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後和根源的世界(三)
觸目所及,荒無人煙。
四周沒有遮擋物, 有的只是碎石與狹縫中艱難生長的雜草, 寒風自低窪處急急掠過, 呼嘯聲貫徹了峽谷。
這裏應該挺冷的,江奕心想。
雖然劍的身軀感受不到冷暖。
是的,江奕現在是一柄劍,還是殘破了的斷劍。
來到這個世界沒一會兒, 江奕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世界意識的排斥,靈魂态的他急需一個本土事物附身, 無奈世界意識的排斥太強烈,容不得他細細考慮。
強行以靈魂的姿态停留怕是會鬧出不小的動靜——想到這裏的江奕立馬将精神力掃向周遭, 萬幸運氣不錯, 就近處就檢測到了靈力波動。
于是江奕直接附了過去。
這一附身,才發現是柄被主人遺棄的靈劍。
現在問題來了, 作為一柄靈力渙散、不能自己移動的死物, 他要怎麽離開這個看上去罕無人際的地方?
又一陣寒風刮着山壁呼嘯而過,烏鴉盤旋在江奕的頭頂,發出凄厲的叫聲,更襯得江奕如今處境凄慘。
江奕微微嘆了一口氣, 打量起四周。
斷劍本身沒多大,平躺在地面上,只能向上仰望四周, 更糟心的是有一半視線還被石頭給擋住了, 能夠看到的東西頓時更少了。
并沒有就此氣餒, 習慣讓自己保持冷靜的江奕還是發現了一個關鍵的地方:劍是被人遺落下來的,劍內殘留着靈氣,應當在不久前還被人使用着,這裏不出意料才經歷過一場打鬥。
視線下方,不少殘留的暗褐色的血跡正好應了他這個猜測。
指不定還是一場惡戰。
不過這對江奕來說是個好消息,至少證明這個峽谷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荒蕪。
另一個好消息是,雖然位置出現了偏移,時間可能也存在小小的偏差,但好歹是成功降落,此時男人還作為白黎軒存在于這個世界。
對江奕來說,知道這點就夠了。
江奕目光向上而望,目光仿佛透過層層疊疊的陰霾,望到那個人的身上。
抱歉,還要你再等等。充斥着愧意,他在心中笑着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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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坡,位于魔域西南一帶,被世人稱為日與月的交界處,其沒有明确的時間線,常年處于昏暗之中。延綿起伏群山組成了諾大的峽谷,地勢險要,常有人被落石擊中喪命的事情發生。
除此以外,因為陽光透射不入,魑魅魍魉于陰暗處叢生,妖獸魔物橫行。
“無論你們是走投無路,還是亡命之徒,亦或是嗜血之人,只要到落日坡內走一遭,能活着出來的,就能入我索命閣!”
腳不沾地狂奔在被人追殺的逃亡路上,少年殷臨川喘着氣,無不懊惱地想,早知道剛才就應該繞路走,沒先死在妖獸嘴下,倒快被人給搞死了。
想找個宗門庇護怎麽就這麽難!
“小子,交出血精草,我饒你性命!”
一個急蹿閃過了從背後襲來的劍氣,殷臨川頭也不回,逃跑的念頭相當堅定,嘴上也沒停,惡狠狠地呸了一口:“先前十幾個人你眼也不眨地全殺了,有人求饒也不見你下手慢半息,真停下來我怕是連骨頭渣都別想剩下!”
黑袍老者窮追不舍,心裏惱怒這小子修為不怎麽樣,逃跑本事倒是獨步登天:“既然你都看見了,老夫也不多廢話,你跑不了的!何不乖順點,老夫考慮留你全屍!”
“把你袖子裏的蟲子捏爆我就信你的鬼話!”
“這可不行。”老者愛憐地撫摸了一下袖中露出半顆醜陋腦袋的大蟲,桀桀大笑出聲,“這寶貝我養了足足三個月,可舍不得,要讓它徹底成長,需要九九八十一個富有靈氣的屍|體,你說是不是苦累活?”
“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血精草!”難怪出手那麽狠,直接就要人命,殷臨川猛吸一口氣,“你看我才築基初期,靈力就這麽丁點,幾個月沒洗澡,渾身都是汗臭味,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別髒了你那破……你家寶貝的嘴。”
老者渾不在意:“這小破地方,金丹期的修士可不好找啊,我只能退而求次。你這個年紀的築基修士,雖不算罕見,但也不常見,給我的寶貝當個零嘴添頭也算不上虧。”
這是打定主意讓他死了對吧,殷臨川在心中暗罵。
老者接着道:“別擔心,我會廢了你的修為,挑斷你的手腳筋,剖了你的皮,讓你活着感受流血而亡的恐懼,這樣你的魂魄才具有怨氣,我的寶貝肯定樂意下嘴!”
殷臨川雖早已對死人感到麻木,也被黑袍老者充滿黏膩惡意的笑聲引得泛起一陣惡寒。
打也打不過,殷臨川跑得更加全力以赴,順帶問候黑袍老者的祖上十八代同宗師兄弟。
老者倒真被他的嘴皮子拱起了幾分怒火:“好小子!我讓你絕對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哈哈哈,老不修的老殘腿,說大話不怕閃了腰,能追上我再說吧!”
嘴上逞兇是一碼子事,殷臨川摸着袖中僅剩下三張的迅風符,實質上心頭已經涼了半截。
他曾有幸得到了一塊藏靈玦,專習了逃命的身法,加上持續使用着的迅風符,這才勉強能跟老者的速度持平,在此途中還不能有任何精神上的松懈。
如今迅風符殆盡,靈玦內的靈氣也被消耗得所剩無幾,殷臨川累得半死不活,身後的老怪物卻還有追擊中抽空攻擊他的餘力——
殷臨川咬着後槽牙想,真就栽在這了?
殷臨川猛地下嘴,牙齒碰撞口腔皮肉,血腥味和疼痛激起了殷臨川的求生欲。
他不甘心!
一瞬間氣勢外放,築基期對上金丹期,光靠傷害不足以撼其山石,拼的就是對方猝不及防的一刻。果不其然,黑袍老者根本沒想到殷臨川還有膽子停下來,驚詫了一瞬。
殷臨川便抓住這一瞬機會,掌上火焰迸濺,引一記火浪掀湧老者臉面。
卻又有一道強風呼嘯,将火浪吹得粉碎!
“馭風旗!”殷臨川瞪大了眼。
老者不慌不忙,甚至沒有動用靈力,甩袖時手中拿着一面小旗,手腕上攀附着大蟲扭曲畸形的身軀,大蟲眼睛朝着殷臨川的方向,仿佛在嗤笑殷臨川的不自量力。
“小小築基初期,對付你,根本就不用那麽麻煩!”老者笑得更加輕蔑,那眼神冰冷已然在看着一具死屍。
卻沒發現他因為輕視而又一次放下了戒心。
正說着,視野裏刺目的橙橙火光轟然炸開,足足炸了三十多響。
原剛才的襲擊只是掩飾,殷臨川真正的殺招是隐藏在火浪之後算計好了引動時機的雷爆符!
雷爆符是在火焰符的基礎上進行的加持,制作不易,一張雷爆符可抵築基中期的全力一擊。就算築基中期的攻擊對金丹期就和築基初期一般沒多大作用,但這麽多張雷爆符一齊炸在同一個人身上,也能炸出山崩地裂的威能來!
黑袍老者躲閃不及,迎面受了十幾下,濃煙過後,滿身狼狽不堪。
劇痛自全身上下傳來,老者面容愈發猙獰可怖。
殷臨川根本沒把握将黑袍老者擊斃,見好就收,縱身禦法,早已趁此機會跑出幾裏外。
“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老者嘶吼着,大力揮動起馭風旗。
天地間狂風呼嘯,亂流在峽谷中橫沖直撞,形成一道飓風,将周圍事物都吸引了過去。
霸道的吸力讓忙于奔命的殷臨川無法再前進半步,更因自己無法逃脫,殷臨川瞬間瞪大了雙眼。
“艹,這老不死的,馭風旗還能這麽用!”
風卷席而起的不止雜草樹枝,更有鋪天蓋地的碎石砂礫,雙眼看不清任何東西,像是陰雨天,天空中怎麽也透不過的那片陰霾。
“手腳,動起來 ……動起來啊艹!”
不能再後退了!!
混亂中殷臨川伸長手臂,只想在這絕望般的失足感中抓到什麽能讓他停下的東西。殷臨川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麽,伸手一抓,握到了劍柄,再凝神去看,是柄斷劍。
對了!
殷臨川靈機一動,勉強再運起離火訣,火焰爆出小段的氣浪,将他朝左下推翻幾米。
他抓住了一截山岩,緊跟着将斷劍插入堅硬的石壁中,‘锵——’,風暴中不甚清晰的響。
“嘶,倒是輕着點,不怕震傷了手腕?”
“即便你不怕震了手腕,我這生脆的軀幹可遭不了更多的摧殘。”似乎是在嘆息。
一口氣剛才抒發出來又給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殷臨川驚疑不定地來回張望:“誰?!”
那聲音回答他:“看你手中。”
殷臨川終于鎖定了目标,更加震驚:“劍?不對…器靈?下品法器怎麽會生出器靈!?”
這麽一激動,手上沒個輕重,裂痕彌漫的劍身咔嚓作響。
“當下來講倒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又糟了一次無妄之災的江奕很好脾氣地與他說話,“如果你沒法改變現狀的話能不能先松手,畢竟我能活着來到這個世上實屬不易,并且還想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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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作保證了_(:з)∠)_對不起