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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忍辱負重的亡國之君(一)

[主系統提示:已成功脫離任務世界, 關于任務者想要立刻開始新任務的訴求已被駁回,根據您的固有設定,現将您轉入專屬傳送室,請耐心等待。]

[主系統提示:身份驗證成功,根據上面的指示, 在将您轉入專屬傳送室之前, 您将先抵達心理咨詢室, 請任務者稍安勿躁。]

[正在為宿主結算積分。]

江奕眉心緊鎖, 靈魂深處隐隐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

[宿主?]7號位擔憂地詢問。

“我沒事, 不用擔心。”

長長地吐出一口,緩過來的江奕擡起了頭。

他朝四周看了過去, 場景是被暖光渲染着的嫩白,江奕确信自己沒有來過這。

想起剛才的主系統提示音,這裏應該是心理咨詢室。

心理咨詢室?為什麽要把他傳送到這個地方?

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不會發出這樣的疑問, 因為心理咨詢室是任務者常去的地方, 其中不少人就有多次被強制傳送過去的先例, 綜合客流量甚至高過穿越司任務大廳每日被人踏入門檻的次數。

除此之外, 穿越司上層也常發布公告,讓任務者有事沒事就去心理咨詢室多走動一下,有益身心健康。

到目前為止, 江奕就接到過不下十次單獨通知。

雖說實際上一次也沒進去過。

屋內沒有淩厲的布置, 唯一的裝飾物就是角落一盆綠油油的含羞草, 白色窗簾微動, 彌漫着淡雅的清香, 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放松心情。

辦公座椅上坐着一個人,二郎腿翹起,長相生得人畜無害,看到他之後,溫和地笑了笑,淩空敲擊了兩下:“喜歡躺着還是坐着?”

他看着江奕沉吟了會兒,又道:“你的精神狀況不是很好,或許半躺半靠能幫你消除掉一些不适。”

江奕沒有拒絕,在他面前憑空冒出了一張躺椅,床面用蓬松的羽絨堆砌了一層,看上去就十分柔軟。

面向咨詢師躺在了椅子上,立刻有堆墊物從後撐起,托住了他的腰背,江奕調整了一個比較舒适的坐姿,沒等他開口,又看見半空開了個黑洞,機器臂伸出,捧着幾個憨态可掬的動物抱枕。

江奕:“……”

他眼神一掃,将哈士奇的撈了過來,道了聲謝,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抱着。

随後等待咨詢師的問話。

咨詢師看完了江奕的一系列動作,訝然中好似有些失神,不禁笑道:“抱歉,我沒想到您會這麽配合。”

他用了尊稱您這個字眼,似乎沒打算掩飾自己其實知曉江奕身份的這一件事情。

江奕笑了笑,絲毫沒有讓面前這人看出自己的焦躁。

如果只欣賞江奕的容顏,這會是賞心悅目的一副景象,但咨詢師根據以往的經驗,什麽都會配合的病人往往比那些明擺着不合作的人更加難以展現自己的內心。

“或許您現在需要的是精神力穩定劑,而不是一個心理咨詢師,不過秉着職業素養……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請問。”

“您在上一個任務世界中經歷了什麽,哪一段記憶最讓您印象深刻?”

“一些瑣事,若說有什麽最讓我印象深刻,所有,都是。”

“瑣事卻讓人印象深刻,聽上去有些自相矛盾。”

“因為從正常的角度來看,那只是些瑣碎的小事,但是對我意義非凡。”

“能問一下對您有着什麽樣的意義?”

江奕到這沒有再回答,只露出一個飽含歉意的微笑。

咨詢師剛準備再說點什麽,突然動作一頓,拉出顯示屏,不知道得到了什麽通知,對着江奕遺憾道:“看來今天沒那個榮幸為您解除煩憂了。”

江奕瞬間擰起了眉頭。

下一刻,咨詢師消失,跟着出現的是眉宇緊皺的封大首席。

他看見氣定神閑還沒來得及轉換表情的江奕,一時間怒火沖破雲霄,實在舍不得下手打,恨鐵不成鋼地在江奕的額頭戳了好幾下。

江奕吃痛,露出了滿目茫然,成功讓封首席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收回去也不是,接着戳也不是,最終狠狠砸向了椅背。

封首席道:“知道我現在是什麽心情嗎?”

江奕回了神,同時感受到面前這位爆棚的怒氣,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選擇沉默會比較妥當。

封首席冷笑道:“我恨不得立刻将你塞回培養艙。”

對了,把人塞回培養艙是首席的興趣愛好之一。

眨眼的一剎那,江奕眼角餘光又瞄見了一個人,那人身穿白大褂,面目慈祥,落地後片刻沒停留,直接沖到了他的面前。

手掌蓋住他的額頭,一股溫和的精神力探入了自己的意識海,看清來者是誰的江奕終于露出來了一點真實的乖巧,盡可能讓自己放松。

這時候封首席已經點開了咨詢室的保留記錄。

他看了沒幾秒,抽搐着嘴角,分不清是在平常地說話還是在開嘲諷:“心理咨詢對他有用麽。”

羅琳研究員騰不開空子應和他的話,簡單的精神梳理過後,眼中盡是焦急:“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有多糟糕?”

對上羅琳藍寶石一般純淨漂亮的眼,江奕唇瓣蠕動,說不出虛假的話。

沉默着,江奕點了點頭。

他不點頭還好,一點頭封首席就恨不得再給他的腦門來上兩下。

“你知道?如果你知道,就不會在發現精神力遭到反噬的那一刻選擇無間隙進入下一個任務世界!”

封首席感覺自己的心髒就像是在坐過山車,指不定哪一個時間點就會被江奕氣得突然休克。

“封——”

羅琳忙上去将他攔了下來。

兩人好似低聲争吵了幾句,最後不知道羅琳對封首席說了什麽,封首席捏着眉心轉了身。

江奕再眨眼,面前就只剩下了羅琳一個人。

他張了張嘴,面善的老婦人對着他笑了一下,食指豎在嘴邊,做出個噤聲的手勢。

直到貼近江奕的身邊,羅琳才壓低了聲音:“沒事。”

“他只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說出一些難聽的話,才選擇獨自避開,給你們雙方留出一點可供交談的空間。”

江奕搖了搖頭,抿唇:“抱歉……”

“幸好你的靈魂并沒有出現損傷。”羅琳坐在了他的身邊,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額前碎發,“看起來像是個意外?”

不是意外,有人在他快要脫離世界的時候攻擊了他,并且沒有讓系統察覺。

江奕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只是問道:“我什麽時候能夠進行下一次任務?”

羅琳的嘴角消了下去,難得神情帶上了嚴肅,不贊同地看着江奕。

“羅琳。”江奕看着昔日的監護人,目光帶着懇求。

“……孩子,要知道對我們來說,你的安全最為緊要。”羅琳說道,“我沒有涉及過空間穿越這一塊,對其間的原理運作并不是很了解,可是聽封說,你已經連續幾次與穿越司失聯了,對嗎?”

江奕不動聲色地道:“這是否代表穿越司早就知道任務世界出現了異常?那麽我作為執行官和當事人有權對其進行調查。”

“不要想着去找規定的空子,這對我沒用,江奕。”羅琳很少叫江奕的全名。

“可是羅琳。”江奕攥緊了手中的抱枕,“這是我第一次‘想要什麽’,想和某個人永永遠遠在一起。”

羅琳愣了一下。

“我一直知道自己少了很多正常人該有的情緒。求生欲,求知欲,同理心,對萬事萬物的喜惡,這些東西雖然存在于我的腦部神經內,但我,感覺不到。”

你為什麽不哭?是因為不痛嗎。

這個東西好酸啊,江……你你你你你居然咬了這麽一大口!

你有喜歡的東西嗎,什麽都不喜歡?怎麽可能,一個人至少也要有最基本的喜好吧。

想不想知道這裏面藏着什麽?啊,你又露出這麽無趣的表情來,無聊死了。

“看到他們對我露出失望的表情,當時也不會有多大的觸感,但突然之間,冷不丁的就會被莫大的難受所淹沒。”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人工神經嫁接産生所以的後遺症,所以會出現無法及時接收到大腦信號的情況。”

“我開始學習,學習人們在特定情況下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過後我又給自己定下一些喜惡和愛好,可是我并不能及時感受到真實的情緒,模仿得再怎麽像,那都不是真的。”

“嫁接神經需要時間來進行磨合,所以那段日子,我一直都把自己當成個機器……明明我是人,卻沒法認可自己人類的身份。”

羅琳臉上出現了松動,揉動江奕的頭發,輕聲安慰,肯定地道:“你不是機器,是活生生的人。”

江奕卻是眨巴眼,勾着嘴角,對她微微一笑。

等等?

“這真是不可思議。”

羅琳随後反應了過來,怔愣中不掩訝然:“這是我第一次聽你主動訴說自己的經歷和心情,而且還說了這麽多字。”

江奕玩笑道:“這次大概能湊足一百字了。”

“絕對不止,我想我需要錄音再回去細數!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你介不介意我向研究室的其他人分享這份喜悅?”

“不介意,畢竟我還等着他們給我發紅包。”

羅琳笑出了聲,又滿含欣慰地親了親江奕的額頭。

“也許過後我們還能再做個腦部檢查,我感覺那些困擾着你的亂線頭一定都乖巧地連接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孩子。”

羅琳研究員慈愛地看着他,輕聲問:“是那個人改變了你?”

“嗯,是他。”

“他是怎麽做到的?”羅琳充滿了好奇。

江奕輕咳一聲,臉上再度泛起了紅暈,看見這一幕的羅琳驚奇不已。

從小到大江奕對外的表情就是清清冷冷,她從未看到過對方的臉上出現類似羞赧的情緒。

這值得用照片和錄像來紀念,羅琳心想。

好在那個人似乎總會出現在江奕的任務世界。

“我大概知道你想要趕去見他的決心了。”

沉吟了一會兒,羅琳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原則上說,我仍舊不能支持你做出有可能危害自身的行為。”

江奕輕輕嗯了聲。

“而且空間穿越這方面,咳,當年也是我學習生涯的一個橫截面。”羅琳對江奕眨了眨眼,“興許你可以去尋求上司的幫助?”

封首席。

請求通訊的消息發過去,下一秒就被挂斷了通話。

江奕瞬間明白過來,自己與羅琳的談話可能已經被某個擅長蹲牆角的首席一字不落地聽到了耳朵裏。

這就是說對方明确表示拒絕幫忙。

因為主系統檢測到任務者的靈魂受到了損傷,系統判定短時間能不能再接受任何穿越任務,所以穿越權限也變成了灰色,被系統強行封鎖,就算是7號位也不能幫他動用特權解鎖。

兜兜轉轉,還是得去找自己的頂頭上司。

回想封首席對他怒發沖冠的模樣,江奕仿佛感覺到了前途的渺茫。

無法建立通訊就只能去封首席的住所抓人,一路上7號位都給江奕科普封首席的過去。

作為上司親口承認的得力下屬,江奕并未去了解過自己的上司有多麽優秀,也是現在才知道,對方作為任務者參與了穿越司的不少實驗進程,研究的方面正是主修空間穿越與靈魂共振這一塊。

想起封首席似乎還算得上是他的半個監護人,意識到這一點不免讓江奕有些慚愧。

等趕到了封首席的住所,江奕才知道這裏并不只有他一個訪客。

過去他來找封首席都是因為急事,或許是因為這樣,封首席單獨給他設立了一個權限。

權限的好處就是讓智能管家系統能夠直接放人。

走進大廳,看到在沙發上糾纏中的兩人,江奕突然發現自己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沙發上的兩人越‘打’越激烈,彼此之間沒有出真招,但看起來也不是毫無隔閡地親熱,

江奕站在原地,親眼見證上司的情鬥現場讓他有點尴尬,不等他主動回避,智能管家對着兩人出聲提醒:“主人,江執行官來訪。”

聽到這話,封首席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将壓在他身上的人一腳踹下了沙發,坐起身,飛快整理自己的衣衫。

只是他的雙唇紅腫,臉頰還帶着欲蓋拟彰的紅暈,發現江奕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撇開了視線,過後才眯起眼睛,淩厲地看了過來。

江奕覺得自己應該想錯了,封首席挂斷他的通訊請求還有種可能是脫不開身。

地上的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甚在意地站了起來。

江奕不由得打量上了對方,發現這個人有點眼熟,好似在什麽地方見到過。

不過能夠壓倒封首席,這人應該挺厲害的。

江奕本能地覺得自己惹不起,也就沒有多看。

男人自顧自地坐在了一邊沙發上,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似乎對江奕的出現并不感到驚訝。

發現江奕的視線,封首席沒好氣地瞪了那人一眼。

男人好以整暇地笑看着他,伸出手指,暗示性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

封首席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

笑鬧揭過,沒忘記正事,他對着江奕說:“你可以即刻進行穿越,但必須答應我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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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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