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4章 忍辱負重的亡國之君(十八)

大抵是江奕話裏的信息過于震撼系統, 7號位花了點時間來反複推敲,‘通行證不管用了’這句話的具體含義。

‘通行證’是一個戲稱,實際上是為了瞞住世界意識而給任務者安排的假身份,所以不管用了的意思……

【……!!!】

按住了差點引發一場電子磁力暴動的7號位, 江奕忙将自家系統摟入懷中不斷安撫:“別着急別着急,你看我現在也沒有被排斥出這個世界。”

“看樣子,只要沒有脫離這個世界的原生生物軀體, 世界意識就不會主動将我給踢出去。”

【首先系統沒有着急的情緒其次宿主你不可能一直寄身于其他人的身體!】

“是啊,不可能,特別是我現在這個精神狀态。”

江奕沒有反駁,嘆着氣揉了下自己的額頭。在這樣的壓力下還要壓抑着自己的精神力, 感覺實在不怎麽好受。

7號位又要炸了:【宿主!】

“冷靜冷靜, 乖,一直着急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對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江奕的錯覺,遠處好似傳來了一陣sao動。

不, 不是錯覺。

是真的有人在尖叫。

江奕凝神分辨, 聲源……在長壽宮那個方向。

7號位實在想不通江奕為什麽可以這麽淡定,一旦被世界意識排斥到了世外之地,對穿越者來說危險至極,

陡然發生的意外已經觸及了穿越司生命安全條例,即便是7號位也沒法幫江奕隐瞞下去。當着江奕的面, 7號位撥通了穿越司本部的訊號。

江奕沒有阻止7號位, 也沒有對自家系統産生怨怼的情緒, 他再一次撐起了身體, 微微偏了下視線,餘光瞥見向他奔來的巡邏兵。

“你在這幹什麽?!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偷懶!”巡邏兵急得額上冒汗,沖江奕大吼道,“長壽宮遇襲,太上皇受了傷,快随我過去!”

長壽宮,長壽宮……楚凜!

江奕一下子就清醒了。

邁腿往前跨出了一大步,接着又是二三四五步,江奕一步比一步走得快速,到最後,幾近是奮力跑到了長壽宮正殿。

氣沒喘勻,仰頭看着sao動得到平息的殿內。

一眼就看見捂着單邊手臂的,神情上卻是沒什麽所謂的楚凜。

下一刻,江奕被人按首拿下。

不遠處皇帝震怒的聲音由遠至近地傳來:“玩忽職守!刺客都到長壽宮正殿的時候你們人都在哪!這就是守衛皇宮的侍衛?!通通杖斃!杖斃!”

杖斃。

聽到了這兩個字,江奕只是微微擰了下眉頭,沒有做無謂的掙紮。

到這個時候,江奕發現自己比想象中還要冷靜得多,大抵是因為看見楚凜沒有大礙,且對方投向皇帝的視線中隐隐透露着無聲的諷刺。

于是江奕反應過來,這很有可能是皇帝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盡管皇帝來之前還沒有任何作妖的征兆,現在也不知道又發什麽神|經。

江奕沒忘記用自己執行官的身份,強令7號位進入了無法執行任何操|作的靜止模式。

“現屬于緊急情況,申請使用系統的功能輔助,屏蔽掉這副身體的痛覺。神經線連接待備,在指令後讓這副身體進入時達半小時的假死狀态。”

随即江奕恢複了7號位的行動權。

江奕看着7號位瘋狂閃爍着的警示用紅色信號燈,在心裏想道,這下沒有十天半個月大抵是哄不好的了。

7號位的發|洩也很直接,在行動恢複的那一刻直接恨恨地撞擊了一下江奕的額頭,而後迅速地屏蔽掉了江奕的痛覺,同時連接系統神經線。

江奕忍不住往後仰了一下,幸好所有人都被皇帝的大嗓門給吸引了過去,沒注意到江奕突兀的動作。

除了楚凜。

也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心靈互通,在江奕進來的那一刻,楚凜就似有所感地看了過去。

甚至于看過去後一眼就把江奕給認了出來。

在這場笑鬧般的‘賊喊抓賊’事件開場之後,楚凜第一次露出了稱得上是訝異的表情。

————————————

約莫午時三刻,皇帝會去長壽宮的消息,在有心之人的散播下不胫而走,短短半個時辰,楚凜至少接收到了不下三方的善意警示。

是不是真的善意姑且不談,總之楚凜知道皇帝會來,只是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麽氣勢洶洶。

在這之前,楚凜還以為又是皇帝的一次偶然興起,或者又是一番無聊的口頭戲弄,直到皇帝親衛大量且‘及時’地出現在了長壽宮殿內,楚凜瞬間明白過來,這可能是一場有意之舉。

再看皇帝那一臉的欲蓋彌彰,楚凜連深究下去的興趣都沒有了。

被派遣到長壽宮附近的守衛都是明升暗貶,要不就是沒什麽背景的小喽啰,對巡邏之類的事向來不怎麽上心,楚凜沒有花大功夫在收服這些人的忠誠上。

在楚凜看來,人手一直是貴精不貴多。而他留在宮內的主要人手,大部分都被分派去了各宮當眼線,小部分潛藏在長壽宮附近留作暗哨。

總體來說,雖然猝不及防地被皇帝弄了一手,但實際上無傷大雅。

如果不是在此時此刻看到了江奕的話,楚凜可能會這麽一直淡定下去。

看到那手臂粗的棍子即将落在江奕的身上,楚凜不得不承認,自己慌了。

“等等!”

這一聲喊得格外震耳,讓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其中包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的皇帝。

清醒之時看到襲向楚凜的刺客,皇帝想都沒想地吼出了聲。皇帝的想法很簡單,長壽宮再怎麽說都處于皇宮境內,而皇宮守衛竟然讓刺客大搖大擺地進了皇宮,如何不讓恐慌與自身安危的皇帝震怒。

吼聲剛過,早已有所準備的皇帝親衛紛紛湧入,人群湧入之迅速,讓皇帝自己都不免恍惚了一下。

恍惚歸恍惚,衆目睽睽之下,還有被他口封太上皇戲弄了好幾年的楚凜在場,皇帝硬着頭皮撐面子,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失措,于是遲遲到來的巡邏守衛就成了皇帝轉移尴尬以及發作的對象。

也就有了現下這一幕。

被楚凜喊聲吸引過去,皇帝沒有錯過楚凜臉上一閃而過的緊張。

這個發現讓皇帝稍感詫異:“太上皇,這是怎麽了?”

如果說楚凜偶爾默不作聲的樣子會讓皇帝莫名心生忌憚的話,那麽被逼迫到情緒外露的楚凜,無疑是皇帝最好的心情調劑,足以平衡皇帝被前朝遺臣喋喋不休叨唠出來的窩囊氣。

被皇帝不掩惡意的視線緊盯着,楚凜慢慢攥緊了手指。

他不應該出聲。

這樣做,不止是會暴露自己,引起皇帝的警惕,若是被皇帝發現他對江奕的在意,楚凜完全不懷疑皇帝挾持江奕用以折騰他的可能性。

楚凜道:“沒什麽……我只是認為,刺客潛入長壽宮,這些當值的守衛固然有錯,但眼下刺客還沒有抓到,就急着發落他們,這樣做,是不是有失穩妥?”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皇帝仿佛被楚凜畏畏縮縮的樣子給取悅了,“聽說太上皇幼時因為性子陰冷,口齒不清,不讨兄父喜歡,沒去過幾天尚書房,沒想到如今說話也是文绉绉的,與朝中那誰,哦對,七品侍郎有得一比。”

性子陰冷,口齒不清,七品侍郎。

侮|辱性的話聽入耳中,楚凜早已習以為常,心裏甚至泛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隐約有點想笑。

但為了做出樣子,他還是‘氣得’全身發抖。

在皇帝戲谑的眼神中,楚凜皮笑肉不笑,仿佛忍辱負重般,咬着後槽牙擠出了話:“陛下可是說笑了,我平時不也是這樣說話的麽。”

皇帝恍然大悟地哦了聲:“那是朕疏忽了,竟然今天才注意到。”

“想來,太上皇的話裏是有幾分道理,畢竟文宰也常常勸解朕,為君者應慈悲為懷。刺客還沒有捉到,當下要務是抓住刺客,不急着發落這些人,如果能夠抓住刺客,對這些該死的守衛來說,也不失為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楚凜忙應是,表現足了自己的卑微。

遭遇無妄之災的守衛們一聽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連忙應和着楚凜的話開口求饒,一時之間,整個長壽宮殿內此起彼伏的都是求饒哭喊聲。

看着守衛們求饒的模樣,楚凜卻經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聲,一群蠢貨。

果然,見守衛雖是對他告饒,眼睛裏卻充斥着對楚凜的感激,皇帝面色一冷,不虞到了極點。

皇帝環顧這群人,一字一頓:“朕可能會真的放了你們……”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守衛們面露喜色。

“如果不是太上皇受了傷,朕不介意放過你們,留你們一條活命!”

皇帝像在拎一只小雞,一把将楚凜給拉扯了過來,讓那猙獰的刀痕,和那些陳年舊傷一同暴露在了衆人的眼前。

“太上皇何等尊貴的身體,竟然因為你們的疏忽受了傷!非千刀萬剮不足以消減你們的罪孽!!”

言罷,皇帝完全不顧楚凜是什麽反應,冷着眼神,對那些親衛道:“愣着幹什麽,還等朕說上第二遍?将這些人通通杖斃!”

“凡今日當差的,死了以後拖去午門暴曬,鞭屍一百!”

棍子再次揚了起來。

不說江奕,就是7號位聽到這話都差點給刷新了世界觀。以往出任務也不是沒有遇見足夠暴|戾的人,但那些人一般都活不長,也沒機會在江奕面前蹦跶。

對江奕來說,這幾次的任務真的對他限制了很多。

7號位唯獨擔心江奕會不會忍不住暴起。

江奕看着周圍哭爹喊娘的人,眸色微暗。

無法使用精神力,無法使用道具,他只能保全這具身體的性命,對其他人的死活無能無力。

最後江奕對上了楚凜的視線,緩慢而堅定地,搖了一下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搖的這一下頭刺激到了楚凜,楚凜甚至沒有掩飾地在皇帝的面前将拳頭捏得咔嚓作響。

棍棒着肉的沉悶聲響,周遭受刑者歇斯底裏的慘叫,完全湮沒了楚凜手指關節迸濺出來的聲響。

楚凜的大腦陷入了空白,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不要輕舉妄動,難道要讓多年的籌劃因為自己一時的沉不住氣而付諸流水?

——可是他要死了。

你如今都不确定這家夥是人是鬼,可別忘了,這人可随意借用他人的軀體,大不了這副身體死了,轉眼再換一副就是了。

——那他為什麽要受這杖刑?為什麽不現在就從那副身體中出來?

誰知道。

——不,你知道,他曾說過附身的限制,在又一次附身他人的一刻鐘之內,無法再換入另一副身體,你明明清清楚楚地聽進了耳朵裏。

那又怎麽樣?又不是他的身體受損,難道他就一定會死?

——難道他不會死嗎?

……

楚凜眼前發黑,一口血湧在喉嚨口,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為什麽不看看他,你在意的人就要死了。

我何時在意過他,我只在意他能不能幫我取得帝位。

——你小時候時常做着同一個夢,夢裏有人陪着你,帶你一起游山玩水,寒夜裏相擁而眠,直到你死了也沒有将你的手給放開。

那又怎麽樣!誰能保證他就是那個人?!如果他是又為什麽遲遲不願意将自己的身份告訴我?而且那只是個夢,我活在現實,活在這地獄一般的皇宮!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四個字魔咒一般回蕩在楚凜的腦海內,震得楚凜又一次露出了那種茫然的眼神。

而江奕因為模仿慘叫的模樣不太凄厲,差點就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無法,只得敞開了嗓子叫。

如果江奕知道自己叫這一聲會讓楚凜失去理智的話,他一定,就算皇帝老子瞪着眼站在他的面前,江奕也會咬緊牙關,不發出一點聲音。

楚凜的理智不算是失去理智。

只不過在皇帝因為專注于享受他臉上強忍不堪的細微表情時,擡首望過去,眼中溢滿了水霧,冷不丁地冒出幾個怯生生的字眼來。

“陛下,疼——”

皇帝如遭雷劈,差點手一抖,将楚凜給直接扔出去。

其實對楚凜的小身板來說,皇帝這一甩手也跟扔的差不離了,借着這一扔的勢頭,楚凜直‘奔’江奕所在。

在場之人也沒看見楚凜的腳步是怎麽拐出去的,總之就是特別特別自然地到了揮落的棍杖下面。

皇帝先前發了一通火氣,親衛們也不敢放水,行刑的過程更是專注至極,對身邊的動靜置若罔聞。

所以當那親衛看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太上皇楚凜時,下意識就愣了一下。

這一愣,手下的棍子沒收住,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楚凜的肩膀上。

‘咔嚓’一聲,骨頭震碎的聲音,比任何動靜都來得清脆。

好不容易抖下一地的雞皮疙瘩,接着聽見這聲響,看見楚凜慘白如紙的臉色,皇帝自己也跟着頭皮發麻。

楚凜從他的手裏邊甩出去,然後碰巧就被刑杖敲在了肩膀上。

聽聲音,骨頭好像是碎了。

骨頭碎了!!!

要是楚凜因此廢了身體,那歸降的前朝遺臣還不得把他唠叨死!?

于是皇帝的震吼再一次貫徹了整個長壽宮殿內。

“都傻了啊?!還愣着幹什麽!傳太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