憾。
“走吧!”他笑着捶了一下蒼燼的胸口,“你可是契族出的第一個五級勇士,無論是酋長還是……大家,可都有點舍不得。”
“如果有空的話,常回來看看,大家都會想你的。”
蒼燼頓了下,沒有拒絕這份關心,點頭。
說到過冬,江奕拿出了早已繪制好的幾張獸皮,戳了下蒼燼的臂膀。
蒼燼回頭看他,江奕湊過去,低聲囑咐了幾句話。
先是一愣,再将獸皮接過,拇指摩挲着粗制的外皮,蒼燼眼中含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江奕淡笑着催促他一句:“去吧。”
走出幾步,蒼燼又停了下來,倏然轉頭看着他,江奕疑惑地回望過去,只見男人眼中好像迸發出了一抹精光:“再笑一個。”
“……”
大庭廣衆,百來號人的注視之下,江奕臉都要紅了。落在地上,雙手按着他肩膀,咬牙切齒地低聲道:“……別磨蹭了,回去給你笑個夠。”
只是想調戲江奕兩句的蒼燼忍不住了,栖身而下,按着人狠狠地親了一口。
江奕沒想到這人真的一點顧忌都沒有,推了幾下想要反抗,又看到了蒼燼眼中實實在在的炙熱。
粗制的皮革擋不住男人線條流暢的肌理,對方貼過來的時候,陰影跟着覆壓而下,充滿了野性的誘惑力。
仿佛被誘惑住的江奕迎合了這個吻。
在蒼燼松開江奕之後,人群爆出一陣善意的哄笑聲,惹得江奕面紅耳赤。
突然吵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對着一個方向行禮,酋長緩慢走了出來,沒說多餘的話,拿拳頭砸了下蒼燼的胸口。
蒼燼跟着用拳頭錘擊相同的地方,代表自己應下了對方的祝福。
兩人重重地擁抱了一下,再分開,酋長往旁邊揮動了一下手臂。
奴隸忙捧上一個木盒。
打開木盒,江奕往其中看了一眼,裏面全裝着高品質能量晶體,雖然沒有蒼燼當初給他的那麽多,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蒼燼沒有推卻,将其直接遞給了江奕,江奕沒反應過來,跟着陷入了天降積分的欣喜之中。
然後蒼燼将手中的獸皮交給了旁邊站着的老祭司。
老祭司愣了一下,他剛才看見這些獸皮是江奕交給蒼燼的,邊打開邊問道:“這是什麽?”
“各種工具的制作方法。”
“工具?”
“能夠幫助族人過冬。”
老祭司的手頓時咯噔了一下。
不管老祭司是如何的驚喜,蒼燼返回江奕的身邊,發現江奕好像有話對他說。
“怎麽了?”
“嗯……”江奕捧着木盒,莞爾一笑,“送你個禮物要不要?”
本想着以後還有回來的可能,所以先不急,但現在既然有了現成的積分,有些事情還是早點處理比較好。
就在江奕合上木盒的下一刻,人群中突然有人高聲道:“現在力族沒了,我該怎麽辦?難道就這麽歸順契族?”
人群暴起喧嘩,無數雙眼睛瞬間集中在了說話的人身上。
“你剛才說什麽?”
“什麽力族,什麽歸順契族?”
“你是不是瘋了!?”
那人大驚失色,似乎沒想到自己會突然說出這麽一番話,眼神飄忽慌亂,沒來得及反應,忽然雙臂折後,像是被人給擒住了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止一個。
人群中更多的人暴露了自己的心聲,契族人先是不敢置信,但看着這些人露出了做賊心虛的神情,再結合那些話,還能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一時間人人激憤,震怒不已。
蒼燼還順手逮住了兩個試圖逃跑的人。
這兩個人開始還算硬氣,梗着脖子死不承認,直到老祭司沉着臉走近,詐了他們幾句,幾個人猝不及防暴露身份,還沒來得及想好說辭,又是老祭司親自詢問,一時間經不住吓,露出了惶恐懊悔的表情。
雖然沒有直接承認他們的罪行,但這副模樣足以說明很多,酋長面色森然,讓人把他們拖了下去。
蒼燼沒攔着。
臨行前出了這麽一檔子事,本來是場鬧劇,可是所有人都沒有将其當成巧合,老祭司拿着木杖敲敲地面,紛亂的議論聲頓時小了許多。
老祭司的心情很複雜,看向江奕:“剛才是大人在出手?”
江奕不置可否。
老祭司滿臉肅穆,兩只手搭在一起,憑空微微彎身,像是致謝,酋長也跟着帶頭做了個滿含感激的致謝禮,契族人彎身叩拜。
這世上存在讓人開口說真話的法術,但只要意志力堅定點的人就能抵抗,而且一次只能作用于一個人。
但他們剛才沒有感覺到力量的波動,沒有任何人察覺,這樣的強大足以獲得所有人的尊敬。
“如果不是大人,我還想不到居然有這麽多人……唉!”
蒼燼在衆人敬仰的目光中把江奕打橫抱走了,臉色陰沉如水。
男人将臉皮繃得太緊,江奕忍不住捏了一把。
蒼燼轉回視線,看眼神是很想将懷中人給就地正法。
“你不該出手。”
高深莫測的力量會給人心帶來什麽樣的變因,蒼燼體會了很多年,不想讓江奕也經歷一遍。
其實江奕也想到了,也許之後他也會面臨世人的畏懼,但是沒關系,正好和蒼燼湊個對。
倉促之下,剛才那一手估計無法讓所有人都信服,但那也不需要江奕去操心,後續審問有契族來做。
江奕仰頭看着蒼燼硬朗的下颔曲線:“信我嗎?”
蒼燼想都沒想,直接應是。
江奕便摟着人脖頸,輕輕地笑了:“所以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揪出來的叛徒裏也有那次襲擊後的漏網之魚,江奕特地讓他們多說了幾句話,讓蒼燼聽見。
當時男人的拳頭緊了又緊,但最終還是選擇握住了他的手,帶着他離開。
執着了這麽多年,漠然看待族人的畏懼,固執地不願走出曾經的噩夢,在臆想中徘徊來去,無數次将自己逼入絕境——
這段寫滿掙紮和苦痛的篇幅,終于在兩人相擁轉身的那一刻畫下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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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地雷,感謝營養液,感謝評論
這些天,有點忘乎所以了嗯=。=
下個世界會符合背後【靈】這個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