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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最後和根源的世界(一)

“達到60%的完成度才能結束任務, 否則就會一直在任務世界徘徊,這樣的機制豈不是很容易讓人迷陷在任務世界之中?”

詢問者乃是位身着緊身束衣的青年男子,不是個小孩,聲音卻顯得有幾分稚氣。但要端看男子臉上疑惑着的模樣, 真切也是真的真,再配這勉強及冠的年齡,倒也沒了那股子違和。

“是啊。”古代班內不少人點頭,附和着, “穿越司內納百家技藝, 我們日日都學得勞累,任務途中沒人看管, 此番乍一輕松起來, 難免會變得樂不思蜀。”

“此言甚是,萬一我們被俗世迷了心性, 不回來了怎麽辦。”

“畢竟人都是這樣,誰敢誇口自己能免俗?”

臨近快‘畢業’了,要單獨出去接任務, 穿越司安排下來的課程也是密密麻麻,幾乎沒有喘氣的時間。未來的任務者們為此怨聲載道,幹什麽都想和人怼上一下。

等到你一言我一語的起哄夠了, 上面的講師才敲敲黑板:“穿越司會給每一位任務者安排系統從旁輔助, 公司也會時刻與系統保持聯絡, 除了保障任務者的生命安全, 也是保障公司的人力資源不會‘無緣無故’地流失, 諸位不必擔心。”

一時間又是人聲激昂。

“這麽說,即使外出任務我們也要時刻處于公司的監控之下?”

“人權在哪?個人隐私又在哪?”

本着學生是花苞的理念,講師笑得和藹而又親切:“講人權之前麻煩諸位把欠公司的各項債務償還一下?”

瞬間教室內陷入沉寂,方才相當嚣張的幾人摸着鼻子,面上悻悻。

卻也有比較淡然的學生冷靜發言:“撇開監控的問題不談,系統實際上并沒有內設懲戒裝置,再從以往的記錄來看,除非擾亂世界秩序引起空間異動,穿越司也不會過多幹涉任務者的決定。在确保任務者生命安全的情況下,是不是可以認為穿越司并不在乎,或是說完全放任我們流連在任務世界。”

那學生頓了頓,帶着點困惑,坦然地說:“我不明白。”

講師似是有些訝異,依言看了過去。

靈魂塑造将學生的面容停留在了最好的年華,相貌迤逦,氣質斐然,一襲長發如瀑順滑。然而那雙眼睛幹幹淨淨,乍一看似星芒暗藏惹人着迷,但細看又會覺得不寒而栗,因為那其中沒有多餘的情緒。

這樣的人,說好聽點是看淡了紅塵無欲無求,難聽點就是缺失人性。

講師沒有立即回答,沉默着像是在斟酌言語,雖說微乎其微,但學生還是察覺到了講師情緒中那一絲針對自己的遲疑。

學生不動聲色,靜靜地凝視着講師。

“老實說,”講師開口道,“穿越司的科技水平一直處于A級世界的發展前沿,雖然你們稱不上是富養長大的,但在物質方面也一直享受着最為先進的便利和服務。各界美食、機甲戰艦、叢林探險模拟、寵物兇獸、武功仙法等等,在那些世界中,或許平常人一生也無法觸碰到的東西,對你們來說卻能使用積分兌換無門檻獲得。”

講師笑着反問道:“所以,你認為我們是該擔心你們迷戀于任務世界的繁華,還是擔心你們能不能适應低級世界的各種不便?”

學生們一個個翻上了白眼,難怪鐵公雞般一毛不拔的公司最近難得大方,對他們開放了商店中各種奢侈道具和模拟場景的限時體驗,感情是因為這個。

“誰讓我們是沒有身份的人,只能靠公司‘給予’的通行證穿梭于世界之內,就算想要停留,到了通行證失效的時候也不得不回來咯。”有人佯做自嘲地哼笑兩聲,對講師挑釁地看了過去。

講師也如其所願地賞了對方腦門一顆仿古制粉筆頭。

“就是就是,通行證還是系統代為保管,根本上就斷絕了我們跑路的可能。”

“沒還完債務前不得購買道具,只能暫時租借,更是防範得一絲不茍。”

“不愧是我司。”

當心裏的牢騷話可以不用顧忌場合去暢所欲言時,代表着放松、信任、難得的羁絆,但冷靜出言的學生卻好似感受不到這其樂融融,看似認真,眼神卻飄忽到了其他的地方。

一聲輕嘆從學生的耳畔響起,乍如其來。

學生一驚,猛地轉頭,看見講師幽幽地盯着他,目光在前一刻宛若利刃。

下一刻又只是在溫柔地注視着他。

講師問:“怎麽了?”

學生回神,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講師神情中的憐憫和嘆懷更顯目了。他拍拍學生的肩膀,擡步繞着教室,繼續講解:“當然,人性是複雜的,特別是情感方面。物質的豐裕滿足得了你們的身體,卻不一定能滿足你們的心,老師們能将知識傳授給你們,卻不能讓你們領悟情感。”

講師停步,雙手撐着講臺,柔和的目光流連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言語懇切:“如果有一天,當你們想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連穿越司的物質便利也不能撼動你們的決心時,我會為你們感到欣慰。”

不少學生為這一句而觸動,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也消去不少,純粹是玩笑地應和上了:“得了吧,如果在意又怎會輕易放手,說白了就是不在意我們這些免費勞力工。”

“免費的怎麽不在意了?”

“因為公司每年要接手的‘新生’不下數百,累計起來足有萬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呗。”

“果然機器制造出來的孩子就是沒人疼沒人愛。”

“此言差矣。”有人拍着扇子笑,“你要是能力出衆,能出類拔萃,能超群出衆,當然也就有人疼有人愛了。”

“現如今我們都是任務小白,要怎麽能力出衆,拼精神力麽?”

“精神力?話說我們這屆誰精神力最高?”

“誰最高……江奕咯,那誰誰教官不是曾經說過,江奕的精神力之高,可謂百年難得一見吶!公司丢了我們不要緊,丢了他可就是巨大的損失!”

嬉鬧的玩笑話不知何時變得尖銳起來,聽着便讓人不舒服。

周遭景象宛如霧氣一樣模糊開,那些人的冷視化作暗處中張牙舞爪的魑魅魍魉,挾着嘲弄、蔑視、惡意……仿佛要在下一刻撕碎江奕的身軀。

“他不一樣。”

“他一直都不一樣。”

“從‘出生’起就不一樣。”

“所以,我會擔心你們會迷失在世界中,唯獨江奕我不會擔心。”講師又一次從江奕的身後出現,還是那般的成熟溫和,一字一頓,緩慢地道,“因為他沒有心。”

江奕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課桌消失不見,周圍那麽多人也不見了,壁燈散發着暖白的光,頭發尚未全白的羅琳正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擔憂地看着他。

“孩子,你最近是在躲我嗎?”羅琳問。

他不答。

“我能問一問為什麽嗎?”

沒人能拒絕這滿含慈愛和溫柔的話語,江奕想起他很久以前的回答。

以前的江奕回答:“沒有意義。”

羅琳:“什麽?”

“我由你‘接生’,你憐憫我存在的缺陷,因此格外關注我的動向,但是我感受不到你炎性居住中所要表達的善意,所以沒有意義,純粹在浪費時間。”

羅琳壓制着不表現出端倪,但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難過。

羅琳:“我給你造成了困擾,孩子?”

江奕不答反問:“我讓你傷心了?”

“沒有孩子,并沒有。”羅琳笑道,上前輕輕地擁住了江奕的身體,“我并不傷心……”

羅琳的聲音越來越輕,飄到了無盡的遠方,江奕耳邊倏地又響起一聲冷冷的話語:“怎麽可能不傷心。”

“這麽久的時間,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化了,為什麽你不行?為什麽就你不行?”

羅琳松開手,臉上就帶着那被壓抑着卻又格外顯目的悲憐難過,起身朝遠處走去。

随着羅琳的離開,氤氲霧氣又從外朝內開始聚集,逐漸蔓延至江奕的腳踝。

7號位圓球般的身體從霧裏突顯出來,熒藍光屏懸浮在它和江奕的面前,一人一球都看得見上面有待選擇的确定項。

7號位堪稱小心翼翼地問:“宿主,真的要删除這一個任務世界的情感嗎?”

“可這已經是……第七十八個世界了。”

“前六十個世界,我沒有做神經修複手術,不存在情感。後十八個世界,手術出現排異反應,獲得的只是不穩定的情感,長此以往的存在下去,會混淆我對任務的判斷。”

“宿主!”7號位忍不住了,“宿主就不會留戀嗎,這可是——”

以前的江奕道:“是我一直都沒有擁有的東西。”

“但是,那又如何?”

7號位怔怔地看着以前的江奕臉上的漠然,電子音再響起時,仿佛已經不抱期望,波瀾無垠:“系統7號位遵從宿主的意願。”

霧裏深處,高低不一的人影攢動,刻薄地點評起江奕的性情。

“他無心無情,他沒有同理心。”

“他不會和同屆的人結交,他陰冷孤僻。”

“他只會按照規章辦事,他像一個機器。”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那些期許的眼神,失望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将以前的江奕襯得像如籠中困獸。

“即使那些人一直在竭力隐瞞,但你還是感受到了自己與人群的格格不入。你并非完全沒有人類的情感,你只是在這方面的反應比平常人遲鈍很多,但是他們都不知道。一部分人當你是異類,一部分人當你是易碎的玻璃,一部分人仗着你‘沒有情感’,在你面前放肆言行。”

“你試圖學着他們的情緒,初學時不夠真切,讓他們看了出來,他們便要求你真實地表達自己,可當你聽話地表達真實時,他們又開始沖着你不斷嘆息。”

“惡意的嘲諷惹人難受,善意的可惜更傷人心。他們只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你,不斷逼迫催促着,讓你按照他們期望的模樣活着。”

男人從後方踱步而來,靴子落地發出響聲,擊散了那些紛紛雜雜的言語。

男人面露愛憐,以足夠親昵的姿态,從後擁住了江奕的身體,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蠱惑着江奕的心神。

“看,他們多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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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鍋蓋)那啥,最近改論文,考證……

……其實都是借口,想寫還是能擠出時間寫的。

一開始是無從下筆,久而久之就是懶。

(蹲地畫圈)唉。

最後一個世界了,争取一鼓作氣到完結吧。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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