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忍辱負重的亡國之君(十七)
要是楚凜身邊全是這樣的表面盟友, 那也不用再掙紮了,因為最後無論是楚凜推翻新朝,還是其他幾人兜到了最大的油水,他都不過成為下一個集火對象——被其餘幾人生啃骨頭做飯後甜點的份兒。
所幸并不是, 楚凜的思維還在一般正常的水平線上。
四個名字中除了這三人,剩下一人在劇情中便有提及,提督九門步軍巡捕副統領衛忠,表面歸降的前朝遺臣。
衛忠先祖便是當初跟随太高祖打天下的開國功臣, 對舊朝的忠誠不必說。若不是看在朝中明面上能剩下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可能在越族突破京都城牆的那一刻便引劍自戮,以追太高祖而去。
至于那些隐匿這的前朝勢力有多少, 如今又在何處落腳, 尚不得而知,劇情中所做出的描述, 就是在楚凜攻破皇宮之時,麾下士兵烏央烏央地将皇宮內外包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那夜士兵們高舉火把,煙霧缭繞, 灼熱的火光将夜色照得如白晝降臨。
而楚凜負手站在無數人的簇擁中,看着皇帝的眼神,冰冷得宛如在看一個必死之人。
江奕想了那時的場景, 如果劇本中沒有用誇張手法, 要将皇帝內外都圍上三層, 需要的士兵至少得有數萬衆。
在行軍打仗動不動就派出幾萬十幾萬人的話本中, 一萬人聽上去沒多少, 但是要清楚,巡捕營副統領雖是楚凜的人,掌有最要權利的九門提督卻不是,在這樣的嚴防死守下,要在京城中塞入一萬人,無疑算得上是天方夜譚。
但是楚凜做到了,甚至當時的‘盟友’們也沒有一人發覺這件事,被迫與楚凜站在同一陣線解決了皇帝,來不及回撤又被楚凜當成人|質給扣了下來。
也是從那時起,從來不将楚凜放在眼裏的皇帝才驚詫地發現,他以為自在掌控之中的京都竟是隐藏了這麽多新朝的反臣叛賊,而小小一個不足及冠的楚凜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将這些人聯合在一起。
如果劇情沒發生變化的話,楚凜會在新朝國宴的後半夜時動手,彼時皇帝警惕心也會下降不少,畢竟那日正是他率領越族攻破京城的日子。
現在劇情提早了一個多月,疑似襲擊者的幕後之人現身,之後會發生怎樣的變動不得而知。
不管怎麽說,舊朝勢力具體隐匿在何方,與他們保持聯系的楚凜會着手安排,加上衛忠的存在,又有他從旁看顧,保楚凜在事敗後逃走,不說絕對了,應當是沒什麽大問題。
江奕心中藏事的時候習慣會有些小動作,遇到棘手的問題時,表情看上去會比較眼熟。7號位想要活絡他的情緒:【如果宿主可以附在皇帝身上就好了,到時候直接傳位給楚凜。】
江奕頭也不擡地說道:“我試過。”
【?什麽時候?難道是宿主變成貓就近和皇帝接觸的時候?】
“不,要更早,在幫楚凜将書放在後花園的時候我便試探性地檢測了一下皇帝的精神力。”
江奕不是沒有心動過,在他發現自己能夠附身于其他生物的時候——凡是與楚凜作對的人,挨個附身過去,自斷當事人的後路與實力,到他們沒能力再與楚凜争下去的時候,一切也就變得簡單至極。
結果不出意料,只是B級世界炮灰級角色的皇帝,精神力自然遠在他之下。
可以說是極妙的情況,江奕精神力遠超皇帝,附身的時候就可以做到不留痕跡,如果不主動做出太崩人設的事,即便天道有所察覺也對江奕無可奈何。
然而皇帝的性情太專苛,江奕想幫楚凜,要做的事必然會崩皇帝的人設,最後只能放棄這個念頭,不去附身其他重要的劇情人物也是同樣的原因。
或許是明白世上沒有這麽好走的捷徑,江奕當時也稱不上遺憾,于是乎7號位也沒發現江奕曾經起過這麽一個念頭。
看時辰也差不多了,江奕準備回宮。
路過賣小孩玩趣之物的攤販前時,下意識想買點什麽回去送給楚凜的時候,江奕的動作微微頓住了。
楚凜現如今的日子凄苦,但轉念一想,這人手底下的人手也不少,在京城的勢力都部署得差不多了,像虎三,出入皇宮如過無人之境。
楚凜真想要點什麽,要什麽沒有?
平時吃得簡單、喝得簡單、身着不禦寒冷的輕衫,看上去宛如當世小可憐的形象,完全是楚凜本人故意為之。
至于為什麽這麽做的原因,以江奕對楚凜的理解,很好分析,楚凜想要将心中的仇恨貫徹到底,就不能讓自己沉迷在物質的享受,不禁如此,他還在這方面加倍地折|磨自身,以至于将這股恨意烙印得更加深刻。
一方面,這麽做可以打消除自己人以外勢力的戒心,另一方面,也減少了讓皇帝抓住錯處刁難的可能。
想到這裏,江奕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自己幾天時間以來對楚凜百般殷勤的關懷勁兒。
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将自己對楚凜的特殊表現得這麽明顯,楚凜也不是傻子,若,而楚凜當時是什麽态度?佯做不虞不适應,實際全盤接收。
二九年歲,未及弱冠的孩子,嗯。
江奕連給自己兜頭一盆冷水醒醒神的想法都有了。
孩什麽子?如果不是楚凜在皇帝心中沒什麽存在感,沒準現在孩子都有兩歲大了!
于是江奕只輕飄飄地看了眼小攤上的東西,擡步往前走。
走出去了大概數十步。
江奕面無表情地折返回來。
問過小販價錢,他改道去了成衣鋪子稍作喬裝,出來後徑直進了賭坊,極短時間內贏到足夠的銀兩。
最後回到小攤前,五文錢買了個木制的九連環。除此以外江奕沒買別的,多了放懷裏,一看就有異,帶不進皇宮。
剩下的三兩五十文,江奕全都留給了虎三。臨時借用對方的身體,沒法跟虎三本人致歉,只能這種方法來彌補。
為什麽沒有贏個十兩百兩甚至更多?一是江奕秘密出宮,不好招人耳目,二是考慮到虎三花錢大手大腳,若陡然得到一大筆橫財,到時候興奮得忘乎所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反而是禍不是福。
回到皇宮,江奕去老守衛那複命,老守衛表面不顯,但也拍着江奕的肩膀誇贊了好幾句。
如此一看,虎三這個月的月奉應當可觀。
借用這身體也有大半天時間,是該還給本人了,脫離之前,江奕看了眼手中的九連環,揉着額頭想了片刻,到底不方便用虎三的身份将九連環直接交給楚凜。
乘着附近暫時沒人,江奕找了個枝繁葉茂的樹梢,将東西藏在其中。
随後江奕便借口頭疼發暈,讓巡邏的同僚帶他去歇息。
看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江奕準備脫離。
卻沒想到,當他的靈魂體剛脫離虎三的身體,還沒幾息的功夫,一股來自世界之外的力量便抓住了他,直直要将江奕拉出這個世界!
江奕瞳孔凝縮成了一點。
來不及細想,不能細想!
江奕的眼睛掃向下面唯二的生物,根本沒得挑,靈魂體鑽入了虎三旁邊的同僚身上。
7號位沒有檢測到任何傾向化的攻擊,根本不知道江奕遇上了什麽事,急得在人身邊轉來轉去。
虎三從自己的身體醒來:“嘶!我的頭怎麽這麽暈……”
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虎三發現了面前的江奕:“大頭,你怎麽在這?不對,我怎麽也在這?我不是在北門巡邏嗎?”
半天不到連續借用了四副身體,可以說江奕的腦子比起現在的虎三來說可要混亂多了,不止混亂,還有種翻江倒海般的難受。
見‘大頭’一時沒答話,表情看上去微顯扭曲,虎三也顧不得繼續驚詫,朝着江奕走近幾步:“大頭?你咋了?”
剛巧這時江奕擡起了頭,‘疑惑不解’地反問他:“你問我?不是你自己頭暈走不了路,讓我帶你去休息的嗎?”
“我?”虎三眼睛睜大,手指着自己,又忍不住摸了下腦袋,“這麽說好像是有點暈,奇了怪了。”
江奕從虎三身邊越過,擡手抽了一下他的手臂,用的勁兒不小,直接将虎三給抽得忘了這件事。
江奕道:“我看你根本什麽事也沒有!既然能走了就自己去找地兒休息,我還要繼續巡邏。”
虎三茫然中下意識問了句:“長壽宮一貫清冷,這麽認真幹什麽?”
“老張頭說的,下午有貴人要拜訪長壽宮,讓我們都認真點,別偷懶打馬虎眼。”
“什麽時候的事?喂!”
詢問中江奕人已經走遠了。
離開虎三的視線,江奕直接靠在了石壁上,拇指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陽xue,聲音微微帶顫:“……不是錯覺。”
【宿主,什麽不是錯覺?】
“今天上午,在我脫離湯圓身體後沒多久,我感受到了同樣的拉扯力,當時以為是襲擊者作祟……”胸口喘息不止,難受感只是稍微消去了一點,江奕停頓四五次,才将一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沒想到,是‘通行證’,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